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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菊留秋色蟹螯肥(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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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他怎麼不知道。」錢兒簡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你知道了什麼,錢兒,跟我說。」沈七盯著錢兒道。

錢兒伺候沈七退了衣服,扶她邁入置了冰塊的浴桶裡,冷得沈七隻發抖,不過好歹是緩解了身上的癢疼。

「原來,王爺以前有一位快要進門的王妃,聘禮都下了。」錢兒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而且王爺當年為了娶那女子,曾當眾說,絕不納妾。」

「絕不納妾」四個字簡直如銅鼓一般敲在沈七的心上,生疼。為了那個女人,絕不納妾?「然後呢?」人有時候真是奇怪,越是該痛苦,越是該激動的時候反而異常平靜。

「當時王爺才高八斗,沉穩幹練,據說十分得當今聖上的寵愛。後來,王爺帶那女子進宮面聖,哪知道……」錢兒噤聲不語。

「那老色鬼……」沈七已經無法喊惠帝為皇上了。

想起那老色鬼昨夜偷偷地摸到她床邊,嚇得她大氣都不敢喘,可就是那樣一張長滿紅痘子的臉那老色鬼居然也看得下去。沈七晃眼尖覺得簾帷間有一道寒光閃過,激得她一陣冷顫,以為那老色鬼還有後招。

沈七狠心之下不得不撓花自己的臉,抬起頭鮮血滿臉才把那老色鬼嚇退,想到此處沈七就氣不打一處來,也不知道這臉能不能恢復得完好如初。

錢兒簡直被沈七的稱呼給嚇住了,不過旋即又笑了笑表示同意,「後來,那女子便跳河自殺了。」

「然後呢?」

「然後,然後王爺就娶了羅側妃,從此眠花宿柳,聽說在京城頗有風流的名聲。」

沈七頹然地坐在浴桶裡,她以為梅若涵離開後,今生便無憂了,她一定能得到韓琛的心,如今卻憑空冒出個前準王妃來。與死去的人鬥,永遠都是鬥不過的。「永不納妾」四個字,完全割碎了沈七的心。

錢兒見沈七面如土灰,怕她出什麼事,又道:「原來那羅側妃是當年那女子身邊的貼身丫鬟,她死前將羅側妃交給王爺,讓他好好照顧羅側妃。」

沈七抬抬眼,表示可以想象。

「那韓嬤嬤便是從小帶著那女子長大的嬤嬤。」

沈七忽然笑了出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怪不得,羅氏那麼低的出身能當側妃,能騎在趙氏的頭上,那韓嬤嬤如此卑劣的品性,卻能在王府欺女霸男。

「主子。」錢兒擔心地叫了一聲。

「我沒事,你去給我找藥膏吧,如果留下疤痕可就慘了。」沈七支開錢兒。

錢兒也明白沈七如今恐怕只想一個人待著。

錢兒正要踏出門,卻聽見沈七在背後大聲道:「我相信他,他一定不會丟下我不管的。」

沈七如是說。

給自己最愛的人最珍貴的東西,除了信任別無他物。

只不過錢兒走後,沈七開始默默垂淚,想著那死去的準前王妃,沈七真恨不得那女子如今便是王妃,活生生的,她沈七還可以同她較量一番,而現在卻只能認輸。沈七越想越覺得悲屈。何況這事你還不能怪韓琛,只能怪她先遇見了他,只怪沈七自己的老天爺睡懶覺去了。

到沈七悲傷夠了抬起頭時,正看見韓琛的臉。

「啊——」沈七大聲尖叫,然後蒙上了臉,「不準看。」淚珠子卻從指縫裡一滴滴地淌。

「人變得越來越美,脾氣倒是越來越大。」韓琛忽然感嘆一句。

沈七一聽就樂了,自己明明就是大花臉,哪裡有越來越美的說法,明知道韓琛故意氣她,她還是忍不住回嘴,「你嘲笑我。」

韓琛捧起沈七的臉道:「孤看就挺漂亮的,這肌膚白裡透紅,紅裡透著晶瑩,多美啊。」

沈七隻能啐韓琛一口,嬌嗔道:「癢」。

「癢死你活該,這就是任性的代價。」韓琛捏了捏沈七的鼻子,下手絲毫不留情。

沈七睜大眼睛看著韓琛,一副他不識好歹的模樣。

韓琛則看了沈七半晌道:「七七,一切都有我。」

沈七忽然就覺得雲開霧散了,一切都有他,她就知道自己的信任是對的。只不過,她還是覺得自己的方法最為妥善,能為他解憂,她別提多高興了。

沈七正在感動,卻聽見韓琛道:「水不夠涼了。」然後又投了一塊冰到浴桶裡,冰得沈七「唰」地就站起來了。

韓琛卻開懷地笑起來,沈七氣得不得了,捧起水便往韓琛身上潑,韓琛只到處躲散,卻由著沈七潑他。

沈七被他這一打岔,一不覺得水冷,二也不覺得身上癢了。

錢兒回來的時候正看到這一幕,目瞪口呆的。沈七紅了臉,她如今只穿了小衣,被水浸溼後,什麼都能看見,她先前因韓琛一喜一氣地沒顧上這些,如今錢兒回來,她便知道害羞了。

「你快走。」沈七嫵媚地瞪了韓琛一眼。

韓琛看錢兒手裡拿著藥膏,本想接過錢兒手裡的藥,手已經伸出去了,卻聽沈七怒道:「你還不走。」

沈七縮著身子在水裡,又冷又可憐,臉色比紅疙瘩還紅,韓琛只得離開。

錢兒也紅著臉低著頭,看韓琛走了才敢抬頭,往沈七走去。伺候她出了浴桶,擦乾了水,「也不害臊。」錢兒低啐一句。

沈七臉更紅了,「死丫頭,再說一句,我今兒就把你許人,明兒就讓你洞房。」

錢兒「噗嗤」地笑出聲,拿起藥膏給沈七塗抹。

沈七嗅了嗅那藥膏,「慢著。」所謂嬌生慣養也有嬌生慣養的好處,沈七那鼻子和那舌頭,比別人都靈上個好幾分,人又聰明,什麼事兒經她見過、聞過、吃過就忘不了。

「這同我以前塗的藥膏味道不一樣。」沈七道。

錢兒拿起來聞了聞,「不是一樣嗎?」

「不對,這味道刺鼻得很。」沈七皺了皺眉頭,「你怎麼拿到的?」

「昨兒我看見螃蟹就知道不好,半夜親自去把大夫叫醒得,看著他蒸得藥膏,這不才放涼。」錢兒想了想,「再說,也沒人知道主子你吃了螃蟹會犯病啊。」

沈七想了想,這中間種種就只有那拿冰丫頭那裡可能洩露出情況,「今兒你讓她去拿冰的丫頭,你可要小心了。」

錢兒這才想明白,「看我去打死那眼裡沒有主子的東西。」錢兒擄了擄袖子。

沈七道:「彆著急,先把這藥膏找那丫頭試試吧,免得冤枉了好人。」沈七也向來不是個善良的東西。

錢兒沒多久就來回復了,「主子,你這鼻子只怕比那小狗還靈吧?」

「找死啊。」沈七嗔了錢兒一眼。

錢兒笑得十分開懷,「那丫頭現在渾身又紅又腫,只怕沒有十天半個月是出不了門的。」

「她交代了沒有。」

「自然是交代了,不然我就在她那張臉上塗藥膏。那丫頭說,韓嬤嬤許過她,事成以後就安排她去王爺房裡伺候,這近水樓臺先得月——」錢兒冷笑,「主子,韓嬤嬤那裡怎麼辦?」

「先擱下吧。」沈七倒沒激動,如今養好自己的身子才重要。

沈七那一身的疙瘩,足足十天才消了下去,這沒日沒夜地又疼又癢可把她折騰得夠嗆,除了錢兒,其餘人一律拒之門外,韓琛也不例外。沈七可不能讓韓琛再看到自己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到沈七養好了疙瘩走出房門後,已經是立冬過去幾天了。這日難得放晴,沈七帶了錢兒好好轉轉這王府,卻看見一個穿著棉襖的瘋孩子在花園裡東奔西跑,撿了一個地上的枯枝,追著另一個瘦弱的孩子打。

「那孩子是誰啊?」沈七見那瘋孩子穿得錦衣玉秀,但那鼻涕可差點兒要留到嘴邊了,他吸了吸,又吃了回去。

錢兒也搖搖頭,逮了過往的小廝,「那是誰家的孩子?」

「是韓嬤嬤的小孫子,另一個是劉嬤嬤的孫子。」

那小廝的話音才剛落,就看見那劉嬤嬤的小孫子跌在了地上,摔得一頭髒兮兮的,劉嬤嬤從花園另一頭來,看見了急急忙忙就衝上去護住她孫子,一把將隨後追來還在踢打她小孫子的那鼻涕孩子給推到。

那鼻涕孩子立馬哭得比死了爹媽還傷心,哭聲震天,韓嬤嬤想不聽到都難。「你這什麼意思,你這什麼意思,害了我家姑娘,還想害我孫子。」韓嬤嬤嘴裡罵得極難聽,什麼老不要臉的騷貨,什麼睡了多少個男人,什麼野種,總之是極難聽,沈七簡直是聽都沒聽過的。

那劉嬤嬤抱著她孫子,只是抹淚。沈七如今才明白,為什麼韓琛的奶孃反而敵不過那韓嬤嬤,大概在那前準王妃的事情上,劉嬤嬤少不了干係。

「要不是你攛掇王爺帶了我家姑娘進去,我家姑娘能死得那麼慘嗎?」韓嬤嬤哭天搶地地罵著:「老狗!老私窠!為女婿那大肌巴入得閨女自在,你個老狗也心癢了不是!如今還由著那不知娘生還是女兒養的野種欺負我孫兒……」

沈七聽那韓嬤嬤越罵越難聽,領了錢兒便上去,「喲,真可憐啊,摔得額頭都吊了大青包,錢兒趕緊扶起來,給孩子擦點兒藥啊。」

錢兒果真上前扶起了孩子,不過不是劉嬤嬤的孫兒,而是那韓嬤嬤的鼻涕孫子。韓嬤嬤也愣了。

卻見錢兒拿出手絹,拭了拭那孩子的鼻涕,「喲,真是可憐見的,姐姐給你上點兒藥可好。」錢兒從懷裡掏出一盒藥膏,就往那鼻涕孩子頭上破了皮的地方抹,才抹了米粒大小的藥膏,就聽那孩子殺豬似地叫起來。

「啊,要殺人了,要殺人了,老婆子我活不下去了,一府的人都欺負我們婆孫倆。」韓嬤嬤上前就來搶人。

沈七動了動眼珠子,身邊的兩個小廝立馬上前,一人一邊夾住了韓嬤嬤。

「錢兒,怎麼不給孩子上藥啊,你沒看見他哭得那麼傷心麼?」沈七也學著京城女子的矯揉造作,用手絹抿了抿嘴角。

這下輪到韓嬤嬤殺豬似地喊了,又是踢又是咬,可惜那兩個小廝收了錢兒的重金,早就是沈七那一夥的人了。

「你個毒婦,連小孩子都下得去手。」

「韓嬤嬤,你這可是冤枉我了,這盒藥膏,不是你讓我房裡的翠湖送給我得麼,治這種破皮流血最是管用,保管你記憶深刻。」

「你個下作娼婦,別仗著王爺圖你一時新鮮就這般傷天害理。」

沈七看著韓琛的一角出現在花園,韓嬤嬤身邊早有人機靈地去請她最大的靠山了。沈七道:「沒見過嘴這般髒的人,錢兒,把那藥賞給韓嬤嬤算了。」

錢兒果然聽令,掰開韓嬤嬤的嘴就把一盒子藥膏倒入了她嘴裡,又在湖裡舀了一碗水灌到她嘴裡,容不得她不吃。

沈七這才故作委屈道:「嬤嬤你罵我是娼婦,不知那王爺又算什麼?這府里居然有奴才敢罵主子是娼婦,我,我也不活了。」說罷沈七十分矯揉造作地往湖邊跑。

韓嬤嬤如今喉嚨發腫,再說不出任何話來。

韓琛到的時候,韓嬤嬤一個猛力,掙脫了束縛,就去抱著韓琛的腿,卻嗚嗚地說不出話來。

韓琛的另一隻手卻是正拉著要「跳湖」的沈七的,「你夠了,給我收斂點兒。」這話是對著沈七說的。

沈七立馬收拾了臉上的矯揉造作,站直了身子,哼了韓嬤嬤一聲,一副「我就是做了,你拿我怎麼樣」的表情。

「還不向韓嬤嬤道歉,你這次是過分了些。」

沈七一聽就明白了,這意思是隻要不那麼過分,還是可以做的。

沈七也是個聽話的孩子,立馬低眉順眼地道:「韓嬤嬤,是我不好。我哪裡知道那藥裡被人下了東西呢?其實我也是一片好心。你看看你這嗓子腫得,看來這服侍人的事也做不來了,你年紀又大了,我又於心何忍,不如你還是回老家安享天年吧,也同你那孫子好好享受一下天倫之樂。我這就讓人給你準備車馬,送你回老家,啊,在哪裡呢,哦,記得是在陝南鳳陽,這山高路遠的,我再送你一百兩盤纏,回去買一處宅子也綽綽有餘了,你老人家看好不好?」

韓嬤嬤滿臉疼得是淚,作勢就要擰沈七的手臂。沈七立馬站起了身子,「啊,韓嬤嬤沒想到你這般感激我,都感激得流淚了。」

沈七這一齣唱做俱佳,眾人都知道她是假得不能再假,卻沒人站出來指責,連看熱鬧來的羅氏都沒為她說句話。

「王爺,你看怎麼樣?」沈七抬頭問韓琛。

韓琛還沒答話,韓嬤嬤就使勁兒地搖頭,抱著韓琛的腿,眼淚跟小溪似的淌。都說十七八歲的姑娘哭起來彷彿帶雨梨花,可一個一額頭皺紋的老婦人哭起來,便彷彿摔壞的西瓜。沈七見不得任何非她的女性靠近韓琛,便也可著勁兒的往韓琛懷裡鑽,一邊排擠著韓嬤嬤的手。

「嬤嬤,你年紀也大了,是孤一直有私心總想留你在府裡幫我打理,可如今家門不幸……」韓琛看了一眼沈七,「你還是……」

沈七忽地瞪大了眼睛,什麼叫「家門不幸」?這韓琛倒會推卸責任,看來沈七的潑婦之名快要大顯於天下了。

本來眾人都是在看韓嬤嬤笑話的,如今倒是被韓琛一句話都給惹笑了,連那罪魁禍首都在忍笑。沈七氣得掐了一把韓琛的腰,得來韓琛一眼警告,大有待會兒好好收拾你的意思。

不過能把韓嬤嬤就此收拾下去,被韓琛說一下沈七也沒覺得什麼,只是這事得來實在太過簡單,她大感沒意思,本來還以為韓琛肯定要護一護那老東西的。

沈七因為對付了韓嬤嬤而有的片刻歡娛,很快就被一道聖旨給攪和了。聖旨裡說北胡大部南侵,已經過了西北的玉山關,佔領了張掖郡,如果再南下攻入了天都郡,就可以直逼安陽了。惠帝封韓琛徵西大元帥,命即刻出徵。

沈七得了這訊息就往韓琛書房衝,卻被錢兒死死拉住,「主子,主子,前次王爺出征你說阻止也阻止不了,怎麼這次又想不開了?王爺這會兒正和將士在議事,你要是闖進去,那還不得……」錢兒是明白沈七的破壞力的。

沈七掰開錢兒的手,「上次是對付南詔,可這次是北胡!北胡!」北胡在西華人的眼裡幾乎是不可戰勝的代名詞,每年秋冬無法游牧的時候,便是北胡南下大肆搶劫的時候。可從不曾聽說有命皇子出征的道理,誰都知道那是有去無回的事情。

錢兒也不管這些,只管抱著沈七的腰,「主子,你這樣鬧也沒辦法啊,聖旨是皇上下的。」

沈七眼圈立即就紅了,「錢兒,你說是不是上次那事,那老色鬼老羞成怒,所以才尋他的麻煩啊?」

「胡說,才不是。」錢兒趕緊「呸」了一聲,就怕沈七胡思亂想,好說歹說才把沈七勸了回去。

可惜錢兒都還沒緩過氣來,就又聽見沈七房裡在鬧了。

「我要跟著你去。」沈七鼓著臉,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看著韓琛。

「你在胡鬧什麼!」韓琛皺著眉看著沈七,「還不替孤收拾行李。」

「我就要去。」沈七也知道自己講不出理由,擺不出道理,行軍打仗哪有女人能跟去的道理。

韓琛沒理會沈七,直接就往門外走。

「韓琛。」沈七忽然大喝道:「你要是不帶我去,我就死給你看。」

韓琛回頭的時候,沈七動作十分漂亮地把一把不知哪裡冒出來的劍拔了出來,擱在自己脖子上。動作漂亮瀟灑得韓琛都懷疑她練習過很多次。

寶劍三尺三分長,寒光晃人眼,一看就是吹毛斷髮的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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