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臂伸開,精準的角度,將墜下的我抱在了懷裡,孟君尋一瞬間咬唇忍住了即將出口的叫痛,仰面和我一起重重摔在了地上。
「孟君尋!」我從地上爬起來,緊張地看著他。
「我沒事。」孟君尋支撐著坐起身來,「比起這個,我們快逃。」
那簡直是一場暗無天日的逃亡,連月光也彷彿消失不見的夜裡,孟君尋拉著我的手,跌跌撞撞跑在人煙稀少的路上,身後遠遠傳來追喊的聲音,兩人急促的喘息此起彼伏,他的手,卻意外地那麼溫暖。
赤著的腳在粗糙的沙石上磨出斑斑血跡,那一刻我彷彿覺得自己成了童話裡的人魚公主,為了想要追尋的人,踏過荊棘,步入地獄。
我們沒有想到的是,之後到來的,才是更大的麻煩。不遠處傳來了犬吠,一條近一米長的黑背向著我們箭也似的衝了過來,大驚之下,我們更是拼命地跑了起來,但人的速度怎麼能和狼狗相比,眼看它就要咬上我的小腿,孟君尋奮不顧身地撲了過去,一把把狼狗按在了地上。
「孟君尋!」我失聲叫著,倒地的他用盡全力,伸手掰著狼狗長滿尖牙的大嘴巴,不斷和它較勁,使得它無從下口。
「跑!」孟君尋衝我大喊著,我怎麼可以丟下他!
眼看貼近尖利牙齒的手指已印染出血跡,我忘記了害怕,撿起路邊的磚頭,用力打在了狼狗的頭上。
「嗷!」它痛得一蹦三尺高,放開了孟君尋,而這時遠遠傳來了一聲呼哨,有人在喚著它。
狼狗像是聽懂了般,頭也不回掉頭跑去。我依稀覺得那個人的聲音有些耳熟,但也顧不得什麼,拉起孟君尋就要繼續逃。
「沒路了,朝顏!」他一把拽住我。
可不是嘛,隨著一路奔逃,我們居然跑到了河邊,在這個季節,水面結了一層薄薄的冰,冰涼的水流在下面寂靜地湧動著。
我一直在不停地戰慄,而孟君尋也彷彿意識到了我的不安,對我說:「我們跳下去,游到對面就安全了。」
「可是,我不會水啊。」
「我會救你的。」
我看著他,知道接下來的這個決定,即將交付把性命賭上的勇氣。
「相信我嗎?朝顏?」
我可以相信他嗎?相信他不會拋棄我不顧,相信他不會是大家所說的自私又唯財是圖的人,他能夠給我以拯救。
「嗯,我相信!」我說著,淚水終於還是撲簌簌落了下來,安心地拉住了他的手。
我往水中跳去,如此義無反顧。
河水冰冷而且髒汙,我嗆了一口水,拼命地掙扎著將頭冒出水面,卻沒有任何可以抓住的東西,片刻又沉了下去,水拼命地灌入我的體內,幾乎讓我眼冒金星。
肺部窒息的感覺是如此難受,就像整個胸腔都要炸裂開來,死亡,是不是也同這淹沒我的水流一樣,既黑暗,又冰冷?
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
在意識喪失的前一秒,有人游到了我的身邊,竭力抓住了下沉的我。
是孟君尋嗎?
當終於感覺到身下是堅硬的地面,死裡逃生的我劇烈地吐出一大口水,努力想要看清眼前的人,視野中卻一片模糊,我艱難地喘著氣,墜入了黑暗的沉眠。
我睡了很久很久。
好像從凌宇航離開我之後,就好久都沒有這樣沉地睡過了,感覺自己像是被扔進了巨大的空洞中,四周沒有聲音,連呼喊也不為人知,似乎沒做夢,卻有著錯綜複雜的畫面從眼前閃過,最後留下的,是少年模糊的影像。
冰冷的觸感,覆上了我的額頭,我難耐地睜開了眼,眼前人影晃動,漸漸聚焦,我認出了面前的女孩。
「小貓?」
女孩的眼裡含著淚水,明明是心不甘情不願,偏偏還要努力忍耐的樣子,見我睜開眼,沒好氣地哼了一聲,跛著腿走到沙發上坐了下來。
「孟君尋呢?」我本能發問,「他沒事吧?」
「都是你害的!」小貓卻突然對我大喊大叫了起來,「如果不是為了保護你,孟君尋他一定可以逃掉的,都是你拖了他的後腿。」
「那……他現在……」我不由得揪緊了被子。
「陸家放出風聲說要報警,並讓保安在根據調出來的監控尋找嫌疑人,可是那捲帶子裡,拍到的只有你一個而已。」
「怎麼會?」
小貓又哼了一聲,卻隱隱有些為其自豪的意味:「你以為孟君尋會是什麼人?能夠巧妙躲藏到監控器死角,為此可是研究過很久的。」
「那他現在在哪裡?」我在乎的只有這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