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舉起冒著青煙的手指,吹了一口氣,似乎要吹掉那手指上灼熱的痛覺。聲音嘶吼如公羊般叫道:「你這老不死的,一輩子造了多少殺孽,竟然有這麼濃的煞氣。那太易老狗斬斷我的臂膀不比這個疼的入骨燒心。」
老高頭淡然一笑,一屁股坐在地上,面色無情嘴唇發紫,可聲音依舊洪亮:「老頭子一生殺了無數牲口,這刀卻是祖傳的一口寶刀啊。數百年不曾斷絕殺生,你個妖孽竟然敢直接用手抓取,那灼入靈魂的疼痛怎麼樣?這寶刀正是你一身妖氣的剋星!」
呼,呼,呼……
無仇長呼三口濁氣,將剛才的憤怒壓制了下去,低聲說道:「老師常說,怒是毀道之源。恨是忘本之根,我本羊性,天生衝動又膽小,我費盡千辛萬苦,尋得名師,就是為了脫離那畜生道。老師又說我本性純直,學法則法進,學道則道深,卻因赤子之心不得道垂,唯有遊歷紅塵,磨礪本性方能正道成仙。天道飄渺,仙道渺茫。又怎麼能因身生為妖而困苦?我本為羊,能開靈智,得人身是邀天之幸。老師給我目標,讓我歷練,就是給我機會讓我體會天道,感悟天道。」
無仇那冷峻的臉龐,眸子裡的殺意逐漸淡去,他的一番話,好似自我催眠一樣讓怒火平息了下去,剛才那一股子殺心也逐漸壓制住,就差一點,就差一點就忘卻了本心,如禽獸一樣不通人性道理,心魔叢生道基必毀於一旦。
他接著說道,似乎是說給了還清醒的老高頭,又似乎說給正在發呆的葉一:「老師就在這裡,但是,你們卻只能等著,看著,望著,老師的高度是你們無法翻閱的。殺人?殺生?又如何呢?那隻不過是錘鍊道心的手段,是遏制心魔的技巧。老師當年說,殺一村之人,錘鍊道心,使得道心穩固,道法更上一層。
如今我殺你們,也是錘鍊道心,磨礪根本。你,執紅殺牲,卻帶著紅手套,怕沾染那無邊因果,承受罪孽。何必何必?因果是天註定的,唯有仙家才能逃避因果,我等凡夫俗子,必然逃脫不掉。何必自欺欺人?刀殺不死我,但是刀可以殺死你。可以殺死他,和他們。我就用你的刀子,殺掉他們又如何?抽取了你們的魂魄,照樣可以成就冤鬼供我驅使,你們身上陽壽未盡,必然可以還可以收數之後拿來販售換取功德。」
無仇的面前,這個老頭瞪著眼睛死死的盯著自己,面色烏紫的有些駭人。
不由用那勝利者一般的口吻說道:「想來你煞毒入體,馬上就要死了吧?怎麼能讓你現在就死掉呢?你還沒有看到我殺掉他們呢。」說這話,一隻手放在距離老高頭的額頭上放一寸左右的地方,無仇的嘴巴里念動著奇怪的經文,身上黑色的袈裟被一陣奇怪的風從腳下捲起,發出咧咧的聲響。
一股淡淡的黑煙就從老高頭的頭頂緩緩上升,慢慢匯聚在頭頂與手掌之間,凝聚成一顆黑如硯的珠子。在這個幽暗燈光下的倉庫裡,黑色的珠子倒映著一種詭異的黑光。若是能近處看的端詳仔細,那珠子裡好像有無數亡魂一樣在嘶吼掙扎。那是一股子最純淨的怨念。可見那冤魂攜帶的煞毒其毒性之猛烈,其煞氣之強烈。
這還是被老高頭凶煞的刀子吹散了不少煞毒之後存留在老人體內的。
怪只怪,老高頭沒有法力,無法自行散去這陰損的煞毒。沒看到三個高僧雖然也煞毒染身,卻沒有老高頭那麼恐怖的外表特徵麼?
那煞毒凝聚的黑珠懸浮在他的他頭頂,老高頭長吁一口濁氣。
鼻子裡發出一聲‘唔嗯’,眼神也從剛才的呆直恢復了常人的活絡。但身體依舊無法動彈,連苦笑一下都做不到。這煞毒已經深入骨髓,就算這次勉強逃的性命,也不知還有沒有辦法救贖。
而無仇只是將侵入腦海的那部分煞毒抽取出一部分,只為了讓老高頭清醒過來罷了。
無仇彎腰拽掉老高頭右手上的紅手套,也不見怎麼動作,那手套就好像被吹起來似的,鼓脹起來。無仇探手將右手插、入手套中。微微一笑,說道:「這下,我可以用你的刀了。」
老高頭眼睛裡露出一陣驚愕,這畜生竟然想到這樣的方法。藉助手套上的人氣,暫時壓制了身上的妖氣。
哧……
輕輕的一聲脆響,無仇拔出地上的兇刃,置於眼前觀瞧一番,讚道:「好刀,動作快可以讓你看到自己的心跳。」說著,他轉過身去,看著地上躺著的三人,坐著的兩人,自言自語道:「葉姓的不能殺、那個老和尚也不能殺,那就從那小和尚殺氣吧。」
噠,噠,噠……
老高頭的目光正好可以看到一切,無仇抓著他的刀子,走向了金剛寺的方丈法華大師。寒光閃爍,刀影漫漫,這隻老羊竟然也是玩刀的好手。
法華還沒有昏厥,只是一身法力伴隨著體力抽乾力竭而已。
看到那黑袍無仇提著刀走向自己,苦著臉說道:「貧僧一輩子貪財,最怕的就是在貧僧身上隔肉。那欲取我性命的和尚,你叫什麼?貧僧到了陰曹地藏佛祖那裡也好給你報個名號。」
無仇微微笑著,就蹲在了葉一的背後,法華的面前。
刀子在手中飛速旋轉,口吻帶著冰寒:「家師真言曾說他有二徒,平生笑傲。人精嚴一夢奸懶饞滑,精明混蛋;孽畜殺無仇,呆傻痴笨,誠實淳樸。貧僧法號殺無仇,你的魂魄不會去那地藏佛祖面前聆聽經文,我師傅讓我毀去你們的魂魄,勾走陽壽去成人之美!小和尚,你可滿意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