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海邊回來之後,我大病一場。
持續了很久的高燒,喉嚨也痛到仿若刀割,藥劑的作用使得我每天昏睡很久,頻繁做著噩夢,醒來之時,一身都是冷汗。
只是為什麼,就算在夢裡也能夠見到那名少年的身影,他還像從前一樣,帶著淡淡的微笑,溫和地望著我。
我總在他這樣的目光下戰慄,近乎絕望地知曉,因為那些橫亙其中的欺騙、隱瞞和傷害,我終究要失去這樣的少年,終究要同這場初生的喜歡說再見。
我再也沒有見到孟君尋了,不知道他是不是離開了這座城市。那句於情緒失控時說出的話語,是不是也在他的心中留下了陰影?
他原本剛要準備邁入正常的生活,憑藉自己的努力取得報酬,並且贏得大家的寬容和愛,然而,卻在我的言語中,一切都被狠狠顛覆。
這件事,我無法對任何一個人說出口,只好埋在心裡。無法對養父養母說出曾對凌宇航抱有那樣的情感,也無法對同我反目的江嬌娜傾訴,更不能對終於看清了心中所愛而對我頹然放手的葉天可說。
就在這時,我接到了一個意外的電話。
話筒那邊傳來了好聽的女聲:「黎朝顏小姐,好久都沒有見面了,你好嗎?我是葉天琴。」
葉天琴,葉天可的表妹,曾同他有過無憂無慮童年時代,並且真正喜歡的人。我應了一聲,依舊對她會打來電話百思不得其解。
「我家兄長葉天可,是今晚八點左右的航班,他已經失去了復明的機會,想去法國暫居療養,或許這一走,很久都無法見面了。」
「去法國嗎?」
相隔千里陸地和浩瀚大洋,地球的另一個國家,我想,他這次前去,一定也是想要整理好自己的心緒,能夠做到徹底斷絕對葉天琴的眷戀吧。
「我也知道我的要求有些唐突,黎朝顏小姐,今晚可以來一起送送他嗎?即使以摯友的身份也好,我想我家兄長一定會非常高興的。」
我猶豫了一會兒,隨後,便想起了那麼長時間裡,被我刻意忽略過的那些執著的追求和強硬的喜歡。
對此一無所知的葉天琴,客氣地拜託我也前去送他離開,無緣無故地,我對葉天可,竟莫名同情了起來。
即使我們至今毫無瓜葛,我也感懷於他那份對思慕之人綿延的心意,因此,我更不忍心拒絕葉天琴的請求。
「嗯,好的。」
「那麼,我會去你家附近接你,我們傍晚見。」
放下了電話之後,我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決定趁著去送葉天可,出門走走,轉換一下心情也好。
傍晚的時候,收拾停當的我下了樓。
意外的是,我竟看見了大武。
那個兇惡的壯漢夥同一群小弟,手裡拿著摔碎的酒瓶尖端等兇器,一路殺氣騰騰地衝了過來,看得出這番不是挑釁便是尋仇。
我無意接近他們,慌忙躲避,但他們卻很快發現了我,折過來將我包圍了起來。
「你不就是那天跟那渾小子在一起的娘們兒嗎?」
我被圍在中間,有些微微退縮地看著眼前這群凶神惡煞的人。
「有什麼事情嗎?」
「最近那個小子躲哪兒去了,你知道嗎?」
我搖了搖頭說不知道,在想起孟君尋的時候,心底有一絲輕微的疼痛劃過。我說的也是實話,然而他們卻以一副不相信的眼神上下打量著我。
「老大,不如我們就帶走這個丫頭,逼那個渾小子出面就是了!」有個小弟湊上前去對大武說著。
「這倒是個好主意。」大武哼哼笑著,伸手抓住了我的胳膊。
我被驚嚇得輕聲叫了出來,一瞬間心底閃過恐懼,無論如何都掙脫不開的時候,我聽見街角傳來了熟悉的清冷的嗓音。
「放開她!」
是孟君尋?
多日不見,他顯然變得更加瘦削,唯有神情還是一如既往的鎮定隱忍。
我怔怔地看著他,他是為了化解我的危險,才出面的嗎?
然而,很快我又想起了他對我的種種欺騙,那一絲感動也瞬間變成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怨恨。
「老大,發現那個渾小子了!」大武手下的小弟叫囂著,爭先恐後地往他的方向追了過去,混亂中,大武也放開了緊拽著我的手。
孟君尋看了我一眼,目光中有種種複雜的意味,歉意、思念、不捨……然而下一秒,他靈活地擺脫了幾個人的追打,轉身向著巷子深處就跑。
「孟君尋!」我擔心地緊追了過去,然而他們卻跑得很快,轉眼已消失在了我的視野裡。
此時,我聽到了身後傳來汽車喇叭的聲音,葉天琴在不遠處對著我降下了車窗:「黎朝顏小姐,我來接你了,我們走吧?」
孟君尋……他會不會有事?我心中止不住地擔憂,不知這次,他是否能像從前那樣,在大武的追堵下逃脫?假若落到了他們的手裡,一定也會寡不敵眾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