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程潛那一眼勾走了半邊魂魄,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起來,可是等了半晌,怎麼都沒能等到程潛下一句話,再一看,程潛居然自顧自地沒了聲息。
睡著了?
嚴爭鳴這才意識到自己有點興師動眾,小心翼翼地將自己那雙無處安放的手放了下來,一手搭在程潛腰上,一手攏過他散落在自己膝頭的頭髮,自言自語地道:「叫一聲又不說什麼事,你可真是越來越放肆了。」
話剛出口,那本該已經睡著了的程潛突然開了口,他非常輕、但絕不含糊地說道:「我不知道怎麼待你才算好,但無論如何,絕不負你。」
嚴爭鳴:「……」
他乍一聽見這話,呆若木雞了半晌,夢遊似的問道:「你說什麼?」
重要的話說一遍就夠了,程潛不肯再言語,雙手將他摟緊了些,微微偏了一下頭,這回是真要睡了。
嚴爭鳴卻不依不饒地扒過他的肩膀,喋喋不休道:「銅錢,你剛才說了什麼,再給我說一遍!」
程潛幾次三番被他硬生生地叫醒,煩得不行,心道:「聒噪死了,還讓不讓人消停了。」
可這話到了嘴邊,卻左突右出地開不了口,程潛愕然發現,自己有一天竟也會不忍心開口罵他。
程潛於是豎起一根手指在嘴邊,依然閉著眼睛,嘴角微微挑起,露出了一個似是而非的笑容來。
嚴爭鳴的眼眶忽然有些發熱,一口氣憋在胸口,時間稍長,竟微微地發起疼來。
他總在懷疑,心魔谷里程潛那樣做,只是因為窺見了他的心魔,為了讓他不為心魔所困的權宜之計,這些事他未必真心,也未必真懂。
哪怕是真心,日後他若是因此耽誤修行,就不會後悔嗎?
直到聽見這句話,嚴爭鳴忽然感覺,哪怕有一天小潛真的煩了他,厭了他,抱著這句話,也足夠支撐他過完漫長的修士生涯了。
何況程潛從來一諾千金,世上再沒有比他更清楚的了。
太陰山下的十方陣終於成了一場鬧劇。
唐軫那大八卦盤子也不知是什麼神物做的,直到十方陣破都沒有碎,怡然從天而降,落在屍山血海上。
當中血誓還在,那麼依照約定,眼下的局面是魔修一方輸了。
可惜,一時半會沒人顧得上去論這個輸贏。
三王爺爆體而亡,化骨陣破,緩過一口氣來的修士們一擁而上,將與唐軫僵持半晌的玄黃拿下了。
完事以後,滿腔仇怨的眾人一起面面相覷,簡直不知此事該從何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