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進電梯的那一刻,談酥酥不禁有點懊惱,她今天穿得好像過於成熟了?
電梯四面都是鏡子,她偏頭仔細審視了一番鏡子裡的自己——正兒八經的黑色套裝,稍顯老成的妝容。
她不禁撇嘴,有些自我嫌棄,覺得她答應來參加李學長的婚宴簡直是個錯誤的決定。
她整日整日待在錄音棚裡,休閒隨意慣了,這已經是她衣櫃裡最正式的衣服了,雖然看起來,好像並不太適合去參加婚宴。
出門前,她發給好友施夢餘看自己這身裝扮的時候,還遭到了對方的鄙夷,直言她這打扮看起來起碼比實際年齡老了十歲。
雖然她當場懟了回去,卻已經沒時間再找別的衣服了。
談酥酥調整了一下嘴角笑容的弧度,扯了扯往上縮的裙子,咬牙暗自盤算著,婚宴結束後她要去商場大肆採購一番才行,不然也太對不起自己配音界美少女的身份了。
電梯門即將合上的一剎那,一隻手突然伸了進來。
「等一下,等一下,還有人!」
談酥酥難得體貼地幫忙按住了電梯。
一個剃著寸頭、穿著短袖校服的高中男生擠了進來。
談酥酥不經意地一瞥,校服看上去很熟悉,定睛一看,上面果然是名襄一中的校徽。
喲呵,敢情是學弟。
親切感油然而生,談酥酥吝嗇地報以一個微笑。
那高中男生衝談酥酥咧嘴一笑以示感謝,然後焦急地衝外頭招手,大吼:「阿擇、猴子,你們幾個動作快些!」
話音剛落,電梯裡很快擠了一幫人進來,吵吵嚷嚷的,一下子把談酥酥逼到了角落,談酥酥忍不住皺了皺眉。
進電梯的都是些穿著名襄一中校服的高中生,有男有女,就個頭最高的那個男生沒穿校服,而是穿著簡單的黑t恤,又酷又拽,委實扎眼得很。剛剛進電梯也是他一個人落在最後,不緊不慢地走進來。
連見過不少明星的談酥酥也不得不承認,他長得確實很好看。就跟前段時間流行的那個校園劇男主角一樣,皮膚白皙、五官精緻,少年感很強。
談酥酥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一進電梯,他就慵懶地倚在她對角的角落裡,臉上沒什麼表情,耳裡塞著耳機,手裡拿著手機玩遊戲,對他們吵鬧的動靜充耳不聞。
只見那寸頭男生瞟了眼緊緊黏在黑t恤男生身旁的女生,故意打趣她:「喲,咱班主任好像沒邀請你吧梅箏?你怎麼也來了?怎麼著,你是阿擇的親屬團啊?」
外號「猴子」的男生也拿她開玩笑,壞笑著搭腔說:「不管什麼場合,只要阿擇在,梅箏就肯定在,是吧阿擇?」
被稱為「阿擇」的黑t恤男生眼皮都沒抬一下。
名字叫梅箏的女孩兒模樣嬌憨,扎著高高的馬尾,皮筋上還有一個粉色的小兔子裝飾,青春十足。聞言,她臉頰微紅,跺了跺腳氣惱道:「程晉,你怎麼嘴這麼賤?」
——發脾氣的樣子都像是在撒嬌。
工作習慣使然,談酥酥忍不住在心裡模仿了一下她撒嬌的語氣,然後一陣雞皮疙瘩,被自己給膩到了。
程晉一下子樂了:「我嘴賤?我哪裡嘴賤了?梅箏你可別誣陷我,論嘴賤,我可比不上阿擇。」
叫「阿擇」的男生終於有了反應,他斜了程晉一眼,語氣有些不耐煩:「閉嘴。」
梅箏不打算再和程晉貧嘴,突然扭頭望向談酥酥,她掛著乖巧的笑容,語氣也很酥甜,可惜說出的話卻並不那麼好聽——
「阿姨麻煩讓一下好嗎?」
談酥酥所站的位置正好擋住了電梯按鈕,聽了「阿姨」這個稱呼,她牙齒一咬,眉毛抖了抖,餘光都沒給梅箏一個。
她強行按捺住大罵出口的衝動,何況他們還是自己的學弟學妹。
梅箏以為她沒聽到,又甜甜地重複:「阿姨,麻煩讓一下好嗎?您擋住我們按樓層了。」
談酥酥雙手抱胸巋然不動。
程晉心思活絡,一下子明白過來,趕緊打圓場:「叫什麼阿姨啊,這是小姐姐。」
他堆著笑臉衝談酥酥道:「小姐姐你別介意,這姑娘腦子不太正常。」
「喂!」梅箏不高興地搡了他一把,「你說誰不正常呢!」
談酥酥臉色終於稍有緩和,側了側身。
程晉湊上去一看:「哎……樓層已經按了。」
他了然,熱絡地衝談酥酥說話:「小姐姐也是去參加李老師婚宴的?」
談酥酥對他印象不錯,遂禮貌地點了點頭。
「小姐姐和我們班主任李老師什麼關係?」他隨口八卦,「也是李老師學生?」
「他是我的學長。」談酥酥簡明扼要地答。
這是她第一次在他們面前開口說話。她的嗓音有些低,辨識度很高,聽起來清清冷冷的,很舒服。
角落裡原本認真玩著遊戲的少年聽到她的聲音,不知怎的,瞬間抬眼朝她看了過去——
某個有些模糊泛黃的影像一下子變得具體化。
不遠處的她笑容很淡,清秀文靜,臉龐有些消瘦,更加凸顯得五官精緻。
他一頓,思索幾秒,遂又低下頭繼續旁若無人地玩著手機。
「原來李老師是小姐姐的學長啊……」程晉在心裡盤算了一下,笑得更燦爛了,「李老師也是咱們名襄一中畢業的,那小姐姐豈不就是我們的學姐?」
他正色,滑稽地衝談酥酥敬了個禮,中氣十足地喊:「學姐好,我叫程晉,馬上高三畢業了。」
其餘幾人笑嘻嘻地、熱情地衝談酥酥打招呼:「學姐好。」
只有梅箏和阿擇,一個不屑地扭過頭,一個根本就沒抬起頭過。
猴子偷偷跟程晉開玩笑:「程晉你這個垃圾,怎麼一見漂亮姑娘就跟人家搭訕啊?」
程晉啐了他一口。
談酥酥只當沒聽見,一副「大人不記小人過」的樣子微笑著說:「學弟學妹好。」
電梯門終於開了。
電梯裡的逼仄感讓她頭疼不已,她率先走了出去。
談酥酥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只覺得外頭的空氣清新得不可思議。
她掏出手機給施夢餘發了一條語音吐槽:「能想象嗎?正值青春的我居然也有被叫阿姨的一天,簡直是當眾處刑。」
施夢餘是她的閨蜜,一個十八線女藝人,她經常嘲笑說施夢餘出門不戴口罩也不會被人認出來。
施夢餘估計是剛剛收工,閒得很,回得很快:「恭喜你,終於認清了這一點。等過幾天回學校參加校慶,你就能更加清楚地明白你跟真正青春年少的高中生們之間的差距了。」
「滾滾滾,姐姐我美貌與才華兼具,年輕得很。」
「對對對,學校裡小鮮肉那麼多,校慶那天你可以借你的美貌和才華好好收服幾個,優秀學姐談酥酥,說出去倍兒有面子。」
「去你的,都是些高中生,大部分還沒成年呢,把你的歪心思收一收!」談酥酥故作一本正經地斥責她。
剛一走進婚宴現場,談酥酥就後悔了。
名襄一中的校友全被分在了一塊,不巧得很,只有剛才在電梯裡碰到的那群人旁邊還剩最後一個空位置了。
談酥酥更加頭疼了。
婚宴現場熱熱鬧鬧的,這桌更是鬧騰得厲害。幾個學生從幾天前桌球誰輸誰贏說到幾個月前的籃球賽,個個眉飛色舞的。
談酥酥兩耳不聞窗外事,菜上桌後,便專心低頭吃飯,只想著儘快結束了回家去休息,自然也沒注意那道有意無意投向她的目光。
吃到一半,李老師領著他的新婚妻子來到了談酥酥這桌,照例敬完酒後,他親親熱熱地摟住了阿擇的肩膀,滿眼的欣賞與寵愛。
「靳擇西,來啦。」
這個名字一齣口,談酥酥心裡便一陣異樣,總覺得這個名字有些耳熟。
靳擇西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笑:「老師結婚當然得來。」
猴子義正詞嚴地說:「老師的面子當然要給!」
程晉那廝也嬉皮笑臉地湊了過來:「祝老師新婚快樂。師母真漂亮,和老師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對。」
李老師眉開眼笑:「就你們會說話。」
李老師瞟了眼靳擇西身旁的梅箏,隨口調侃:「喲,今天還帶了女朋友來啊?」
梅箏是低靳擇西他們一屆的學妹,她一直喜歡靳擇西,今天非要纏著他來,而他對她的主動向來沒什麼反應,隨便她跟著,使得她越來越鬥志高漲。聞言,她也不反駁,只顧低著頭偷笑。
程晉故作誇張,連連替他否認:「啊呸呸呸,老師您說什麼呢?我們阿擇怎麼可能談戀愛?天地良心,我們可都是不早戀的好學生!」
「得了吧。」李老師哈哈大笑,嘲笑起學生來一點也不留情面,「學校那麼多喜歡靳擇西的小女生,光是外班遞來的情書我就繳過好幾回了。還有你啊,程晉,這學期換了幾個女朋友了?」
程晉摸摸鼻子,嘿嘿一笑:「老師我發誓,都是開開玩笑而已,連小手都沒拉過!」
李老師明顯不信:「嘖,編,你再編!」
談酥酥忍俊不禁——李學長以前就很放飛自我,沒想到當了老師還是這副德行。不過當他的學生應該感覺還不錯,相處起來就像朋友一樣。
正聊得歡,靳擇西突然輕描淡寫來了句:「不是女朋友。」
算是撇清關係了。
話音落,梅箏一怔,臉色白了白,有些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