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江嬌娜一夜無眠,我看到她的手機螢幕亮著,或許是一直在給奧布里發簡訊解釋,不由得在心裡嘆了口氣。
我單純以為到了明天她的情緒會稍微平穩一些,然而待我第二天下午的課也上完了,回宿舍來,依舊看到她懨懨的面容。
「你今天沒有去上課嗎?」我關心地問著她。
她抬起滿是淚痕的臉,嬌滴滴的語氣令人不忍:「朝顏,陪陪我好嗎?現在我的心裡很難受呢。」
「陪你是沒有關係,可我晚上還想去圖書館。」
「不去了!就算是為了我,帶你去個好地方!」她幾下擦乾眼淚,乾脆利落地為我做了決定。
我無奈地搖了搖頭,知道她現在情緒低落,只好依她。
那個傍晚,勉力打扮了一番的她,帶著我出了校門,一路前往某個酒吧。
這是我第一次來這樣的地方,推開門,門楣上有著銅鈴清脆作響,整個室內有著暗淡的光線,酒精和香水瀰漫出曖昧不明的氣氛。她熟門熟路地帶著我,在吧檯前的高腳椅上坐了下來。
我環顧周圍,顯然正是營業高峰期,樂池裡已經有人在調整樂器,纏綿而悠揚的樂曲響起,相互依偎的人們慢悠悠踱著舞步,時不時附耳輕聲笑談著什麼。這樣的環境,令人很容易就捲入想要戀愛的感覺中。
所以才會有那麼多人,喜歡來酒吧等待一場豔遇吧。
看得出她也曾是這裡的常客,吧檯前的服務生已經開始招呼江嬌娜:「哎,小娜娜,很久沒見你來過了啊。」
「失戀了心情不好,要請我們哦!」她嫵媚的大眼睛衝著他們飛了個媚眼,當真妖孽橫行顛倒眾生,「老樣子。對了,給這位美女一杯龍舌蘭。」
我拘謹地衝他們笑笑,努力像江嬌娜那般淡然自若。
酒很快就上來了,這奪取了花朵名字的烈酒,有著琥珀般的色澤和好聞的芳香,我只是試探著啜了一口,卻被嗆得劇烈咳嗽了起來。
「這個好烈,你的那杯也是同樣嗎?我之前從未喝過。」
「就當是陪我了啊,我們一起喝還不行嗎?」
我無言以對,只好小口小口抿著酒。
「喂,朝顏,有時候我真的很想要知道,失去一個人,是不是就和我現在一樣難過啊?」她轉過臉來跟我說話,大眼睛在暗夜裡亮若晨星。
「就像你知道的,我也失去過最為重要的人。」我慢慢說著。
「但是你,是怎麼逐漸從難過裡走出來的呢?」
「因為,有著非常溫柔而且能夠安慰我的那個人。」我斟酌著措辭,「江嬌娜,你知道的,有時候的失去,能夠讓我們變得堅強,可並不是什麼都不說不做,一個人就能變得強大,而是有時會有人告訴你,還有更美好的未來值得你去面對,才會鼓足勇氣。」
江嬌娜嗤笑了一聲:「是那個小混混告訴你的嗎?」
「孟君尋他不是什麼小混混。」我著急為他辯解,卻又漸漸覺得無法反駁,有些遲疑地問她,「江嬌娜,你之所以一直不希望我接近孟君尋,是因為他曾經受了委託,去調查你的行蹤讓你覺得隱私受到侵害,才對他有偏見的嗎?」
「就算是吧!來,朝顏,喝!」她沉吟了一下,模稜兩可地說著,同時仰起頭,將整杯酒一飲而盡。
我有點驚訝她的酒量,卻看到她沒事人一般地對我舉了舉杯子。
我學著她的模樣,飲下一大口後,灼熱感燒灼著我的喉間,我不禁開始後悔同她出來喝酒。
「放寬心,不會醉的,再者又不是你自己在這兒,我會送你回去啦。」江嬌娜信誓旦旦地打著包票,隨後又拉著我開始點酒。
幾杯酒下肚,話匣子漸漸打了開來。
江嬌娜開始對著我懷念她那洋人男友的種種,高大、帥氣、多金、體貼,明明國籍差異言語並不那麼通順,還努力試圖接近她,而她也沉迷於這份異國情緣的新鮮感中難以自拔,貪戀地享受著一切。
說到興起還拉著我絮絮唸叨:「朝顏,你懂不懂,心裡存在一個人的感覺,愛上他就是給了他傷害我們的權力,會因為他的一舉一動揪心不已啊!朝顏,一說到這個,你第一個想起的會是誰?」
「我也有這樣的人。」我扶著酒杯,回想著孟君尋曾為我做的種種。
初見之時的唇語,畫室中的馬蹄蓮,以畫像作為報酬,身世的秘密,海邊的安慰,一起去看的那場電影,貓眼石的饋贈,還有生日之夜彷彿將整個夜空都映照璀璨的那場煙花。
這麼久的時間裡,他確實為我做了不少事,不管以何種方式,陪在了我的身邊讓我覺得不那麼落寞。
「那你不在意你之前的男友了嗎?」江嬌娜嬌笑著伸手戳了戳我的臉頰,「之前為了他哭死哭活的,我很怕哦。」
凌宇航嗎?我不禁微微心酸了一下,再提起這個名字的時候,終於也不再那般侵膚蝕骨地疼痛,那是我年少時無知的愛戀,終究葬在了心底最隱秘的深處。
「能夠看開就好啊,多少優質男人在等著你挑選,比如葉天可啊。」她邊說話,邊不忘向著周圍的男子暗送秋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