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要回答他們的疑惑,樓下響起一個陌生的聲音輕輕道:「我上去看看,你守著門口,林魚叫了幫手,很快會到。」
慕善一呆,只覺得後背冷汗直流。回頭只見周亞澤擰著眉頭,悄無聲息的朝她招了招手。她走過去,周亞澤將她的手臂一拽,往下輕輕一拉。慕善順勢蹲下,這才明白,他讓自己躲在床邊上。
樓梯上響起輕不可聞的腳步聲。如果不是慕善早留意,只怕根本聽不見。她的視線被床擋住,看不清門邊的動靜,只覺得雙手一陣熱汗,腹中也似乎隱隱絞痛起來。
忽的一隻冰涼的手,輕輕握住她伏在床邊的手。她抬眸一看,周亞澤垂眸看她一眼——這是他無言的安撫。
慕善心頭一熱,腦中只餘一個念頭——一定要活下去。
一支短短的黑色槍口,靜靜出現在門邊。慕善感覺到周亞澤握著自己的手一緊,然後只聽見「砰」一聲悶響。門口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
慕善悄悄探頭一看,只見門口地上躺了個人,一槍正中眉心,鮮血正緩緩從他額頭的小血洞中滲出來。
不過樓下還有一個人。
慕善現在只企盼,樓上的動靜令那人不敢上來。而各路援兵,能儘快趕來。
她轉頭看向周亞澤,只見他嘴角微彎,鬆開握住她的手,只是臉色愈發有些白了。慕善躡手躡腳走過去,從那死人身邊撿起一把槍,又退後周亞澤身邊。周亞澤在這種情況下,居然還目露戲謔。
然後他輕輕喘了口氣。慕善看到他胸口繃帶漸漸有血色滲了出來。慕善皺起眉頭,他卻無聲的朝她搖搖頭,示意自己不要緊。
樓下安安靜靜一片,每一秒度日如年。
就在這時,慕善的手機鈴聲突兀的響起,螢幕上的名字正是葉微儂。她看一眼周亞澤,他點點頭。慕善復又蹲在地上接起電話。
「慕善……我們馬上到!情況怎麼樣了!」葉微儂焦急的聲音傳來。
慕善心頭一喜,只壓低聲音說了個「快」字。那頭的葉微儂明顯一頓,答道:「好,等我。」
掛了電話慕善正要起身,忽的肩膀上一股大力傳來!她一下子跌在周亞澤的床上,被他死死壓在身下。然後只聽「砰!」「砰!」兩聲悶響,「嘩啦」一聲玻璃崩碎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伏在她身上的周亞澤身體隨著其中一聲槍響猛的一顫,慕善嚇得魂飛魄散!她想要起身,可週亞澤的力氣大得驚人,只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淚水模糊了慕善的雙眼,她再也忍不住,大聲驚呼:「周亞澤!你怎麼了!」
回答她的是周亞澤手勁一鬆,她終於掙脫,直起身子。
眼前的一幕令她驚呆了——一側通往陽臺的玻璃門已經碎成了渣,滿地破損。一個陌生的男人倒在那片碎渣裡,腦後一個大血洞,顯然也是被周亞澤一槍射中眉心,瞬間氣絕。
可是……可是周亞澤呢!
他還靠坐在床上,蒼白的臉微微向後仰著。他兩隻手垂在身側,槍已經脫手落地。他的右胸多了個小小的血洞,穿破了繃帶穿破了血肉,那裡正是他的肺部。
淚水一下子模糊了慕善的雙眼,她顫抖著雙手想要扶住他躺下來,可剛一碰到他的身體,就聽到他極為痛苦的呻/吟一聲。慕善不敢動他了,顫聲道:「你……怎麼樣!他們馬上就到了,你挺住!一定要挺住!」
周亞澤剛才的精氣神似乎耗盡,神色極為疲憊,很勉強的睜開眼看她一眼。他的聲音低不可聞:「嫂子……哭什麼,老子……又不會死……」
慕善一把抓住他的雙手,哽咽道:「你當然不會死!sweet還在國外等你,別說話了!我馬上送你去醫院。」
可週亞澤似乎沒聽到她的話,與她交握的手也虛弱無力。他似乎看著她,又似乎透過她不知看向哪裡。
「長嫂如母……」他啞著嗓子,神色居然有一絲赧然,「嫂子,你親親我……我就不死了……」
慕善一呆,身體已經比意識更快行動,湊過去在他冰涼如雪的臉頰,落下輕輕一吻。他頭一偏,唇瓣就吻上了她的。
慕善微微一驚,一時忘了退去忘了拒絕。她只感覺到冰涼的薄唇後,他溫熱的舌頭帶著幾分瘋狂幾分盲目,與她的糾纏。陌生的男性氣息,強烈的侵襲著她的唇舌她的神經,只令她喘不過氣來。
這個吻極為短暫,可對慕善來說,卻像隔了一個世紀那麼久。
然後,他的舌頭也不動了。彷彿剛才的激吻已經耗盡了他最後的力氣。慕善往後退了退,只見他雙目緊閉,臉色愈發難看,嘴唇也泛起青色。
「一直想試試……老大的女人什麼……味道。」他忽的睜開眼,只是目光已經有些渙散,彷彿自言自語道,「是很好啊……」
慕善的眼淚一下子掉下來,又聽他低喃道:「對不起他了……哈……」
他的聲音終於沒有了。
慕善全身僵冷似鐵,呆呆的抓著他的雙手,一動不動。
過了一會兒,身後傳來響動,有人低喝道:「她還活著!」
然後是葉微儂喜極而泣的聲音:「善善……你沒事吧!」
慕善看著周亞澤睜著雙眼躺在那裡,像是在沉思,又像睜著眼睡著了。渾身上下在沒有一點生氣。
她緩緩站起來,只覺得自己乾涸的聲音像是從別人的身體裡傳來。
「微儂……帶我去東郊度假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