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裡傳來咕嚕咕嚕的聲音,砂鍋里正煲著的粥煮開了,走近就能聞到陣陣香味。溫時背靠著大理石料理臺,腳尖一下下點著地面,手機就放在一邊,只要響,她立馬拿起來看。
池亦然打影片過來的時候,她還以為是褚景西的電話,光速接通,結果對面也愣了。
「這是,秒接?」
溫時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怎麼是你啊,早不打晚不打,偏偏這個時候湊熱鬧。」
「哇,這話說的,你在等什麼人的重要電話嗎?」
「嗯,在等褚景西。」
池亦然:「……」
知道溫時重色輕友,就是不知道已經嚴重到這個地步。
「不然我掛掉?待會兒你再打回來給我?」
「不用了。」溫時摸了摸臉,走近灶臺把火關掉,拿著勺子攪拌了一下砂鍋粥後,將蓋子蓋上走出廚房,「褚景西剛剛給我發訊息了,後面我再回他,就等不到回應了。」
「怪不得呢。」池亦然語調陰陽怪氣,「我還想說,這是受到了你的重視?備感榮幸?到最後只是個碰巧。」
「你找我什麼事?是不是上次發帖子誹謗我的人查出來了?」微博上難聽的聲音雖然少了許多,但溫時還是不敢輕易更新晚安故事,以往下面的評論都很溫暖,也有不少網友分享自己的小情事。可現在,點開哪條,哪條下面就都是統一複製貼上的穢語。
看一眼都覺得很反感。
「我的乖乖,你難道沒發現,說你的那些帖子連結都被撤掉了嗎?還有那幾個興風作浪的微博賬號,都被封了。」
「沒注意……」
池亦然清了清嗓子,湊近攝像頭認真地問她:「你除了找我以外,還讓誰幫你處理這件事情了?」
溫時迷茫:「沒有啊,就跟你說過而已。怎麼,不是你哪位神通廣大的朋友幫忙的?」
「臨城的蔣大公子你認識嗎?」
什麼大公子?
「這麼非主流的頭銜?」
池亦然梗著脖子,就知道像溫時這種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的人,壓根不會認識什麼背景強硬的紈絝子弟。
可那位大人物,怎麼會插手這件事?
「我以為你私下還找了別人幫忙,沒來得及插手,事情就被人擺平了,託朋友多方打聽才知道,是臨城的蔣大公子出面。你真不認識?」
「不認識不認識,要說多少遍你才信啊……」溫時盤腿坐到沙發上,託著腮幫子跟池亦然做同一個表情,「難道,我是有了什麼了不起的大粉絲?」
池亦然朝天花板翻了個白眼:「你?就憑那幾個晚安故事?喂喂,你見過紈絝子弟丟掉泡吧泡妹子拿著手機刷微博看晚安小故事的嗎?別開玩笑了。」
溫時仍舊不放棄:「不能是被我的顏值給征服了?」
池亦然:「……」
「那我就找不到其他理由來解釋這個問題了,說不定還真的是微博粉絲呢。」溫時想了半天,自己的朋友圈也就這麼窄,實在沒有什麼了不起的大人物。
「總之,事情就是解決了,沒有繼續發酵,也沒有什麼惡劣的影響。你爸媽如果沒給你打電話,說明他們不知道這個事兒,至於……至於李銘鎧那邊,」池亦然舔了舔唇,「一如既往,安靜如雞。」
「沒影響到他的工作就好……」
時至今日,溫時覺得自己已經躲得夠遠了,雖然還欠一句對不起沒有說,但怕就怕在她讓人感覺像個陰影一樣時刻籠罩著,散都散不去。
「我打影片過來就是想跟你說這個事,沒有其他了,先掛吧。別耽誤了你等褚景西的訊息,對了,你照鏡子了嗎?」
冷不丁提什麼鏡子?
溫時搖搖頭。
池亦然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模樣,語重心長:「你整張臉就只有三個字,褚景西。」
被拆穿了的溫時一點羞澀感都沒有,揚起下巴來,反問池亦然,想男朋友不是理所當然的一件事嗎?
繼林為安之後,當溫時也開始秀恩愛,池亦然開始受不了了。
翻天了吧,這一個個的!談戀愛了不起啊,還欺負單身狗了?
「我們之間已斷開連線,在我找到男朋友之前,我們就不要聯絡了。」池亦然果斷拋下這句話後,馬上掛了影片,留下溫時一個人栽倒在沙發上,捂著肚子咯咯咯笑出聲。
褚景西發來的訊息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沒有被開啟,也沒有被注意到。褚家明一通電話打過來,打破了溫時漫長的等待,桌面上擺放著的開水已經涼了,廚房關了火的砂鍋粥還沒有去吃。
沒從接到褚家明電話的震驚中清醒過來的溫時,被一句佈滿沙啞的通知徹底打蒙:
「溫時,小西出事了。」
她不知道封閉式調查在美國是什麼概念,褚家明也沒有時間在電話裡一點點地慢慢跟她解釋,隱約還能聽見另一頭傳來於慧珠低低的啜泣聲,還有一句無限迴圈的「怎麼辦」。
不是參與協作一個小任務嗎?任務不是結束了嗎?結束了,不就該回家了嗎?怎麼說調查就調查了……
「會……會多久?很嚴重嗎?」聽著自己失魂落魄的聲音,溫時覺得整個身子都在抖。
褚家明不善於安慰除自己老婆以外的人,只是坦白說明情況後,讓溫時自己照顧好自己。
這晚,她接了不少電話,先是褚家明,後是父母。爸爸媽媽並不知道美國發生的事情,還一臉溫柔地問她跟褚景西相處得好不好。沒法在攝像頭前裝作若無其事,溫時把影片電話轉為語音,極力控制著嗓音裡的顫意,不停地點頭,不厭其煩地回答,很好,我們挺好的。
溫爸爸還跟從前一樣一臉嚴肅,小時候是管教她,在學習上要認真,遇到不懂的問題要多問。現在是叮囑她,在感情上不能像小女孩似的冒冒失失,褚景西工作忙,不能給他添麻煩。
溫媽媽則比溫爸爸好說話許多,來過一趟美國,見過小情侶之間的相處,褚景西對溫時是怎樣的感情,她一個過來人還看不清楚?
「小時啊,如果畢業後打算留在美國工作也不是不可以,你爸過幾年也要退休了,我們可以辦那種探親證,有這個吧?去美國住段時間也不是問題……」
她忽而想起來,那天在山頂上,褚景西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問她畢業後要不要留下來,她回答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可那時褚景西的表情,如今想來,竟然是落寞。
「好了好了,光顧著跟你嘮叨這些。美國時間是不是挺晚的了?你早點休息,可別熬夜。」
「嗯,好。」
客廳又恢復平靜,溫時整個人都是蒙的,想起什麼事情都只是一些細碎的片段,拼都拼不起來。牆壁上的掛鐘準點敲響,臨近深夜,晚飯還沒吃卻也一點飢餓感都沒有。
又一個電話打進來,陌生來電,她緊張得嚥了咽口水。
「是溫時嗎?你好,我是蔣政楠。」清冷板正的聲音作著自我介紹,「褚景西的發小。」
拿著手機,光著腳走到陽臺上去,地板的冰涼感透過腳底板迅速竄到四肢百骸,憑藉著這冷意清醒過來的溫時,認真地聽著電話另一頭蔣政楠的囑咐。
比起褚家明,他說得要更詳細一點。
許是長久沒有等到溫時的回應,蔣政楠不確定地開口問她:「喂……你在聽嗎?」
不管怎麼說,這可是他除了家裡那位以外,跟其他女生說得最多話的一次,如果對方發呆出神,那他就要開始懷疑自己的魅力了。
「我在聽。」溫時遲疑了一下,回想方才他的自我介紹,「那個,我想問個問題。」
「什麼?」
「你有沒有幫忙……幫忙處理過我的事情?就是前段時間網上帖子攻擊的事兒。」
「呵!」
蔣政楠的語氣聽不出情緒,但這聲短笑還是讓溫時心裡「咯噔」一下。
「都這種時候了,你還想著那種芝麻大的小事兒?」
自家兄弟被封閉調查,他隔了幾小時才收到訊息,一方面派人打探,另一方面還得打電話來跟這個某人心尖尖上的寶貝說情況。生怕女的心理脆弱,動不動就害怕喊著分手,這樣的話,哥們的付出可不就打水漂了。
呵,結果倒好,對方關心的居然是之前帖子的事兒。
「不,你誤會了。」溫時的聲音輕飄飄的,分不清是說給蔣政楠聽,還是說給她自己聽,「出事的時候,我就聯絡不上他了,他只給我留了條訊息就沒了任何回應。朋友跟我說,帖子跟輿論是臨城一個大人物幫忙壓下去的,我還在想,自己有什麼能耐認識大人物。現在看來……他百忙之中,還要操心我的事,我真是……很沒用的樣子。」
不過是一個傳媒專業的小留學生,因為一場校慶表演還有一次機場奔走,無端端上了微博頭條。在外人眼裡,她是寫著甜寵晚安小故事,坐擁幾百上千粉絲的小小網紅,在褚景西眼裡,她就是記一次代購的仇,逮著機會就跟他對著幹的相親物件。即便後來談戀愛了,她也沒少惹麻煩。
現如今,褚景西出了事,她卻什麼都做不了,跟只無頭蒼蠅一樣在房間裡漫無目的地轉悠,一個電話接著一個電話。別人安慰她,說到底,也是看在褚景西的面子上。
「他不會有什麼事情的吧?我能做些什麼嗎?」
訊號不是很好,溫時說話的聲音又很小,後面咕噥了幾個問題,蔣政楠都快把耳朵擠進手機裡了也沒聽清。
「情況我會時刻跟進,你有什麼事情也可以照著這個電話聯絡我。」
「好,謝謝你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