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情略有些緊張激盪,忽的一陣發暈。恰好陳北堯給她夾了片魚肉在盤子裡,她平日最喜歡吃魚,今天聞到新鮮的海魚,卻忽然一陣噁心,捂住嘴閉上眼,一陣喘氣。
「怎麼了?」陳北堯幾乎是立刻放下筷子,單手摟著她的腰。對面的丁珩目光如電看過來,看清她略顯蒼白的臉色,眉頭也是一蹙。
白安安在這時抬頭看著慕善,仔細看她兩眼,忽然問:「你最近是不是特別犯困?」
慕善略有些吃驚的點頭。最近她一直提不起精神,天一黑就想睡,睡到早上九十點還不想起,胃口還不好,月信也推遲了。她覺得很可能是上次中槍後身體虛弱不少。加之那次之後,月信也不太準,所以她沒往那方面想,也不想跟陳北堯提起。
白安安微微一笑:「你去檢查一下,是不是有寶寶了。我頭三個月也是睡得昏天暗地,胃口也不好。」
她一說完,一桌人竟然都神色各異的安靜下來。
最先出聲的是其他幾位客人,客套的對陳北堯道:「陳總,恭喜恭喜!」陳北堯沉默片刻,緊緊握著慕善的手,柔聲問:「是嗎?」
「我不知道……」慕善也是目瞪口呆。這幾個月兩人一直採取安全措施,或者在安全期。但聽白安安這麼說,倒像是極有可能。她心頭又喜又憂,喜的是她真的很想為他生兒育女;憂的是,現在真不是一個好時機。
而丁珩看著慕善,胸口倏地隱痛,片刻後就將目光移開,更沒有開口說恭喜。
這一段小插曲之後,飯桌上的氣氛明顯更加熱絡。陳北堯之前雖不想慕善單獨撫養孩子,可此刻真的有可能,言談舉止中難免帶了幾分淺淺的喜色。白安安則一點點詢問慕善的細狀,愈發肯定她已經懷孕。
宴席快結束的時候,張痕天還沒回來,助理代替他向大家道歉,宴席就散了。慕善起身時,看到陳北堯和丁珩交換了一個眼色——她心裡咯噔一下——雖然陳北堯沒跟她說具體安排,但現在看來,應該就是了。
「你先回酒店。」陳北堯對慕善道,「我們等等張老闆。」慕善點頭,隨保鏢回車上,開車先回了下榻的酒店。
等慕善洗了澡,連蕈的聲音都在外間響起,陳北堯還沒回來。慕善心念一動,把蕈叫進來。原來蕈今天喬裝箇中年人,粗粗的眉毛黑黑的皮膚,只是眉宇間跟原來還有幾分相似。他聽慕善說完後,深深看她一眼,轉頭走了。過了十幾分鍾,他回到房間,丟給慕善個塑膠袋,轉身帶上內間的門。
陳北堯回來的時候,慕善已睡得昏昏沉沉,抬眸只見一室陰暗,只有一盞夜燈,柔柔的亮著。陳北堯連外套也沒脫,微垂著頭坐在床頭,在燈下看著什麼。慕善迷迷糊糊,順手一摸,發現自己手上東西已經空了。
「好像真的中了……」她低低嘟囔一句,便看到陳北堯轉身看過來,只是臉隱在陰影裡,看不清晰。慕善實在太困了,眼皮一沉,又睡著了。
等慕善再次醒來的時候,窗外已經大亮。她精神一振,轉頭一看,卻見陳北堯已經神清氣爽站在窗邊,一身筆挺西裝,清冷俊逸,宛如天神。
「我約了婦產醫院。」察覺到她甦醒,他低聲道,「走吧。」
慕善忽然有點不明所以的遲疑,低聲道:「那個,驗得也不一定準。」
陳北堯聞言微微一笑,一直插在褲兜裡的右手伸出來,又低頭看了看那條細細的驗孕棒,清清楚楚兩條槓,一夜之後,顏色並未淡去多少。他復又將它放入褲兜,這才走到她面前:「所以,我們去確定一下。」
上午十一點的時候,兩人從醫院出來,重新上了車。陳北堯一坐定,就撥通霖市婦產醫院院長的電話,聽到對方說恭喜,陳北堯嘴角露出微笑,這種事打個招呼對方就會全程安排好。掛了電話,陳北堯想了想,又對慕善道:「你讓葉微儂那邊給院長再打個招呼。」
慕善心裡正驚喜著,聞言一怔,明白過來——陳北堯是怕在孩子出生前就坐牢,他的面子不再管用,所以讓她找葉微儂,雙重保險。這令慕善心裡百般不願,立刻抓住他的胳膊問:「現在有孩子了……你還是不肯出國?」
陳北堯靜了片刻。這個問題他昨晚已經考慮過了。他反手覆住她的手,慢慢道:「你希望孩子有個怎樣的童年,有個怎樣的父親?」
慕善說不出話來。
再次回到酒店房間的時候,慕善聽到一名保鏢在打電話讓公司助理退了幾天後的飛機票,改定火車軟臥。而陳北堯攬著她,徑直走到內間,讓她坐在沙發上,又給她倒了杯熱水,自己試了試溫度,才遞給她。見房間開著空調,皺眉關了,還蓋了條毛毯在她肩頭。
慕善熱得發汗,扯掉毛巾,失笑:「你不用這麼小心。醫生說狀況很好。」
陳北堯卻淡道:「回霖市後,不要到處跑了,平時就在家裡花園走走。」
慕善搖頭:「不行,懷個孕你就把我關起來?」
「嗯,是要關起來。」他抱著她,坐在沙發上。
過了一會兒,他淡淡道:「張痕天在北方的幾條運輸線路雖然隱蔽,但幾個頭目最近都被警察抓了。他昨天說,這兩天讓北方的人,把一批軍火直接轉到我們手上出境。」
慕善一呆:「……快了?」
陳北堯點頭:「快了。」
慕善心裡一痛,半陣說不出話來。他們對張痕天動手的時候快到了,那麼離他入獄也不遠了。
「善善,這次我不會讓你一個人。我會看著孩子出生。」陳北堯見她神色一變,起身蹲在她面前,靠著她的雙腿,抓起她的手指一根根吻著,「我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