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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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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爭鳴覺得自己周身的骨骼好像已然盡碎,一時間,他五感六感一同失靈,只看得見有周涵正那居高臨下的目光,好像自己在他眼裡只是一隻伏在塵埃中不值一提的螻蟻。

好幾個人跑了過來,可能是師弟們,或者是自家道童,他們一幫七手八腳地想把他扶起來,可是嚴爭鳴的腿上沒有一點力氣,根本不吃勁。

嚴爭鳴不知道當時自己是不是暈過去了,他覺得有些恍惚,恍惚中又好像聽見了師父的聲音:「爭鳴,你出身富貴,不知人間疾苦,從不知何為逆境,對修行中人來說並非幸事,為師今日就送你‘琢磨’二字做戒。」

那是八年……不,快九年前了,他剛拜入扶搖派門下,第一次在不知堂受戒的戒辭。

嚴爭鳴從小就懶於讀書練武,當時就沒聽明白,問道:「什麼意思,師父,讓我琢磨什麼?」

木椿真人道:「玉者,石也,起先與大路上的沙爍頑石沒有什麼分別,經年日久,或經烈火,或經錘鍊而凝成,隱於山間水下而無人識得,還需磨去石皮,百般琢磨,乃至刀斧加身,才能成器。爭鳴,你是我扶搖派開山大弟子,今後遇逆境時,當以劫為刀,以身心為玉。」

是了,他當時還問過,什麼叫做「開山大弟子」。

師父的回答是:「開山即為血脈傳承之始,你是我扶搖派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第一人。」

一口腥氣直衝眉心,嚴爭鳴胡亂推開不知是誰擋在他身前的手,直嘔出一口血來,他一點也不想知道自己眼下是個什麼熊樣,頭上臉上慢半拍地感覺到了火辣辣的疼,伸手一摸,便在側臉和額角上摸了一手混雜著沙爍浮塵的血跡,他的白衣早已經蹭得泥猴一樣,一側的腰帶散了,沾著一尾巴泥水。

嚴爭鳴聽見周涵正的聲音不遠不近地傳來:「列位自我青龍島起步,將來或可以自成一派,傳道收徒,那我就得奉勸諸位了,此時正當用功時,門派可不是起個好名字,就真的能青雲直上的。」

嚴爭鳴撐著地的胳膊不住地哆嗦,他滿腔的激憤與恥辱噹噹正正地撞在了一起,如水土混合成了一團沼澤,將他整個人都陷進了其中,吐出了一股比仇恨、比自責都要來得深邃的悲哀。

「大師兄,你怎麼了?說句話大師兄!」李筠用力晃著他的肩膀。

嚴爭鳴的目光終於漸漸有了焦距,他木然地看過李筠,看過程潛,看過韓淵,心裡想:「師父錯了,我算什麼玉?我根本連頑石也不算,只是一灘扶不上牆的爛泥。」

師父一定是老糊塗了,否則怎會將掌門印傳給他?

嚴爭鳴覺得「扶搖」兩個字就像兩座大山,分別壓在他的兩肩上,而他形神俱疲,無論如何也沒有一根能擔得動這兩座大山的脊樑骨。

「我……」他張嘴想說什麼,口舌卻好像被滿腔的苦水堵住了,一句完整的話都未能成型。

而就在這時,程潛開了口。

程潛問道:「我們什麼時候回去?」

此言一齣,幾個人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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