「很抱歉,我的國語並不好。」褚景西摸著鼻樑有點無奈地解釋,「我從小就跟著父母移民美國生活,一直都是說英語,能聽得懂中文卻不能流利對話。」
開什麼國際玩笑?那還不是變成了新東方英語培訓班?
溫時瞪大了眼,她可沒打算跟個講英文的談戀愛,日常交流都有問題更何況培養感情。別的情侶每天想的是去哪裡約會,到她這裡變成了吵架都要查字典。這算什麼?媽媽答應這場相親之前都不打聽清楚的?
褚景西並不知道這短短幾秒鐘時間裡,溫時的腦海中就已經形成了對未來長達數年的感情規劃跟探討。
他還以為她是沒聽懂自己說的話,畢竟在機場有些人雞同鴨講,申辯的時候手腳都用上的畫面,他也是看到了的。
「你英文這麼差,為什麼還要來美國讀研?」
溫時震驚臉:「……」
見面次數不超過三次,排除之前在機場是因為工作緣故有所交集,這場相親宴應該算是他們第一次正式見面。
所以對著一個相親物件問出這樣的問題,不覺得很失禮?
溫時是強忍著,才沒有把面前的咖啡一把潑過去,可心裡面早就是把褚景西的領子拎起來拳打腳踢了。
拂著裙襬,溫時告訴自己一定要穩住,不然在這公眾場合出洋相,裙子跟高跟鞋可就白穿了。
「總比某些人明明是中國人卻連中文都說不好要好吧?」
鋥亮的黑皮鞋輕輕點了點地面,褚景西似笑不語。他開始有些懷疑,溫時是不是有兩面性格,時而安靜溫柔,時而跋扈無理。但不管是哪一種,都讓他很感興趣。
「慧卿阿姨跟我媽媽的關係很好,所以她的面子我不能不給,這一餐飯就當作是你在機場為難我的補償,至於發展關係,我想我們不合適。」
做人要有骨氣,美色當前,志氣不能丟!心中小人握緊拳頭高喊著五好青年要不受誘惑,保持踏實做人的良好品質。褚景西的嗓音的確很撩人,長相跟身材在溫時心目中也能得個很高的分,可即便這樣,都不能掩蓋他屢次耍流氓的事實,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他在海關工作!
溫時覺得她不能一輩子都被海關這兩個字給套牢了,該有的尊嚴跟操守,她也一定要有!
是不是該把餐巾丟掉然後起身瀟灑離開?就在溫時把握著時機準備撂攤子時,侍應生恰好在這時上菜……
也太豐盛了吧!
褚景西拿過一旁的溼巾擦了擦手指,雲淡風輕地說了句:「先吃飯。」
結果,溫時就真的老老實實坐著吃飯了,彷彿那個說要有骨氣的人不是她一樣。
目光不經意間落在褚景西身上,他不說話安靜用餐的模樣還是很帥的,比起那日在機場見到的制服裝,他似乎更適合現在這樣正式的西裝搭配。
視線抬高,落入眼裡的是那令人過目不忘的深刻五官,那日在機場,除了一口性冷感的嗓音以外,讓溫時印象深刻的還有他的眼睛。那時候覺得,他板著臉講英文,公事公辦的模樣也是挺嚇唬人的。
不過,她方才的態度也好不到哪裡去。
溫時低頭用筷子撥弄著碗裡的排骨,回想方才她的行為,好像嗓門有點大?
她可是從小就立志要當賢妻良母的,現在會不會給人一種母老虎的感覺?哎,算了,不管了,對著一個不會再見面的人,要什麼好印象?
「你這樣看著我,我會覺得很不自在。」褚景西突然抬頭。目光撞在一起,溫時指尖一顫,還來不及收回視線,就聽到他這聲調侃,頓時漲紅了臉。
「誰……誰看你了,你……你怎麼這麼自戀。」她磕磕巴巴解釋後,慌忙低頭吃飯,可碗裡的排骨就跟她作對似的,好半天都夾不起來。
看她一著急就很笨拙的樣子,褚景西抿唇淡笑。
一席飯吃得溫時覺得難以消化,其間褚景西雖然找了很多話題,但她能接上的並不多。
「你對音樂感興趣嗎?有沒有什麼愛好?」
溫時眸光一閃,撒了個小謊:「一般吧,有時間的話會聽歌,但唱歌不行,總跑調,可能是在藝術這方面沒有細胞。」
說得坦蕩蕩卻總覺得褚景西看她的眼神里帶著深意,溫時心虛地低下頭。
「不會點小樂器?」
「不會。」
「也不會跳舞?」
「不會。」
她應得越乾脆,褚景西眼神里的深意就越濃。
「呵……」
這最後一聲,溫時還以為是聽錯了,猛地抬眼,就見褚景西抿著唇笑而不語,對這種小動作,她是真的心裡打鼓不安。
飯後,褚景西主動提出送她回家。
溫時拒絕了:「我想飯後散散步。」
看著他目光落在自己腳上的那雙高跟鞋,腳尖下意識往後挪了挪,多此一舉地解釋:「穿高跟鞋散步的話,能瘦小腹。」
褚景西也不拆穿她,禮貌性送她離開後才折身去停車場。
真的沒有跟上來?
溫時藉著拐角的小優勢回頭一看,沒有人:「哇,真是厲害。欲擒故縱啊,撩人的時候硬尬,分別倒是乾脆利落。」
電視劇裡十步一回頭,千里相送的情節沒有上演,腦海裡幻想的畫面也沒有,唯一真實的就是腳踝處的陣陣痠痛。
溫時彎下腰揉了揉,又看了眼天色,這麼晚走小路多少是有些虛,倒不如去大路上攔一輛車好了。真要這麼散步走回去,明天怕是起不來。
白城遠郊這邊,晚上車很少,攏著衣服站在路邊吹了一會兒風都沒看見有空的計程車經過,溫媽媽打電話來,她正準備用軟體叫車。
「小時,結束了嗎?到哪裡了?」
「嗯,結束了,正在大路口這邊等車,穿高跟鞋腳太疼了,我走不動。」
說這話的時候,溫時語氣裡明顯夾帶著些埋怨,她本打算穿小白鞋,搭配衣服好看不說,走路還舒服,結果被溫媽媽一通嫌棄。
「有誰去相親是走得大汗淋漓的?還帆布鞋?誰不都恨不得把自己打扮得特別漂亮?這是對對方的尊重,你別不當一回事。」
所以呢,她穿得跟世界小姐去參加選美一樣隆重結果物件是褚景西,真是苦澀得說不出話來。
「那你怎麼不讓景西送你回來?這麼晚了一個女孩子去打車,多危險。不然你在原地等著,我打電話叫你爸爸去接你回家。」
「不用麻煩,上車後我給你打電話,不會有什麼危險的。再說了這離家多近,我……」
正說著話,突然一陣喇叭聲打斷,緊接著車窗搖下來,露出一張不陌生的臉,幾分鐘前才剛見過。
「溫時,我送你回家吧,這個時間點真的不容易打車。」
褚景西用著在車裡反覆練了幾遍才順口的中文喊了一聲,就算是溫時第一時間捂住手機話筒,也還是被溫媽媽給聽見了,樂滋滋地在電話另一頭說「好呀好呀」,好像人家真的能聽見一樣。
「小時,就讓景西送你回家知不知道,這是禮儀,讓他送你回……」
「媽,我先掛了。」
「嘟嘟嘟嘟……」
不想再聽媽媽繼續說,溫時趕緊結束通話電話。
對於去而復返的褚景西,她即便好奇卻也沒有立馬答應,歪著頭,眉梢都噙著笑:「這是幹什麼?」
事實上,褚景西一直都沒有先走。溫時固執,不讓他送,但夜色這麼深,又是遠郊,他肯定是不放心的,把車速控制得最慢連腳踏車都能輕鬆超越,就這樣慢吞吞跟在溫時後面,她也沒有發現。
高跟鞋走路肯定是不舒服的,不管是走路還是打車,褚景西拿定主意要看到她安全到家才離開。
「還是我送你回去吧?這個地方不好打車。」
褚景西的態度很誠懇,溫時又看了眼半天沒接單的叫車軟體,思考了一會兒,收起手機走過去。
一上車,冰涼的空調風夾帶著淡淡的香水味捲過來,將溫時整個人包裹住,舒服得有種全身毛孔都張開的感覺。
心裡偷著樂,面上卻還管理著表情。
溫時注意到,褚景西的車子保養得非常好,不單從外觀上看,還有車裡的配置,看一眼都知道是頂尖的。
有限的空間裡,因為不自然而形成的壓迫感讓溫時連坐姿都很僵硬,沒一會兒,腰就酸了。興許是餘光掃到,褚景西輕輕笑了笑,隨意從後座拿過來一瓶汽水遞給溫時:「喝點飲料?」
懶洋洋的嗓音裡帶著美式腔,他只要是說普通話,總覺得有點奇怪。
嗯?好笑?可愛?說不上來。
「我一直覺得你很眼熟,從前,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聽到這問題,溫時轉過頭,乾巴巴地笑了幾聲:「褚先生健忘?你在機場扣過我的行李箱。」
「我?」褚景西眉目間帶著淡淡的驚訝,「不該吧?是我同事扣的,我只是被臨時叫過去幫忙而已。」
這也可以?
面對褚景西這麼坦然地把責任推開,溫時無言反駁。
事實上,褚景西開這個頭的用意是想要試探看看溫時能不能記起校慶晚會上的事情。比起他話題拓展得多,溫時甚至連問一句他是哪個學校畢業的都沒有,這多少讓他心裡有些失落。
「我到家了。」很快,溫時就看見了小區大門,伸手指了一下,「我在這裡下車就好了,今天謝謝你的招待,路上開車小心。」
總覺得以後應該沒有發展的可能,所以分別的時候禮儀也要做足。
褚景西「嗯」了一聲,嘴角弧度勾得漫不經心:「晚安,溫時,我們下次再見。」
再見?
不等溫時反應,車窗緩緩升上去,徒留她一個人站在街口怔怔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