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人就真的直接下車了,溫時這才發現他把車停在了江邊。
從未在傍晚時分駐足於江畔,看著晚霞肆意染紅江水,夕陽下波光粼粼。這種景色讓人打從心底震撼,肉眼能捕捉到的未必鏡頭裡能留下,溫時趴在欄杆上,看著天感受著徐徐吹來的江風,享受著這一刻。
褚景西並排站在她身邊,點燃煙,嫋嫋煙霧遮住他迷離的雙眼:「以前沒來過?」
「沒有。」
溫時閉上眼睛感受著江風吹到臉上的感覺,腳尖在地面上有節奏地點著,看上去就知道她心情很好。
當初選擇來美國唸書是有過猶豫的,身邊沒有好朋友陪著一塊,自身的英文水平也不是很優秀,一度還想直接去芬蘭找池亦然,結果陰錯陽差來了加州。第一學期的時間在適應生活跟學習中飛速度過,她也像那些小女生一樣,會在一開始因為不適應而哭鼻子。聽課的時候,因為自學跟小組討論的模式而讓她的不紮實功底暴露無遺,很長一段時間,她都過得很抑鬱,每天把倒計時掛在嘴邊,就盼著放假趕緊回家。
後來,漸漸適應美國這邊的生活,逐漸學著去融入,但比起那些經常揹著書包跟相機到處去旅遊的同學來說,像現在這樣靠在江邊看一抹晚霞,對她來說都是少有的事。
「你帶我來這裡,不單單是想抽根菸吧?」
「嗯,我有話想跟你說。」
吐了一口煙霧,褚景西轉過身來,側著臉看溫時,問出了這些天他最想問的一個問題:「你在躲我?為什麼?」
溫時睜開眼,視線恰好與他相對。
之前偷拍過褚景西,發給林為安跟池亦然看的時候,都說這男人很帥,要知道,她們從未有過如此一致的意見。
林為安嘴上說著自家ziko大神更帥一些,可仍舊控制不住放大照片分析褚景西的五官,深刻的眉眼,高挺的鼻樑,削薄的唇瓣,每一個線條都無可挑剔。
作為設計師的池亦然從職業的角度一眼先評價著裝風格跟身材條件,即便海關是個有些嚴肅跟刻板的職業,可褚景西的私服卻還是掩蓋不住他的品位。還有那寬肩窄腰的身材,普通一件白t恤都能襯得非常帥氣。
閨蜜們意見都如此統一,溫時自然沒有理由懷疑自己的眼光,如同現在專注地打量褚景西,內心只有一個想法——
拿下他啊!
這角度看過去,夕陽打光,簡直帥得一塌糊塗。以一個顏控的標準來說,這種級別絕對是男神級別的!
什麼陳偉霆、劉昊然、胡歌,那都離得太遠了,眼前就有一個褚景西啊!
男主人公並不知道此時在溫時腦海裡他已變得光滿萬丈,見她發呆,他嘴叼著煙,手指屈起在她額間叩了一下:「看什麼?」
「嘶……」溫時捂住額頭,下意識地抬腳往他膝蓋上踢了一下,「你這人怎麼動手呢!」
這睚眥必報的臭毛病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養成的,褚景西摁著溫時的肩膀,仗著身高差的優勢將她牢牢制伏:「我問你問題,你看著我發呆,就碰了你一下你還上腳了?」
「你先打我的!」
「我這叫打?」褚景西猛地抽完一口煙,把菸頭摁滅在旁邊的土堆裡,抬手一丟,完美弧度線順利落在路邊的垃圾桶裡。
見溫時眼神中充滿崇拜,他不慌不忙地補充一句:「我初中開始就是校籃球隊的。」
「……」
溫時面無表情地看他:「我又沒問你。」
「說吧,我到底做了什麼讓你覺得不舒服的事情,以至於你這幾天見到我就跑。」
「沒有啊。」溫時龜毛地搖搖頭,不然要怎麼說?夢裡夢見所以白天見面的時候會不自覺臉紅,怕被察覺這才跟耗子見到貓似的跑?
這也太掉氣勢了!
「我這幾天比較忙,教授佈置了不少的研究課題,我又跟不上進度所以總要多花些時間去學習。」
這話說出來,溫時自己都心虛,到最後的尾音都快被風聲給蓋住了。當然,褚景西半分都不信,一見他就跑,跟擠時間學習有什麼關係?
最後,敵不過褚景西的眼神殺,溫時老實交代:「我一見到你就有些不自如,跟你沒有關係,你沒做錯什麼,是我自己的問題。」
「你談過戀愛沒有?」
這話說出來,溫時一聽就奓毛了:「開玩笑!我看上去像是那麼沒有行情的人嗎?小時候收到的情書攢起來可有這麼多呢!」瞪圓了眼睛,踮起腳,手在半空比畫了一下,幾乎是擁抱世界的姿勢。
褚景西就一動不動地看著她,沒打算相信。
先前溫媽媽還語重心長跟他說過:我們家家風比較傳統,溫時也沒談過什麼戀愛,所以感情這方面比較遲鈍,希望你能照顧好她。
想到這裡,褚景西眉眼微挑,手肘杵著欄杆,慵懶開口:「這麼說你也算是情場高手,那為什麼一見我就臉紅?會害羞?」
他注意到了?
溫時驚得心臟怦怦跳,那時候她明明躲得很快,一感覺到臉頰發燙,立馬撒腿就跑,用的是八百米衝刺的精神結果褚景西還是看見了?
就在她躊躇著不知道怎麼回答的時候,突然伸過來一隻手,冰涼的指尖輕佻地鉤起她的下巴,陣風吹來,還能聞到指間夾著的菸草味。
雙頰緋紅,目光遲鈍,怔怔地看著黃昏下他那半明半暗的臉逐漸壓下來,在她反應不來時,冰涼的唇瓣帶著菸草的苦澀印在她的唇上。
「以後不許躲。」
沙啞的中文發音帶著令她酥麻的性冷感,此時此刻,溫時只想沉浸在男人的美色裡。
溫時到最後都沒有把為什麼見到褚景西會不自如這件事情說清楚,可後來她的反應卻讓褚景西心中有了猜想。
只要一說話就開始磕磕巴巴,目光不敢對視,只要他一走近,她就會把頭低下去,紅暈一點點攀上耳根……褚景西總算明白,她在害羞。
一進屋,溫時把鞋一脫,拖鞋都顧不上換,拎著包包噔噔噔就往樓上跑。房門「嘭」的一聲關上,褚景西還維持著站在門口準備換鞋的姿勢。
平日裡她從外面回來不洗澡不換衣服的話絕對不碰床,可今天,一進門她就跳到床上,把被子一裹跟個蠶繭似的。睜著眼睛大口大口喘著氣,一閉上眼,就覺得唇瓣滾燙,都是成年人了,被人親個嘴就跟下了咒一樣,好半天都覺得唇上麻麻的。
黃昏夕陽下,橋邊親吻,耳畔江風徐徐蓋不住撲通撲通心跳聲。
這一幕在溫時的腦海裡時刻浮現著,只要她一靜下來,立馬就會想到。
「天啊……」溫時捂著被子哀號了一聲。
她怎麼越活越回去了呢,可是不管怎麼說,經過了這個吻,她肯定不能再像以前一樣動不動就把褚景西堵在門口,仗著他中文不好,用高倍語速抨擊他。
是不是得跟林為安一樣,開始變得小女人,變得溫婉起來了?
想到這裡,溫時一把掀開被子,光著腳衝到衣櫃前「嘩啦」一聲推開,一整排衣服一件件過目,都太隨性了!一件女人味的衣服都沒有,隨手拿出來的都是簡單沒有任何圖案的深色衣服,以前覺得只要顯瘦就好,現在看就覺得一櫃子沉沉的氣息,沒有半點朝氣,更別說能拿出一件一穿上別人就會驚歎著喊天仙的衣服了。
「我以前都是怎麼生活過來的?」
溫時很是納悶,倒回到床上睜著眼看天花板發呆,所以她現在是不是算跟褚景西在一起了?原先他定下兩個人的關係時,她還猶豫著排斥著,可今天的臉紅心跳說明一個問題,她早在不知不覺中對這個男人有了些許好感。
手機鈴聲打斷了溫時的思緒,拿過來一看,是林為安的電話。
「哇!林為安!為安!」
「……」
林為安頓時懷疑自己是不是打錯電話了,拿下手機看了眼,又茫然地喊了聲:「溫時?」
「是我是我!林為安!我要跟你說件事!」
方才那鬼哭狼嚎的聲音對心靈所造成的震撼還沒消散,林為安不得不把手機拿遠:「你說吧。」
「嘻嘻,呵呵……」
冷不丁傳來這幾聲怪笑,林為安愣了一下,莫名其妙地盯著螢幕上的來電顯示:「大寶,你瘋了?」
「不是,我跟你說,嘻嘻嘻嘻……」
「喂!」林為安實在忍受不了,大吼了一聲,「能不能正常點?說些聽得懂的人話。」
「褚景西親了我!」
很長一段時間,通話裡出現了沉默,溫時喊完就抱著頭縮回被子裡,另一邊的林為安則是一臉蒙。
「說好的跟褚景西抗爭到底呢?你們發生什麼?他喝醉了?還是你喝醉了?」林為安倒挺願意相信是溫時喝醉了,不然能不正經成這個樣子?
「喂喂喂,我就不能有點人格魅力讓他在正常情況下主動親我?」
這話說出來都不帶喘氣,林為安深深覺得溫時的臉皮是又厚了一層:「你是哪來的自信覺得自己有人格魅力了?」
貧嘴貧不過,溫時哼哼唧唧了幾聲算是耍賴,最後磨不過她的林為安這才問起事情的來龍去脈。
「這麼說,你不再處處想要為難他,不再為機場被揪小辮子的事情耿耿於懷了?」
「唔,不打不相識嘛。」
小女生的語調展露無遺,林為安也是戀愛中的人,自然分辨得出溫時這情緒裡喜歡所佔的分比有多少,要不然也不會在第一時間連發數條訊息要她打電話來,說有大事分享。
只是……
「你分清楚心動跟激動了嗎?不是因為褚景西的套路深而被一時迷惑?」林為安似乎有所猶豫,試探性地提了提,「他可不是李銘鎧。」
意料之中的沉默,意料之中的靜止,等待溫時回答的每一秒鐘,林為安都緊張得手指發抖,她很清楚這個人名對溫時來說有多大的衝擊,可作為她的好朋友,卻又不得不提醒。
在愛情裡栽跟頭的人並不少,可差點把性命搭進去的並不多,李銘鎧對於溫時,是生與死,傷疤跟印跡一樣的關係。曾不可分割,曾不可或缺,卻又最終分於兩端,無法治癒跟抹滅。
「他嗎?他不是。」溫時的聲音輕不可聞,她像是在極力壓制著呼吸裡的顫意,「為安,我不再是從前那個囂張的溫時,而他也不是。」
這個他,說的是誰,林為安一時也沒能聽懂,等她再想多問一句,溫時藉口累了搶先一步結束通話了電話。
看著暗下的螢幕,她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本是小鹿亂撞般的心被這通電話惹得有些慌亂,溫時知道,林為安並不是有意要提起那個人的,大家都默契地避開了這麼長時間,卻並不代表,發生過的都是一場夢境,人醒了,夢就散了。
是痛,碰到還是會有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