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中的筆頓了頓,他手中的畫,赫然是凌宇航的畫像。
自從迷戀上凌宇航之後,我就習慣長時間把自己關在畫室裡,一筆一筆地描摹出心中摯愛的容顏,之前他得知這般心意時對我的疏離,和交往時的長時間不能見面……讓我總是察覺無端的孤獨,但這一點都不妨礙我,使用這種方式,想象著和他在一起。
這時,眼角的餘光卻發現他在做什麼不合適的舉動,我立馬起身衝過去,搶下了他手中的煙和打火機。
「抱歉,學校的畫室是不允許抽菸的。」我斬釘截鐵地說著。
「別看我這個樣子,在社會上混了這麼多年,肯定會比旁人都更成熟。」他識趣地聳聳肩,「再者,我已經成年了。」
那個上午,孟君尋一直待在畫室裡,坐於落地窗前,一條腿閒閒地屈起,我專注地在畫布上勾勒,很快草稿就已初具雛形。
「你未來要做專職畫手嗎?」他漫不經心地同我說著話,「可是你該知道的,如今這個社會,總是不給完全擺脫商業性質的藝術一條活路。」
「但我會努力。」我屏息細緻地勾著線,這不僅僅是我自己的夢想,也是當初承諾過凌宇航會變得更優秀的諾言。
「是為了那個男子的話嗎?」他將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了我的身上,「你為什麼會那麼相信我的唇語和我告訴你的那句話?」
「不為什麼,只有那一句話,我絕對不會懷疑。」我的口氣是不容置疑的。
聞言,孟君尋忽然戲謔地笑了:「但是你一定也有聽說過吧,有關我這類不良少年的傳聞。」
於商場中偷竊食物、合夥敲詐顧客……無論從哪裡說,都稱不上是光彩的行徑,而我所堅信的,不是他所謂的品德,而是數年來同凌宇航的羈絆罷了。
「孟君尋,」我抬起頭來,還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你到底是什麼人?」
「私家偵探。」他意外地講出了這個對我而言有些陌生的詞語,並且嫻熟地評判著,「不管你是否相信,這個世界上,總有很多人有錢,卻沒有時間表露溫情、宣洩懷疑,並且缺少愛。所以,對於我們這樣的不良少年來說,只要給錢,什麼都會做。」
「例如?」我被引起了興趣。
「幫著妻子調查外遇的丈夫,幫著少年拍喜歡的女孩子照片,幫著富家太太找丟失的小貓小狗……只要僱得起我,我就什麼都幹。」
他所說的這些,是從前的我未曾體驗過的,即使幼時父母早亡,可凌宇航一家給予了我關照,才得以擁有安寧的生活。我細細品味著他說的話,忽然沒控制住自己,說出一句看起來毫無道理的話。
「包括殺人?」
孟君尋挑高了眉,似是在判斷我話語中潛藏的含意是無知還是挑釁,最終,卻是凝視著我點了點頭。
這個玩笑開大了,我心裡想著,掩飾地繼續畫起來。
「黎朝顏!」
隨著大嗓門的呼喚,畫室的門被大力推開了,衝進來的人,正是江嬌娜。
「都中午了你還在呢?一起去吃飯啊,下午在集體教室還有課呢,奧布里也等急了。」她親密地挽著我的手,就要把我往畫室外拖去。
奧布里是她的新一任英國男友,是大學裡年長几屆的交換生。果不其然,我見到那個大個子外國人正於門口探頭探腦,一臉拘謹的微笑。
我看著眼前的成雙成對,心中感傷。
「剛才打你的電話你也沒有接,幸好找到你了,真擔心你出事啊。」江嬌娜說著,回過頭,這才注意到了窗邊的孟君尋。
他早已站起了身,不笑,卻也風度翩翩。
江嬌娜頓時變了臉色:「黎朝顏,難道說,今天來找你的那個人,是他?」
「嗯。」
「你為什麼要同這樣危險的人在一起啊?黎朝顏!」江嬌娜指著他大吼了起來。
「危險的人?」我被她突兀的反應嚇了一跳,不由自主重複著她的話。
孟君尋面對著我們,卻忽然氣定神閒地笑了,雙手插在口袋裡,從我們身邊走過,徑直出門。
「記得你那張未畫完的畫……我會再來的。」
我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而身邊的江嬌娜,臉色蒼白,呼吸急促,似乎見到孟君尋這件事,給她帶來的是巨大的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