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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誠知此恨人人有(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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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七見韓琛轉身進去後,才離開,噘著嘴,她都演成那樣了,也不見他有絲毫的不忍,不過烈郎怕纏女,沈七是打定主意要纏著他了。

這幾日沈七安靜得很,沒給任何人添麻煩,只是每天早晨都準時等在內庭到修竹樓的必經之路上,送韓琛去書房。末了還和那兩個守衛攀談幾句,把經常來這個書房的人都弄明白了個七七八八。

每日下午,她總是捧著一大罐參湯到修竹樓,讓守衛送進去,那分量韓琛一個人總是喝不完的,自然是見者有份。吃人的嘴軟,韓琛心狠,這些人可就有些不好意思了。沈七深為自己的聰明喝彩。

「孤今日要出門。」這一日韓琛在老地方看見沈七的時候不得不說。

「王爺要去幾日?」沈七一聽就急了,上前摟著韓琛的手臂不肯放。

韓琛無奈地對身邊的羅氏笑笑,示意她回去吧。沈七則在羅氏的身後瞪了她一眼,就愛往自己眼前晃,真真是礙眼啊。

「去兩三日就回。」韓琛往外走,沈七也往外走,他只當沈七是去送他,因為她黏黏呼呼慣了。到他看見沈七也要了一匹馬的時候,才明白這丫頭是要跟上去。

「我是去辦正事。」韓琛冷了臉。

沈七噘了噘嘴,眼裡蓄著淚,她如今是明白任何討好的面孔在韓琛面前都是無用功,她只能做給周邊的人看,對韓琛產生無形的壓力。「爺,您身邊沒個伺候的人總不方便,我跟著去剛好伺候你啊。」

「是孤伺候你還是你伺候孤?」韓琛想要掰開沈七的手。

沈七不好意思地笑出聲,不過貼得韓琛更緊了,引來周圍一陣悶笑聲。「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沈七低聲問,臉蛋在韓琛的胸口蹭來蹭去。

「哎,你行李都沒收拾,孤還急著趕路。」韓琛支起沈七的肩膀,將她推離。

「無妨,無妨過去買就是了。」沈七就勢又吊住韓琛的手臂,那模樣的堅定,可以預見,如果韓琛甩開她走了,她一定會抱住他的大腿的。

「你不是不會騎馬麼?」

沈七這才想起那茬,趕緊憨笑,「我心一急就忘了。」

「馬車還沒準備好。」韓琛無奈地看了看沈七。

「我同王爺乘一匹馬行不行?」沈七拉著韓琛的袖子,愛嬌地搖著,任誰也甩不下她。

不過在韓琛真的帶上沈七的時候,她就後悔了。他們要去的地方也不遠,快馬兼程一天就到了。沈七覺得塵土都快把她的眼口鼻耳都給堵了,而韓琛卻還是一身清爽,也不知道是她的錯覺,還是他真的不惹塵埃。

下馬後,沈七走路的姿勢也有些變形了,一路顛簸讓她疼得厲害。他們到的是一個叫石頭鎮的地方,劃河為界,對面就是東華。沈七不知道韓琛到這裡來是做什麼,不過也不敢多問,不敢多打聽。有些事不知道便是福氣。

「爺。」來開門的是一箇中年微須的男人,一看就像個經營多年的掌櫃,看那副卑躬屈膝的樣子,沈七覺得他一定是客棧的掌櫃。沈七跟著韓琛從這座宅子的後門進入的,從這一點她就知道韓琛在此地的身份是隱秘的。

「這位是……」那盧掌櫃不知該如何稱呼沈七,因為韓琛從沒帶過女人來,而他們也不敢擅自打聽主人的事。

「是我夫人。」

盧掌櫃趕緊又屈身行了行禮,讓了他們一行人進去。

「去找找我有沒有金屋藏嬌吧?」韓琛囑卞卓留下來照應就離開了。

沈七倒沒被韓琛有些譏嘲的話語給嚇住,她還真四處都走了走,看能不能發現點兒蛛絲馬跡。不過事實證明,韓琛真的不怎麼接近女色,沈七想起自己年少孤高時常混跡青樓的五哥,又浮起韓琛那張臉,若有所思。

這府裡甚至沒有一個丫頭伺候,清一色的小廝。放眼望去全是灰牆黑瓦,院子裡除了幾棵古樹,連花都沒有一盆。沈七走到韓琛以前來時住的房間,也簡陋得緊。她讓小廝打了一盆水,胡亂清理了一下,便聽見卞卓來請她用膳。

「找到什麼沒有?」韓琛對沈七笑了笑。

沈七尷尬地坐下,埋頭用飯,幸好飯菜的味道還不差。

「用完膳你早些回屋歇著吧,孤還有事要做。」韓琛拂了拂沈七落下的頭髮,「怎麼沒梳理一下?」

沈七一聽他要讓自己歇著其他的就顧不上了,「不要,那屋子黑漆漆的好怕人,讓我跟著你好不好,我保證不聽不看,就安靜地坐著,好不好?」沈七大約是知道自己這個要求很過分的,韓琛做事神神秘秘,恐怕一直都是防著自己的。

韓琛果然沒答話。

「我怕鬼,那屋子裡說不準什麼時候就飄來一個人,我會被嚇死的。」沈七說得已經淚眼朦朧了。

「你做了什麼虧心事要怕鬼?」韓琛說得不無諷刺。

沈七被他眼裡的輕視嚇了一跳,彷彿他早就認定自己做了虧心事,她仔細回憶了一下,要虧心到讓鬼來找她的事情還的確沒有,不過她還是怕。

韓琛最終還是沒答應,心硬得夠可以,沈七的眼淚真的掉出來了,他也沒心軟。

沈七委委屈屈地走到那屋子,天色漆黑,屋裡燈光昏黃,怎麼看都沒有在王府的寢房來得舒適。又是陌生之地,周圍靜得連掉顆針的聲音都能聽見。沈七勉強按住心裡的不安,脖頸僵硬地躺在床上,那姿勢便是一聽見不對的動靜就能立馬彈起來。

夜深時,外面恰好起風,有風颳落葉沙沙的聲音,聽起來極像人走路靠近的聲音,沈七「哇」地就叫了起來,覺得自己再不敢一個人待著了,倉猝下抱了鋪蓋卷就往韓琛議事的書房去。

沈七無故被驚嚇,脾氣也就犯了,她被她爹孃慣得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這會兒也不去尋韓琛再哀求,直接將鋪蓋卷鋪在了韓琛議事的那個門口,一個人委委屈屈地坐在鋪蓋捲上,好不可憐。弄得上上下下來回事的人都不敢進門,尷尬地站在轉角處。

「你這是做什麼?」韓琛踏出議事廳,當他聽小廝稟報說沈七在門口打地鋪時也是一驚。

「我害怕。」沈七本來就委屈,再加上又驚又嚇,那淚珠子包在眼框裡,又好強底不肯落,將一雙剪水雙眸襯得越發波光瀲灩,最是揪人的心。

「快回去。」韓琛硬了臉,冷了聲音,這要府裡待久的人看了,都知道是他發怒的先兆,早嚇得心驚膽戰了,可沈七硬是沒理會。反而變本加利地用手抱住門框,一副你拖她也不走的模樣。臉上是楚楚可憐的風情,那目光裡的哀怨彷彿就在責怪人心腸太硬,怎麼捨得她這般的弱質受這等驚嚇。

那周圍暗瞧的人裡被她這副動人心魂又楚楚可憐的風情早磨軟了心腸,再不是看笑話的心態,反而也有點幫著埋怨韓琛的心硬來了。要說這楚楚之風,那些平日處處流露楚楚風情的女子,看來雖然迷人,但終究有煩膩的一天。反而不如沈七這般的絕色,平日裡意氣飛揚不可一世,對應此時的可憐勁兒,更叫人覺得滋味萬千,有品之不盡的美態。

韓琛再硬的心腸,遇上這麼沒臉沒皮的人也實在沒有辦法,「進來吧。」

沈七如蒙大赦一般,跳起來「吧唧」在韓琛臉上親了一口,看得周圍的人目瞪口呆,尷尬地別頭,那楚楚之風頓時煙消雲散,便彷彿撥雲現日,明豔得讓人不可直視。這一靜一動,一顰一笑之間,便叫人經歷了冬夏兩重天,滋味太足,已夠好事之人咂摸兩日兩夜了。

一進屋沈七就看見幾個陌生的男人正在談話,眼角的餘光不斷地瞥著她,卻不敢正經地瞧,韓琛短暫的介紹中,她倒是大大方方的見了禮,端莊高貴,絲毫不像一個剛才還在外面無賴打地鋪的女人。

沈七瞧見那屋子旁邊有一用竹簾隔出的小間,便自動走了進去。吩咐小廝將屋裡多添些蠟燭,經過剛才一嚇,她越發期盼光明,總覺得有韓琛的地方更為敞亮些,又讓那些小廝將隔間裡的一張小榻移到門簾處,彷彿能借借外間的光。

忙完這些她也就安靜了,隨意從屋子的書櫃裡抽了本書,卻是兵家著作,她雖沒興趣看,但也翻來假作閱讀,外面聽她這般平靜了才開始低聲地談話,雖聽不真切講什麼,但韓琛醇厚的聲音沈七立馬能辨認出來,一聽這聲音也就不害怕了。

只是兵書太過無趣,她翻了兩頁就開始神遊,她在心裡嘆一口氣,當年她何嘗不是心高氣傲的女子,可惜遇上他以後,便什麼也顧不得,這種打地鋪的事也做得出,真是丟臉,要是傳出去,肯定要被那幫姊妹笑話許久,不過她也不後悔,想著韓琛最終拿她無奈的表情就想笑,好歹她算是贏了一回。

只是他的心彷彿從不曾向自己敞開過,他可以看著你一直保持微笑,可是那笑意從沒傳到過眼睛裡,那裡只有疏離和不耐煩。這也是沈七敢做出這麼越矩的事情的原因,反正她乖乖地聽話,他就已經不耐煩了,她何不讓這事名副其實,好好地煩他一煩,想到這兒,沈七在簾子後狠狠地瞪了韓琛一眼,心想以後總有他好受的。

沈七自認算是那幫姊妹裡頂頂聰明的一個,卻捉摸不透韓琛的心思,他總是給自己一巴掌後又賞一顆糖,就這麼把她哄著。說他對自己沒心思吧,可看他平日的溫情體貼,那又是至情的夫君,可說他有意思吧,你又永遠覺得隔著點兒什麼,比如某人的影子。沈七咬著唇,也不知道她自己是做錯了什麼,有什麼比不上那梅若涵的。論容貌、家世她哪一點兒不如她。

雖然心裡嘀咕,胡思亂想,但沈七也不是糾纏的人,累了一天早就乏了,想著想著眼皮便沉了。

一更天時,在屋子裡議事的人已經有打呵欠的了,只韓琛還精神抖擻,認真地翻著這些日子的賬簿,偶爾問兩句,總是一針見血,十分兇險,下面的人便趕緊振奮精神作答。他們也都習慣了,因為韓琛諸事繁多,來石頭鎮的時間有限,總是恨不得一天當兩天用,不到三更是絕不會休息的。

早有小廝備了濃茶端進來,每人都猛啜了一口,甩甩頭醒了醒神,繼續小心應付下面的事。那敬德堂藥莊的老闆看見韓琛翻看他上的賬本時忽然皺了皺眉,心都緊了。

眾人見韓琛忽然站了起來,都以為是發生了大紕漏,也都跟著站了起來,一副上戰場的準備,哪知韓琛只是走到了那竹簾跟前,並沒有問罪的意思。

韓琛這方是因為覺得沈七安靜得太久了,不像她平日的性子,所以韓琛特地過來看看,打起簾子就要邁腿,卻發現一張榻橫亙在前,沈七正蜷縮在榻上,睡得極香。他伸手摸了摸七,她渾身冰涼,韓琛眉頭皺得更緊,無奈地嘆息一聲。

「今日就到此吧。」

韓琛這話一齣,讓在場所有人都大吃一驚,看見他將沈七抱起來時,又恍然大悟,側過頭不敢看,但都相視一笑。

沈七睡得極沉,韓琛將她抱起時,她只是緩緩磨蹭了一下,尋了他懷裡一個舒服的位置,蹭了蹭他的胸口,鼻子還無意識地嗅了嗅,大約聞見熟悉的氣味,所以又睡安穩了。

這下反而換成韓琛伺候沈七寬衣睡覺了,倒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遭,沈七這下想不醒都不行了。

沈七見韓琛面色不善,現在只有他們兩人,她怕韓琛來個秋後算賬就不划算了,所以趕緊道:「我想沐浴,這一天灰塵撲撲的。」她拿眼覷了覷韓琛,見他沒表示,便出門叫小廝打熱水。

這些都是現成的,因為他們知道慣例,那水一直在灶上熱著,沈七這樣一吩咐,那邊很快就準備好了。韓琛取了衣服,去隔壁沐浴,沈七則在寢間的隔間裡用水。

韓琛回房已經躺下半盞茶功夫了,沈七才磨磨蹭蹭地從裡面出來。她找不到乾淨衣服,所以在櫃子裡取了韓琛的白色暗梅紋的薄綢袍穿上,在腰上胡亂地繫了一下。她輕手輕腳地爬上床,原是想不影響韓琛睡覺,哪知他還斜撐著腦袋,在床上翻書,見她上床便擱在了一旁。

沈七總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因為韓琛看她的眼光和素日大有不同,直愣愣地看著她,彷彿不認識一般。她看著韓琛的喉結動了動,彷彿在吞嚥,「王爺口渴了?」

韓琛嘴裡答道,「是有些渴了。」

沈七見他雖在答話,可眼睛並不和自己對視,順著他的眼神往下看,才發現他的視線正落在自己的胸口。那袍子她穿著就彷彿小孩穿大人的衣衫,寬敞得緊,領口下的風光因為她趴著所以一覽無餘,沈七紅著臉趕緊掩了領口。韓琛也沒表示,只是那眼光換了處地方,沈七順著一看,正是自己的腿,因為爬的動作,整條大腿都露出了袍子,白嫩嫩瑩如玉連她自己都有些不敢看。

「你……」沈七本要嗔幾句韓琛,哪知他卻一個翻身將她壓在身下,呼吸開始急促起來。沈七想不到這般夜深,他還有體力應酬。

「夜,夜深了。」不知怎麼,沈七此刻有些怕他,總覺他與素日有所不同。

「夜深了,豈不正是高燭照紅妝的時候?」韓琛在沈七耳邊低喃,順勢含住了她的耳垂。

那「高燭照紅妝」之句是蘇大學士詠海棠的名句,「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燒高燭照紅妝」。此時被韓琛這般斷章取義,倒添了些曖昧之意,讓沈七又羞又驚。她矜持地掙扎了兩下,豈知更添了韓琛的趣味兒,鉗住她的手深有點兒霸王硬上弓的蠻橫。

那便真是海棠經風雨了。

花枝兒亂顫,花蕊兒氾濫,春風強度玉門關,幾把腰肢送斷。

次日清晨,韓琛起身時,沈七還在迷糊,昨夜也不知他哪來的那般興頭,便是洞房花燭之夜也不見他那般得趣,不知擺弄了她多少回,雄雞打鳴才放了她。

韓琛一離床,沈七就清醒了,掙扎著起床,可惜腿軟沒能撐起身來。

「多睡會兒吧。」韓琛自己繫著腰帶。

「不要,我害怕。」這棟宅子顏色陳舊,人少而空曠,沈七總覺得不是自己的地盤不踏實。

韓琛回頭坐在床沿上,「不累麼?」

沈七被他這一問,羞得頭都要埋到脖子裡了,她只能嬌嗔他一眼。

「讓孤看看傷著沒有?」韓琛將手插入沈七的腿間,嚇得她趕緊收緊雙腿。

「不要。」沈七睜大眼睛,噘著嘴搖頭。

「怎麼不要,要是傷著了,總得上點兒藥,不然你走起路來不自在,豈不被人看穿了。」韓琛似嘲似謔,一席話將沈七逼得無路可走。他強行掰開沈七的腿檢視,她也奈何不了,只能別過臉不敢看他。

「也太嫩了些。」韓琛皺皺眉。

沈七先是被他這沒頭沒腦的話給唬了一下,但立即就反應了過來,「你,還不都怪你,你還說這些話……」沈七雖然和韓琛成親了幾個月,但那臉面還是做姑娘時那般,哪裡經得住韓琛用這種話挑逗。沈七一把推開韓琛,強忍著不適起身梳洗穿衣。

這些都是小事,只是她心裡怨恨韓琛今早的輕薄,所以梳頭時便耍了點兒花樣,彷彿怎麼也綰不好髮髻。

韓琛看了自然只能上前幫忙,「沒見過女人連發髻都不會綰的。」

沈七水汪汪的大眼睛溜了韓琛一眼,「王爺會綰不就結了。」

韓琛的手到底不如錢兒的靈巧,不過綰一個髮髻也還過得去,他替沈七選了一支白玉梅花簪插好。

沈七又將螺子黛遞到韓琛的手裡。

「你倒是會賴人。」韓琛點了點沈七的鼻子,沒奈何地又給她細細描眉。

「自從她們來了以後,王爺很久沒給我畫眉了。」沈七噘起嘴,紅豔豔的,韓琛沒答話,只在她唇上狠狠地蹂躪了一番,到她很疼才作罷。

沈七也乖巧,知道韓琛不太喜歡這些爭風吃醋的事,所以也沒多提,跟在韓琛的身後出門。出門時才發現昨夜下了雨,園子裡殘紅一地。

「真是花嫩不經揉,春風卒未羞啊。」韓琛感嘆著一地殘紅,眼睛卻是盯著沈七的。

沈七聯想到他剛才說的那句話,把兩句一合,便紅了臉,「韓琛。」沈七跺跺腳,可經不得他三番五次的逗弄,連王爺也不尊稱了,直呼其名。

經過這一番戲弄,沈七自然不肯再跟著韓琛,那議事房沉悶乏味她其實也不愛待,便帶了卞卓去這石頭鎮好好逛一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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