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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聰穎阿霧察真相(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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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懋難得地對著阿霧皺了皺眉頭,顯得有些煩躁。阿霧只道他是放不下面子,要靠妻子的孃家拉關係。

「出嫁女對唐閣老的影響恐怕沒你想象的大。」楚懋看著阿霧道。

楚懋的眼神有些奇怪,裡頭充滿了打量之意。阿霧覺得心裡頭有些不舒服,「唐閣老和夫人非常疼愛我二嫂。」

「那你打算怎麼去說?讓她先和唐秀瑾說,然後由唐秀瑾去說服唐晉山?」楚懋問道。

這正是阿霧的打算——唐家雖然是唐晉山做主,可下一代要頂起整個唐家的卻是唐秀瑾,只要唐秀瑾點了頭,唐閣老那頭就有七八成勝算了。

可是阿霧怎麼聽怎麼覺得楚懋這話的意思怪怪的,聽著不像是樂意的意思。

阿霧的腦子有些疼,難怪上輩子楚懋要繞那麼大個圈子去謀逆篡位,而不是走捷徑,就衝他這孤高的脾氣如何能拉攏勢力?

阿霧可不想自己頭上頂著謀逆的帽子,她越發柔和了聲音道:「殿下是對唐家有什麼不滿嗎?」

不待楚懋說話,阿霧就又搶著道:「朝堂上的事情殿下應該比我更清楚,依唐家現在的地位,並不需要以從龍之功來邀寵,那樣風險太大。唐家只要遵著‘忠君’二字,朝堂上再風雲詭譎,新帝登基最多就是疏遠唐家一些,可唐家幾百口卻沒有性命之憂。所以,哪怕唐閣老對殿下有所避嫌,殿下也該體諒他些。」

楚懋的臉上早沒了先前的輕鬆寫意,這會兒肅著一張臉,五官彷彿冰雕玉琢一般,俊美無雙,卻叫人覺得冷。

「你既然也知道唐家的情況,就該知道唐晉山不會投靠我,你又憑什麼有把握去說服他,反而打草驚蛇?」楚懋有些咄咄逼人。

其中的內情阿霧自然不能說給楚懋聽,可她潛意識裡覺得自己對唐秀瑾是有影響力的,所以想試一試。但是,這樣的事情實在是羞於為外人道,甚至連阿霧自己也不得不承認,這手段有些卑劣。

「好好,算我想錯了。我只是想試一試嘛,人家難道是為了自己?」阿霧撒嬌地想糊弄過去。

楚懋的嘴角扯出一絲諷刺的笑容,阿霧是不是為了她自己,連他都有些不太確定。

「阿霧,你心裡要明白,這世上同你過一輩子的人會是我,也只能是我。」楚懋抓起阿霧的手握在掌心裡。

阿霧不明白楚懋怎麼會突然講出這樣的話。

「這我自然知道。」阿霧柔聲回道。

楚懋將阿霧拉入懷裡抱住,「你別操心這些了,有我為你遮風擋雨,你什麼也不用擔心,我一定會護著你的。至於你二哥那邊,你莫去煩他了,他是我的二舅兄,難道我今後會不幫他?」

阿霧聽楚懋的意思,知道他是誤會自己想要讓榮珢立功了,心裡的石頭頓時放了下來。剛才楚懋的話聽起來對唐秀瑾十分不滿,而且暗有所指,雖然阿霧自問和唐秀瑾真是一清二白,可心裡難免還是有些忐忑。

楚懋看著阿霧明顯輕鬆了些的神情,眼神逐漸陰沉下去。

「可是,唐閣老在皇上將我指婚給你之後,還肯將二嫂嫁給我二哥,這說明唐家也不是不能拉攏的,殿下就讓我試試吧。」阿霧是很想立這一功的,只盼著今後楚懋能記得她的情。

楚懋的手緊了緊,阿霧的手指被他捏得生疼,「殿下!」

楚懋鬆了手道:「不是說讓你別操心嗎?」

「殿下這是瞧不起我這內宅婦人嗎?」阿霧反駁道。在這件事上她不想讓步,如果這次預設了楚懋的話,那今後阿霧對外頭的這些事就再無發言權,那又何談護住長公主一脈?

楚懋深深地看了阿霧一眼,然後才道:「唐家不是上好之選。唐晉山表面上看著誰也不親,可他下頭那麼多門生,早就有人和老六暗通款曲了,唐晉山也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而且這個老狐狸在朝廷上拉幫結派,我若真借了他的力,以後怕尾大不掉,得受他掣肘。」

阿霧眼睛裡閃過一絲驚喜,楚懋肯同她說這些事,那就是預設了她可以和他商量這些國事。這一役阿霧算是險勝,不過這會兒她看楚懋,只覺得他分外可愛。

楚懋則因為阿霧眼裡的喜色,神色為之一鬆。

「殿下既然這樣說,那就不管唐家了,只是我二嫂……」阿霧道。

楚懋捏了捏阿霧的臉蛋,「這就求上情了?」

阿霧狡黠地笑了笑,又道:「可是唐晉山處在那個位置上,我怕……」

「皇上纏綿病榻這麼久,心裡頭早有安排,並不存在倉猝急變,所以顧命大臣是誰都不重要,他們也動不了手腳,要緊的還是皇上的心意。」楚懋揉了揉阿霧的頭髮。

隆慶帝的心意?阿霧心想,這可真是難了,比謀逆造反還難。

「殿下知道皇上為什麼那麼恨先皇后嗎?」阿霧問道。

楚懋愣了愣,將阿霧抱得更緊了些,在她額頭親了親,這才道:「以前不明白,現在好像有些明白了。」

可是後頭無論阿霧怎麼問,楚懋都沒再開口說這事兒,阿霧也就不敢再問了。

卻說阿霧這邊收拾了東西,同楚懋搬入了西苑的延嘉堂。

阿霧在延嘉堂等閒都不出門,西苑雖然大,可畢竟還是有限,且麻煩人物太多,阿霧躲都躲不及。加之雖然楚懋是四皇子,但在這宮裡頭皇子可算不上值錢,更別提楚懋這種不受重視的皇子了,所以別看延嘉堂地處皇家別院,可一應的擺設用度遠不及祈王府。阿霧覺得在西苑的日子實在枯燥,哪怕景色秀麗,氣候宜人,也讓人喜歡不起來。

這日阿霧已經在延嘉堂住了小半月,將宮裡各尊大佛起居遊玩的規律都摸得差不多了,這才領了紫宜和冰霜出門散散心。

哪知道她剛到觀瀾榭,就見著了從榭後走來的五皇子楚懃。阿霧和他可真稱得上是冤家路窄了,只是彼此已經接近,躲也來不及,阿霧只得硬著頭皮往前走。

那頭楚懃也看到了阿霧,他乍見阿霧時本是憤恨交加,可一見阿霧的模樣,又覺得骨頭一酥,恨不能抱將上去。

阿霧這日穿了一襲鴨卵青繡桃花團壽宮裙,越發顯得婀娜嬌妍。楚懃只覺得她一回比一回美,這回見她眉間多了一絲媚色,就像牡丹帶露,芍藥映霞,將楚懃勾得心魂皆失,險些忘了上回的遭遇。

不過這裡畢竟是西苑,楚懃思忖:女人有了男人的滋潤就是不一樣!更顯風姿啊!

阿霧雖然不知道楚懃的心思,但見他那色眯眯的眼神就覺得噁心,便不同楚懃打招呼,就從岔路走了。

遇著楚懃,阿霧頗覺掃興,本待轉回去,又怕再遇到楚懃,只得繼續往前走。行到集鳳軒,阿霧卻見榮五正領著她兩個兒子在裡頭玩耍。

六皇子雖然不在西苑,但是他的正妃和蕊以及側妃榮五都帶了孩子住進來,只因向貴妃思念皇孫。

榮五見了阿霧,衝她揮了揮手絹。這貴妃還沒當上,架子可就擺上了。阿霧笑了笑,走進了集鳳軒,「真巧。」

「宜綬、宜紹快叫四伯孃。」榮五一左一右牽了兩個兒子道。

阿霧走近了才見榮五的肚子又有些凸起,「又有了?」

榮五笑了笑,點點頭,「要是個女兒就好了,這兩個猴兒實在是太鬧騰了。」然後,榮五又憐惜地看了看阿霧的肚子。

以前榮五這樣看阿霧,阿霧可不會有什麼想法,她都沒和楚懋圓房,自然不可能有身子,但這回可不同了——這都一個多月了,楚懋除了有差使在外的日子,其他可一天都沒落下,可阿霧的小日子還是照常來了,她多少有些失望,但也只能安慰自己時間還太短。

但是今日榮五這眼神實在讓人覺得討厭。

阿霧看著榮五有些發福的身子,臉蛋圓潤得像變了個人似的,哪裡還有當初「京城雙姝」之一的風采。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阿霧盤算著逗留的時間也差不多了,正要起身,卻見外頭四個太監抬著肩輿過來了,在西苑裡頭能用肩輿的也就是皇帝和皇后還有貴、淑、德、賢四妃了。

阿霧站著還沒動,榮五就迎了出去,「淑妃娘娘金安。」見這架勢,阿霧也只好迎了出去行禮。

「起來吧。」待太監放下肩輿,將元蓉夢扶了出來,她才略略抬了抬手。

兩個孩子也跟著叫了「淑妃娘娘」,然後由各自的乳孃領到外頭玩去了。

元蓉夢坐定後,不理會榮五的刻意討好,一雙眼睛只盯在阿霧身上,只見她頭上戴了一支銀鍍金點翠嵌寶石蝴蝶紋簪,樣式十分新穎,做工也極其精良——蝴蝶身為一塊粉碧璽,翅膀鑲嵌紅寶石,而蝴蝶還有一圈外翅,由緝米珠排成菱形展開;再看阿霧腰上繫著的金累絲鑲蘭花點翠花囊,上下絲繩各串珊瑚珠,下墜金絲編結華蓋頭,下串珊瑚米珠流蘇,流蘇墜水滴形小翡翠墜角。

這樣精緻的首飾,便是宮裡頭也難尋,可謂千金難求,這世上只怕就這獨一件。這絕對不像是一個三品官員的女兒陪嫁裡能有的東西,那也就不難想象平日裡祈王是如何寵愛他這位王妃了。

榮五的眼神也跟著元蓉夢瞧去,心裡就跟泡了醋似的。六皇子如今對榮五的寵愛已經漸衰,便是正寵她的時候,也沒給過她這樣精緻的首飾。

元蓉夢仔細打量了阿霧一番後,再轉過頭看了榮五幾眼。榮五也知道元淑妃這是在暗示她離開的意思,但如今元淑妃在宮裡甚為得寵,就是向貴妃見了她也只有迴避,榮五並不願意看見阿霧和元淑妃親近,所以遲疑了一番,打算再待一會兒,看看她二人說什麼。

元蓉夢撇嘴笑了笑,「今日天氣不太熱,榮側妃怎麼不帶孩子去前頭玩一會兒?」

榮五這才有些不情願地起身。

榮五走後,元蓉夢也遣退了周遭的宮人,輕蔑地朝阿霧笑道:「你看看,你堂姐都生了兩個兒子了,這肚子裡都又有了,你卻半點兒動靜沒有,真是佔著茅坑不拉屎。」

阿霧心想,元蓉夢的言語可真夠粗俗的,在遼東僻寒貧陋之地待了那麼多年,難怪她沒有教養,只可惜了她這張臉。

「多謝娘娘替臣妾擔心,只是娘娘在這宮裡也該自己生個皇子傍身才好,免得晚景孤寒。」阿霧回道。元蓉夢這樣說就是和阿霧撕破了臉,阿霧也就不必再同她虛情假意。

「我晚景可不會孤寒,倒是你才該好好擔心擔心。」元蓉夢咯咯地笑出聲。

阿霧可不耐煩同元蓉夢打這種嘴仗,這騎驢看唱本,還得走著瞧。

元蓉夢卻靠近阿霧的耳朵笑道:「昨晚,表哥是不是回去得很晚?」

阿霧詫異地看著元蓉夢,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理解對元蓉夢的暗示。不過依阿霧對楚懋的瞭解,元蓉夢越是這樣逼迫楚懋,恐怕她將來死得越快。

阿霧沒誤會元蓉夢,但元蓉夢卻將阿霧的愣神誤讀成了震驚,嘴角的笑容越發得意。阿霧皺了皺眉,心想元蓉夢和楚懋也真夠大膽的。西苑裡各房勢力的眼線密佈,阿霧並不認為才入宮沒多久的元蓉夢能控制所有的情況,不過如果有楚懋的幫助也許可能。

阿霧可不管這些,只要最終能達到目的,她並不介意楚懋使用些手段,總比「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好。何況,若楚懋真是同元蓉夢有些首尾,倒也可以解一解她自己的勞乏。

元蓉夢還不解氣,如果不是眼前這個女人,她就不會入宮陪那個老不死的男人。再尊貴又如何,元蓉夢只要一想起他用那滿是褶子的手來摸自己,就噁心發抖。這宮裡暗無天日,連一個真正的男人都沒有,而眼前這個女人卻心安理得地享受著她表哥的寵愛。

元蓉夢如何能解氣,只不過現在她還不能弄死阿霧,也不想弄死阿霧,總要讓她嚐到痛苦的滋味才能解自己心頭之恨。

元蓉夢摸了摸肚子,眼角一飛,嫵媚地笑道:「咱們兩個人裡,指不定還是我先有表哥的骨肉呢。」

阿霧的眉頭皺得越發緊了,這元蓉夢簡直有些瘋魔了,皇上如今的身體狀況根本無力行房,她若有孕,豈不是自取滅亡?阿霧心想:楚懋絕不至於和她一塊兒犯蠢。

阿霧雖然不介意楚懋今後多納一個人,畢竟郝嬤嬤沒多少時間可活了,這兩人只要不狼狽為奸,阿霧壓根兒就不會將元蓉夢看在眼裡,但是她絕對介意元蓉夢給楚懋生孩子。

是以,晚上楚懋回到延嘉堂時,阿霧對楚懋直言道:「殿下,我可不許元蓉夢給你生孩子,我絕不能同意。」

有些疲倦的楚懋被阿霧這沒頭沒尾的話給弄得有些莫名其妙,「她給我生什麼孩子?」話音剛落楚懋就反應了過來,坐直身子調高了半度嗓音道:「你以為我和她……」

阿霧和楚懋生活了這樣久,一聽他的聲音就知道這是發怒的先兆,就像當初在冰雪林時罵她心思腌臢時一模一樣。阿霧很委屈,難道只許他做還不許自己說?不過阿霧也知道這些事放在誰身上誰都難以啟齒,她最應該的就是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但是元蓉夢如今這般不受控制,阿霧還是覺得該給楚懋提個醒兒,「是你的元表妹自己說的。」

阿霧語氣裡的妒意讓楚懋的神情稍微緩和了一點兒。

阿霧將下午元蓉夢說的話一字不漏地講給了楚懋聽,「殿下,你說她是不是要氣死我?」阿霧嘟嘟嘴。

楚懋的怒氣還沒消,但是口氣已經緩和,「我昨晚雖然回來得晚,但是你還能不知道我的情況?」楚懋抱過阿霧,拿唇在她的脖頸間摩挲了起來。

阿霧臉一紅,雖然昨晚楚懋將她折騰得夠嗆,但是他的體力,阿霧從來沒有試探到底線過,所以並不能證明元蓉夢說了謊。

楚懋在阿霧的脖子上摩挲了一陣子,選了個最合適的位置,一口咬下去,疼得阿霧驚叫出聲,眼淚花花都包在眼眶裡了,「楚懋!」

楚懋道:「你心裡就把我想得那樣齷齪,會染指皇上的女人?」

若僅僅是楚懋這個人,說這樣的話,阿霧自然是一百個相信的,依他那怪癖性子就不會碰元蓉夢這種殘花敗柳,可是若楚懋想做正元帝,阿霧卻不能肯定他會怎樣做了。因為阿霧易地而處地想過,換了她是楚懋,她絕對比楚懋更能放下身段。

「皇上不是沒碰她嘛。」阿霧不服氣地道,旋即哎喲一聲,腰上被楚懋重重地掐了一下,只怕要青紫了。

「阿霧。」楚懋嚴肅地喚了阿霧的名字,然後嚴肅著一張臉,將阿霧放到榻上,同她面對面坐著,拉了阿霧的手放在他心口的位置,「這輩子我只會有你一個女人。」

阿霧心裡雖然不以為意,但是臉上依然做出受寵若驚的模樣來,「殿下!」

楚懋的話雖然在眼前來看是可信的,但一輩子太長,誰能說得清楚將來的事情,將來說不定她早死了。何況正元帝的後宮雖然人數不多,但楚懋還是有幾個女人的,還有那個為他生下太子的女人。

阿霧後悔自己沒關心過那個女人,完全不記得那女人到底是誰,但她的心裡早已經提防上了。

越是聰明的人越是容易自以為是,阿霧以為自己的神情能騙過楚懋,可卻見對面楚懋的臉上浮起失望的神色。

「你先睡吧,我還有些事情要處理。」楚懋撣了撣袍子站了起來。

楚懋撣袍子的動作通常說明他心裡對這個人生了芥蒂,阿霧心裡頭比誰都更清楚他的小習慣。

「殿下,天色這樣晚了,你……」這種時候,阿霧可不想和楚懋有罅隙。

「天色晚了才好行事。」楚懋去淨室換了身深色的衣裳出來,只看了一眼阿霧就走了。

阿霧獨自坐在榻上開始自我反省,看來這次她又把楚懋得罪深了,祈王殿下火眼金睛,真是什麼也騙不了他,阿霧恨極了楚懋看人的敏銳。

您別說,忽然被楚懋這樣一冷落,阿霧還真有些不太習慣。以往楚懋出門之前,都要摟著她歪纏許久才出去,卻從沒像今天這樣冷淡過。

不過不習慣歸不習慣,如今的祈王妃阿霧可再不是當初那個懵懂無知的小丫頭了,康寧郡主的性子一上來,再不肯去跟楚懋道歉,她只要等著楚懋回過頭來哄她就是。

依照阿霧對楚懋的瞭解,這人就跟餓了半個月的狼似的,保管明天就得來哄她玩耍。阿霧一門心思要教訓楚懋,確保他今後再不敢對她擺臉色,這次他居然一句話不對頭二話不說就轉身出門!

哪知到了第二日,楚懋也沒給阿霧好臉色看,一處用飯時也不說話,飯後徑直去了書房。

阿霧也不生氣,反正她也不愛做那件事,但是祈王殿下就未必了。

因為大多數情況下,男人總是比女人的慾望更多、更急切,就讓女人天生多了一樁拿捏男人的手段。但這手段若使得好了,就是增加情趣;可若是分寸拿捏得有差,便是自掘墳墓。

阿霧之所以覺得自己穩操勝券,那是因為她篤信楚懋的性子使得他絕不會在外頭隨便找女人。

如此過了四五日,還不見楚懋來俯就,阿霧心裡便難免打起了小鼓。別的不說,光元蓉夢那頭就有可能出岔子,元蓉夢雖然品行不好,但是臉蛋兒確實不錯。

阿霧心裡頭對楚懋與元蓉夢的這樁事其實也並非如她自己想的那樣不在乎。儘管她認為這是最合算的選擇,對楚懋和自己都是最有利、最省力的,可她心裡多少還是有些不喜歡楚懋碰別的女人,倒不是吃醋,只是覺得有些不乾淨。

不過阿霧其實沒她想的那樣在乎乾淨不乾淨,否則她就不會對現實低頭,半推半就地同楚懋行了房。可見阿霧本質上是一個十分實際的人,且有商人的氣質,她所要的只是好處,也願意付出代價,而能走捷徑的時候也就不想繞彎路。

阿霧悶得慌,一個念頭忽然閃過腦海,她猛地坐起來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她如今這樣做,豈不是在將楚懋往元蓉夢那邊推?虧她自命聰明,結果現在卻犯起和崔氏差不多的毛病來了。當年有了王氏,崔氏惱怒榮三老爺,將他往外推,才有了後頭那許多事情。

「紫宜。」阿霧高聲喚道,「準備一下,我們出去走走。」

這時正是用了午飯歇午晌的時候,外面日頭烈得能曬褪人的皮。阿霧一向珍惜她那一身白皙的皮膚,這種時候等閒都是不出門的,因而紫宜聽了微微驚訝了一下,但是她是個聰明的,主子發了話她也不會多問。

阿霧避開人多的地方,專走背陰之處,到天馥齋外卻見那邊柳樹下走來兩個人,卻是該出現在西山大營的六皇子楚愈。

「四嫂。」楚愈遠遠地就看見了阿霧,大步走了過來,向阿霧作了個揖。

阿霧微微一福還了禮,本待要走,卻見楚愈一動不動地站著,直盯著自己看,嘴角噙笑,自以為風流倜儻。

且說,阿霧穿了襲月白雪影紗宮裙,素紗面料,腰束兩掌寬的月白素緞腰帶,垂著一枚翠玉鏤雕雙魚香囊,囊邊綴著一黃一粉兩吊流蘇。都說要得俏,一身孝,阿霧這一身素裡帶俏,清新雅緻,兼之腰如細柳擺舞,看得楚愈都不知道邁步了。

阿霧心頭厭惡,怎麼這楚家的男人個個都如此好色,五皇子且不提,沒想到人模人樣、一副謙謙君子模樣的六皇子私下裡也這副模樣。

阿霧不看楚愈,打量了一下他身邊的那人,瞧著三十來歲的模樣,國字臉,身材魁梧,像個武將。這兩人身邊連個隨從都沒有,走的又是如此背陰之地,想來是私下有事,卻被阿霧撞到了。

「六皇子剛到西苑嗎?我就不打擾了。」阿霧捺著性子說了兩句,像是沒看到他旁邊的人似的,轉身便走了。

楚愈和熊毅安兩人都不約而同地轉身望著阿霧纖細嫋娜的背影。

熊毅安是個粗人,大大地吞了一口口水,「沒想到祈王妃是個這麼標緻的女人。瞧這腰是腰屁股是屁股的。」

熊毅安的粗俗話,楚愈早就聽習慣了,但是今天這話聽在耳朵裡還是讓他有一絲不舒服,「色是刮骨鋼刀。」

熊毅安搓了搓手道:「這樣的鋼刀,把我凌遲了我都願意。」直到再也看不見阿霧的身影,熊毅安才又嘆道:「真是夠味兒。」

「祈王妃也是你能肖想的?」楚愈皺眉道。

熊毅安笑道:「本來是不敢肖想的,但是屬下對殿下忠心一片,殿下將來看顧著屬下一點兒就是。」

熊毅安並不知道他這是虎口奪食。只因為楚愈如今未登大寶,表面上依然一副剋制勤謹的樣子,並不貪慕女色,多少送到府上的美女都被他轉送給了他們這些人,所以熊毅安難免想岔了。

楚愈並非不喜歡女色,只是不喜歡普通的女色,這天下長得美的女人多了去了,豈能誰都入他的眼?當初的榮五也不過是託了她「京城雙姝」之一的名頭才入了楚愈的眼。

至於阿霧,那才是楚愈心裡頭求而不得的仙女,真正是勾得人整晚整晚睡不著覺。加之她是楚懋的正妃,這一點兒無疑為阿霧增添了不少籌碼。

「正事要緊,你少給我出岔子。」楚愈冷著臉道。

「屬下省得。」熊毅安道,這會兒祈王妃自然是他高攀不上的。

阿霧去了佛堂,靜靜地閉著眼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在胸前。心裡頭卻百味紛雜,這一次她可不是來求子的,而是求個靜心。這兩日她心裡頭煩躁得緊,卻苦無排遣之法,剛才從外頭聞著檀香味兒,她心頭一動這才走了進來。

阿霧在裡頭待了大半日才領了紫宜和冰霜出去,這回她另選了一條道,從映月亭經妙虛齋回延嘉堂。這條路最遠最僻靜,少有人走,尤其是烈日下頭,別說人了,就是蟲子都懶在樹蔭底下。

阿霧三人行到妙虛齋後頭,正要轉彎,阿霧瞟到一片衣角,連忙將身子往後一縮。如果她沒記錯,那穿衣服的人應該是楚愈,阿霧可不想見到這個人,他的眼神太過令人討厭。

紫宜和冰霜跟著阿霧在西苑裡行走時,隨時都打著十二萬分的精神,她們見阿霧如此,也立刻停住了腳步,屏住呼吸。

阿霧藏在圍牆後頭,等楚愈走入前頭那片樹林子,才敢出氣兒。

那片林子十分茂密,顯得有些陰森。楚愈這個時候獨自前來,還不忘回頭警醒地四處張望,立時讓阿霧起了疑心。

「去看看。」阿霧低聲道。

果然不出阿霧所料,林子裡頭的確不止楚愈一個人。儘管阿霧不敢靠近了看,可僅從那人的背影,阿霧就能辨別出,正是當今正得寵的元淑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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