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溫時洗完臉走出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個面色嚴峻、陷入深思的褚景西。
她小手攥著衣角,嚥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爬上床後蹭到他身邊。
「喂……」溫時戳了戳褚景西的胳膊,嘴角扯出一絲微笑,「不是吧,這麼小氣?這種小問題上面你也要打破砂鍋問到底?我發誓!」三指並立,雙膝跪床,表情認真得像是慷慨赴義的勇士——
「我真的跟那個小熊沒有什麼關係,就跳了一支舞,氣氛曖昧了一點……要是,要是有什麼其他的想法那也是未遂……」後面這兩個字,溫時說得很是小聲,但接下來的話,她咬字清晰堅定得像是小學時入選少先隊員宣誓一樣誠懇,「所以你不要放在心上好不好?我保證!以後我的微博小故事裡,男主角只能是你!」
褚景西捏了捏溫時胖乎乎的臉蛋,決定暫時忽略掉深究懟她這個事情。
「我有個秘密,藏在心裡很久了一直想說,本想等著你自己發現,可漸漸地,我覺得,你的智商不足以撐起我對你的信任。」
溫時:「……」
這話是什麼意思?
單手鉗住溫時的下巴,挑高來好讓她的視線對準自己的眼睛。褚景西知道她近視很深,這會兒也湊近了段距離,說話的時候,呼吸相聞——
「你看著我的眼睛,有沒有覺得很熟悉?」
溫時眨了眨眼,這麼近,她覺得視野都模糊了還怎麼看熟不熟悉?還有,這都是什麼問題……
「我們又不是很久沒見……」溫時抿了抿嘴唇,雙手抵著床單,身子不自覺往前探以適應褚景西挑高她下巴的這個動作,「你的五官我都很熟悉啊。」
「不是這個回答。」褚景西閉上眼,又重新睜開,臉色嚴肅了幾分,「你再重新認真回想一下,你在跟我相親之前,不對,是機場遇見我之前,有沒有見過這雙眼睛。」
都提示到這個地方了,溫時要再反應不過來,褚景西不清楚自己會不會拿起枕頭一把捂住她的臉不讓她再哼哼唧唧一些有的沒的。
溫時乾笑了兩聲,冷不丁想起之前蔣政楠說過的一句話,他說褚景西在機場扣她行李,都是有意為之,現在聯想起來……
莫非!
「你……你……」溫時瞪大了眼睛,抬起手指顫抖著指向褚景西。後者被她這一系列動作弄得呼吸緊張,捏著她下巴的指尖都不自覺地用力。
「不提我還想不起來,褚景西,蔣政楠說你早就看上我了,在機場扣我的東西都是為了引起我的注意。」溫時一把打落褚景西捻住她下巴的手,反撲將他摁倒在床上,氣勢洶洶,「你說是不是?你是不是早就蓄謀已久了?在此之前你認識我?看見我網上的影片後覬覦我的美色?哇,你知不知道,我交了多少關稅你這個人!追女孩子不會用別的方法嗎?哪有你這樣的。」
一字一句質問得褚景西啞口無言,論轉移話題的能力,誰都比不上溫時。都提示到這裡了,她居然還能腦洞大開想到其他事情上。
如果不是自家女朋友,褚景西真不敢想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這個時候,他也只能耐著性子引導溫時:「是,我是蓄謀已久,那你還能不能想起來在機場之前,我們見過面的,在哪裡?」
「不是網上?我有一次一夜爆紅……」
「我很少看微博。」
溫時皺眉,莫名有點不安,她是漏掉了多少細節啊。
最終,褚景西還是放棄了,嘆了一口氣,手指在溫時腰間摁了摁:「校慶舞會上,我就是那個戴著面具跟你跳舞的男生。溫時,我看上你,比你想象中的要早很多……」
「嗡」的一聲,腦子裡一片空白。
心臟撲通撲通狂跳的聲音都快蓋住了呼吸聲,溫時呆愣地看著褚景西,試圖從他臉上看出一點開玩笑的性質,可都沒有。
「你……」
「我阿姨沒跟你說過,我也是berkeley畢業的?」
溫時搖頭,有沒有說過不記得了,畢竟最開始她沒想過要跟褚景西交往,後來在一起了,這個問題又不重要,所以她從沒有過問過。
緣分真是可遇不可說啊,她怎麼都沒想到,早在畢業晚會的時候就已經跟褚景西見過面了,還跳了一支舞。
只是……
「你怎麼就知道是我呢,大家都戴了面具啊。」此時此刻,溫時就跟十萬個為什麼一樣有很多想不通的點。
褚景西揉了揉溫時的頭髮,把她往身旁帶,還不忘撈過一個枕頭墊在她腦袋下面好舒服一點。
「舞會之前,你上臺表演我也看了。那時候覺得這個女孩彈鋼琴真好看,你忘了後來我有好幾次都問你,有沒有什麼興趣愛好跟特長。」想到這兒,褚景西打算來翻翻舊賬,低頭捏住溫時的鼻子,哼聲問她,「跟我說什麼都不會是什麼意思?小小年紀就知道撒謊,什麼老實話都不講。」
「嗯嗯嗯……」溫時掙扎著拍掉捏著自己鼻子的手,眼神躲閃,「我這不是怕太優秀了,你對我太迷戀跟牛皮糖一樣甩不掉。」
褚景西:「?」
溫時清了清嗓子,懶洋洋地翻了個身湊到褚景西懷裡,一邊說話一邊把玩他睡衣上的扣子:「那時候我對你印象並不是很好,又老愛吵架,所以也沒想著事事都跟你說清楚。萬一我表現得太耀眼了,你非要黏著我,都不知道怎麼拒絕你了。」
「你說我黏著你?」褚景西語氣沉了幾分,顯然是想拒絕這樣的帽子。
結果,溫時慢悠悠回了句「不是嗎」,他又摸了摸鼻樑沉默了。
在談戀愛這方面,他的確是一個追求者的身份。
「喂。」溫時眯著眼笑嘻嘻,屈起手臂撐住腦袋,就這樣看著褚景西,腳丫子還不忘搭在他長腿上勾引一把,「實話實說,你這算是對我一見鍾情外加暗戀許久了吧?」
方才那句——
我看上你,比你想象中的要早很多……
真的是讓溫時心裡甜得跟蜜罐子被打翻了一樣,怪不得戀愛中的女生總喜歡聽甜言蜜語,每一次心跳加速,那都是多愛一分的表現啊。
褚景西捋了捋溫時臉頰邊的長髮,眉眼間是掩蓋不住的溫柔:「跟你在一起後,我從沒掩飾過對你的喜歡跟感情。從前如此,現在如此,未來也是。只要你喜歡,我可以每個清晨醒來,每個夜晚入眠,都跟你說一聲愛你。」
眼眶不爭氣地打溼了,溫時努了努嘴,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一會兒彷彿下定主意,探起身來湊到褚景西唇邊用力親了一口:「你怎麼這麼會說話呢!」
褚景西笑,黑眸半眯,嗓音低沉:「作為獎勵,這樣是不是有點少了,應該是這樣……我教你……」
一吻封緘。
深夜裡,星辰跟月光做證,山迢路遠,他們定當沒齒相愛。
凌晨四點多,褚景西從夢中驚醒。
離開調查屋後,他的睡眠質量並沒能恢復到從前那樣,偶爾還會突然醒來,滿頭大汗。
生怕吵醒身旁熟睡的溫時,他起身的動作很是小心,披上外套下床還不忘幫忙掖好被子。
房門開啟又關上,褚景西站在門口拿出煙盒,從裡面抽出一根菸,點燃後藉著微亮的火光緩緩朝書房走去。
煙霧襯得他那雙深沉的眸在夜裡若隱若現,站在視窗,望著稀薄的天色,一邊叼著煙一邊想事情。
一根菸燃盡,人越來越清醒,又點了一根,就這樣在視窗站著直到天色漸漸泛白。染了一身涼意回屋,門剛開啟,床上的人兒就動了動。
溫時有時很敏感,一丁點聲音都聽不得,這會兒褚景西連呼吸聲都極力壓著,踮著腳摸索著爬上床,剛一躺下,人就往他懷裡鑽。
「嘶……」褚景西倒吸一口氣,皺了皺眉,因為他身上太涼了。
果然,溫時醒了。她費力地睜開眼睛,皺了皺鼻子:「幾點了啊……你抽菸了?」嗓音沙啞還帶著睡腔,迷迷糊糊嫌棄了幾句可就是沒從褚景西懷裡退出來。
本打算將她抱開,結果低頭時就聽見一句喃喃:「你身上好涼啊……抱緊點,我暖和你。」
那一瞬間,褚景西不敢動彈,眼裡只有懷裡這個熟睡的人,耳邊只有他狂熱的心跳聲,鼻間只有屬於她的淡淡體香。
人間一趟,洪荒濁濁,如期降臨的夜晚裡,他深夜不能眠的徹悟中,有了一個很重要很重要的決定。
此生,他願意就這樣守著溫時,熾熱相愛。
一個月後,溫時開始準備畢業論文跟答辯,生活逐漸忙碌起來,少了跟褚景西出去約會吃飯看電影的時間,多的是紮在學校圖書館裡埋頭查資料,回家後揪著某人的衣角一起窩在書房。
褚景西最終還是辭去了在總署的工作。過去作為一名cbp要員永遠是值得他一生驕傲的事情,只不過前路漫漫,他又多了其他的顧慮跟選擇。在發小的幫助支援下,自主創業,以一個嶄新的身份入駐it市場。
褚家明跟于慧珠最終也同意了小輩們的決定,並且跟溫家長輩商量好,等到溫時畢業了,就給這兩個孩子辦婚禮。
有家了,才有在未來路上努力拼搏下去的動力,互相扶持,永遠是最堅實的依靠。
2016年春末,溫時畢業了。
收拾完行李準備回國,才發現來時空空的兩個行李箱如今裝得滿滿的,甚至還多了一個。就算這樣,她也還有很多東西沒帶上,褚景西說了,他們一有假期還會回來,這不是出租房而是他們另一個家。
「我來的時候是一個人,沒想到回去的時候還帶了一個人。」溫時攀著褚景西的手臂撒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