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現在,難道愛情是為了他,放棄自己的人生?那樣的她,能夠狠得下心拋棄父母、拋棄理想、拋棄姓名的她,不忠不孝沒有人性的她,還是慕善嗎?
她找不到答案。只能聽隨自己的本能。本能讓她在每個夜晚輾轉難眠;本能讓她痛苦的沿著陳北堯設計好的路線,一步步跟著他走下去。
六月初的一天,慕善去婚紗店試婚紗。
陳北堯這天安排了一天的會議,沒有陪同。一則是忙,二則是明知這次婚禮是假,他心頭終究有愧疚,所以不讓自己去看她穿婚紗的樣子。他要留到出國之後,也許是在陌生的海島,也許是在偏僻的教堂,哪怕只有兩個人,他再去看她穿婚紗的樣子。
慕善也不想讓他陪同,這些天,她只想一個人待著。
到了婚紗店,隨行助理很快跟店經理挑了幾套漂亮的婚紗,滿心期待的送到慕善面前。慕善看著雪白無瑕的精美婚紗,心情好了些,索性暫時不去想,走進了試衣間。
店經理把婚紗放下,一拍腦袋:「您稍坐會兒,剛才竟然忘了給您倒水。」
慕善擺手說不用,店經理卻堅持,走了出去,帶上了門。
慕善站在原地,摸著掛在架子上嶄新的婚紗,心頭悵然。
試衣間是間三十多平米的屋子,周圍掛滿婚紗,擺了幾面大大的穿衣鏡,燈光亮堂堂舒適明亮。慕善正沉思著,身後的門響了。
她以為店經理回來了,頭也不回的道:「先試哪套?」
那人腳步停住,清朗的聲音傳來:「嫂子。」
慕善身子一僵,立刻轉身,便看到李誠靜靜站在身後,俊朗的容顏沉沉靜靜,沒有笑意,看不出端倪。
慕善心頭電光火石——看來是他提前查知自己在這裡試婚紗,所以早就安排。也許店經理不是真的店經理,而是他的人。
慕善不動聲色,淡道:「有事?對不起,我要試婚紗,請你出去。」
李誠微微一笑,在旁邊的淡藍色小茶几前坐下:「嫂子,我來找你。」
慕善道:「你知道我從來不插手陳北堯的事,有什麼事你跟他談。」雖然不知道李誠今天為何而來,她心頭卻略有些鄙視——難道他想對女人下手?
李誠似乎沒聽到她的拒絕,不急不緩道:「嫂子,就是因為知道你很關心老闆,所以我才來找你。前些天,我找了老闆,我跟他說……」
「那些我已經知道了。」慕善冷冷道,「你讓我的丈夫坐牢十年,過了這個婚禮,我的老公就是罪犯,你還有什麼想對我說?李誠,沒錯,你做得沒錯。他坐牢我其實更安心,以後我再也不用擔心受怕了。可是你自己難道對得起他?你應該知道,他不販毒、不害人,他比其他人都要好!你扳倒一個陳北堯,很快會有人代替他的位置,下一個只會更糟!」
話一齣口,慕善自己心頭一驚。儘管這些話只是為了對李誠做戲,可她發現,說出這些話竟然令她心頭暢快——她模模糊糊的想,原來她也會有自私的念頭,他坐了牢,她就能安心;原來,她已經開始理解他,她覺得他比其他任何人都好!
李誠目光一斂,沉默片刻道:「嫂子,我今天來,的確是想做你的工作。陳北堯答應我考慮幾天,但始終沒有跟我正面答覆。我知道你是個是非觀很強的人,是個正直的人。我希望你能從長遠角度勸勸他,按照我的建議,他也能為國家立功,這樣對你們夫妻、你們的孩子,其實是最好的。千萬不要只顧眼前利益……想別的路子,跟政府作對,那是很不明智的。」
他這麼說,慕善心頭微驚。她吃不準李誠是已經察知陳北堯準備出國的動作,還是真的只是來做做她的思想工作?她能理解陳北堯為什麼還沒答應——答應得太快,才顯得假。他一定是想再拖幾天,臨近婚禮的時候,才鄭重的告訴李誠同意合作。然而在李誠放鬆警惕的時候,金蟬脫殼。
而她剛才的反應,應該也是恰當的。一個女人,不管她再正直,如果能冷靜的看老公坐牢,也就不正常了。
想到這裡,她嘆了口氣道:「李誠,你別說了。你走吧。」
李誠見她神色難過,也不好再勸。他站起來,往門口走了幾步,忽然又停住。他轉身對慕善道:「嫂子,有件事你大概還不知道。」
慕善心頭一震,看著他意有所指的眼神,忽然隱隱有不好的預感。
李誠靜了片刻,才繼續道:「去年夏天,你被幾個警察帶到警局,逼問榕泰案的兇手,被虐待、差點被輪/暴。你知道是誰安排的嗎?」
慕善一凜,脫口問道:「是誰?」她以前一直以為是溫敝珍,所以這位老人被陳北堯整得家破人亡、黯然收場,她雖然覺得陳北堯不應該,但當時隱隱也覺得自己出了口氣。可聽李誠的語氣,似乎還另有隱情。
李誠直視著她,目光略有些不忍,卻很快堅定。
「是老闆。」他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