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君尋卻似乎已經習慣了小貓的亂吃飛醋,夾起一枚香腸放入口中,隨後露出了很好吃的表情。
我這才稍稍放鬆下來,坐在那裡看他一口口吃著。
「為了送這個,你特地過來?該道謝的是我。」
「孟君尋你知道嗎?我在家裡,發現了凌宇航留給我的禮物!」我還是按捺不住內心的喜悅,把這件事告訴了他,「你看,盒子上都有寫,是送給他最愛的戀人呢。」
我單純以為他會為我高興,而孟君尋卻只是蹙起眉頭,像是思考著什麼,一時眉眼間是說不出的沉重。
「為什麼你會認為那會是給你的?你沒有耳洞不是嗎?」
「耳洞可以打呀!」沒有得到預料中的反應,使我不知不覺有些喪氣,「凌宇航最後的話,是你幫我解讀出的,為什麼現在反而又對我說掃興的話?」
「抱歉。」他聳了聳肩,像是自言自語,「還是什麼都不知道比較幸福。」
我不想理會他的不識時務,開始詢問他在哪裡打耳洞會比較好。
「這種小女生的事情,我怎麼可能知道……雖然這種事情我也能做。」
「你也……」我非常驚訝。
讓告知凌宇航遺言於我的孟君尋來為我打上耳洞,戴上這份遲來的禮物,一定也會是有著紀念意義的事情吧。這個念頭在我的心裡一閃而過,我鬼使神差地懇求著他。
他拒絕,我強硬拜託,最終還是拗不過我,他只好答應了下來。
地下室陰暗而逼仄,屋外像是隱隱有雷聲,暴雨快要下起來了。
他用打火機的火焰烤著一根長針,針身銀光閃閃,我不由得打了個寒顫,卻又強撐著做出不在意的樣子。
孟君尋略顯冰涼的手指,撫摸上我的耳垂,仔細地捻著。我有點彆扭地靠近他,卻被一把攬近,雖然只是很正常地扶了一下肩膀,我卻下意識地顫抖了一下。
「別動。」他低低地說。
「有點冰。」針尖冰涼地靠上皮膚,我不禁輕輕動了一下。
我們如此靠近,他的鼻息輕輕緩緩,身上是淡淡的肥皂香,手指像比針尖還要冰冷。
針尖刺穿耳垂的那一刻我只是睜大眼睛,淚水不期然地滾落,滴答掉在地上。
「很疼嗎?」他注意到了,皺著眉問我。
「不是疼。」我喑啞著嗓子搖頭,只是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像解脫,像釋然,又像這麼多年倏然離逝的懵懂愛戀。
另一隻耳朵也依樣,我忍著疼迫不及待將紫水晶薔薇耳釘戴了上去,照照鏡子,似乎整個人都顯得光彩照人了起來。
「很好看,只是……」孟君尋顯然想要說什麼,卻還是打住了話頭,只是衝我悵然地擺了擺手。
「凌宇航假如看到我戴上這對耳釘的話,也會喜歡,對不對?」我固執地問。
「但是,你應該知道,人死不能復生,把所有的心力都交付於一個已經離世的人,未免太……」
「我懂的。」我打斷了他的話,可是能夠懷念著凌宇航努力生活下去,就是我目前唯一能做的堅強了。
「如果說這樣能夠讓你覺得幸福的話……」孟君尋深思著說,話未完卻莫名打住了話頭。
自從那天我同孟君尋告別並離開地下室後,很是過了一段安靜的日子。
每日安靜地上課、去圖書室自習,在畫室裡對著曾經的畫像發呆,偶爾會被仍舊刺痛的耳洞喚回現實。葉天可也常常打電話過來噓寒問暖,在察覺到我抗拒的心情時就急急結束通話。江嬌娜依舊每日和他的外國男友秀恩愛,比起從前那些戀愛,這一次已經算是長久。
我沒有再見孟君尋,只是有時會在暗夜的星空下憶起他,一個遭受過苦難、經歷過挫折、忍耐過傷害、看似玩世不恭卻比任何人更溫柔的少年,他同樣有著坎坷的身世,不知未來會不會能夠有人接近他的心扉,讓他可以溫暖一點。
這一切的平靜,在歌手薇拉出新單曲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大街小巷已放滿了她的歌,在同學們的瘋傳和議論之中,我才去cd店看了那首名為《尋找你》的單曲mv。打扮華麗卻散發頹廢氣息的歌手,以碎鑽在臉頰綴了一行眼淚,她不斷地吟唱著動人的旋律:
「無論何時,無論何時,都呼喚著你的名字;不管如何,不管如何,都思念著與你有關的事。所以不要哭泣了,你的光芒已經傳達給我了……」
mv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枚不斷出現的貓眼石,看起來似乎有了些年頭,被綴在銀色的鏈子上,令人熟悉的色澤和詭異的紋路,在特寫中就像是印刻著一個人的名字。
我盯著mv看了又看,喉頭像是被哽住,說不出任何話語。
大家都在八卦著,這首歌是薇拉以歌聲尋找失散的親人之作,她曾避人耳目地前往偏僻的小鎮,試圖尋找年幼時的種種,最後卻無功而返,甚至還被八卦小報歪傳成令人遐想的樣子。
大家對「薇拉尋找的那個人是誰」眾說紛紜,無意間炒熱了八卦的氣氛,更是很好地提升了歌曲的人氣。
周圍像是瞬間寂靜下來了,許久,那些議論的聲音才逐漸傳入耳中,卻那麼刺耳。
「不知道薇拉要尋找的人是誰,要是那個人看到這樣大張旗鼓地尋找他,還不一定高興成什麼樣子才是。」
「你呆啦,也可能根本就沒有什麼要找的人,只是一種炒作手段罷了。」
「我怎麼聽說,是去尋找幼年時失散的弟弟?」
「該不會是失散的初戀情人吧?哈哈哈哈哈……」
我撒腿就跑出了cd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