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雪青給程潛換上了長袍,梳了個髮髻,打扮得人模狗樣。
小孩子本不必束髮加冠,但雪青說,這是因為他已經入了仙門,就不能算是俗世孩童了。
家禽門派與野雞門派最大的區別就是,野雞門派純粹是瞎胡鬧,家禽門派雖然淵源不祥,表面上看,卻也是有些實在家底的。
首先就是符咒,傳說中千金難得的仙人符咒在這裡幾乎到處都是,連樹木石頭之類上都刻滿了,雪青指著一棵樹根上的符咒,對程潛道:「三師叔倘若在山上迷了路,只要問這些石頭和樹就是了。」
雪青說著,上前一步做了示範,對著大樹樹根道:「請去‘不知堂’——不知堂是掌門住處,師叔剛剛入門,今天要到掌門那受戒。」
程潛沒顧上回答,他驚異地看著面前發出一層淺淺熒光的樹根。
此時天還沒大亮,那光小小的,一團一團,瑩白如月色,照得山林間平白生出幾分仙氣來,附在其他一些石頭與樹上,在林間蜿蜒成了一條清晰簡明的小路。
這雖然並不是程潛見過的第一個仙器,卻是程潛見過的第一個有用的仙器!
雪青察言觀色功夫一流,知道這孩子臉酸,又矯情得很,因此見他驚愕,也沒有點破,只等他自己看過來時,才不動聲色地提點道:「三師叔請這邊來,跟著光走。」
走在熒光鋪就的路上,程潛才有了自己正在變成另一種人、即將過另一種生活的感覺。
程潛問道:「雪青哥,這些都是誰做的?」
雪青糾正不過來程潛的稱呼,乾脆也就隨他去了,聽問,便答道:「是掌門。」
程潛吃了一驚,有點難以相信。
及至不久以前,他的掌門師父在程潛心目中,都還是隻有點可愛的長脖子野雞,不中看也不中用——那麼莫非他竟不是個騙子?
莫非他還有什麼不為人知的本領?
師父也可以像傳說中那樣所向披靡、呼風喚雨嗎?
程潛帶著幾分不可思議的憧憬想象了一下,卻發現自己依然難以醞釀起對師父真正的敬畏。
雪青帶著程潛沿著發光的小路,來到了木椿真人的不知堂。
「不知堂」其實就是個小茅屋,沒有什麼仙器,也沒有匾額,院門口掛著一塊巴掌大的木牌子,上面粗糙地刻著一個獸頭,程潛看著那獸頭有點眼熟,但一時想不起來那是什麼東西,獸頭的旁還有一行小字,寫著「一問三不知」。
茅草屋讓程潛一瞬間還以為自己回到了鄉下的家裡,這裡樸素得過了頭,近乎是一無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