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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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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一定很生我的氣,這一切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我緊緊地抱住他,將臉頰貼在他的頭骨上,雖然知道他再也聽不到,再也看不到,卻堅持任性地說著,「子簫,我以後再也不會離開你了。我向你保證。你記得麼,你曾經對我做出的承諾,從此以後我也會兌現的……」

可是說到這裡,他手中的筆忽然掉在了紙上,順著桌子滾落在地。

筆尖硯臺上,墨早已乾涸。風靜止後,落紅逐漸鋪滿畫紙,他亦未像以前那般,用手指骨捻起花瓣。

他只是沉默地坐在那裡,就好像是這世間任何風乾的枯骨一樣,沒有動靜,沒有靈魂。

我微微怔了一下,卻並沒有感到太意外,只是更加用力地抱住他,臉頰在他的頸骨上輕輕摩挲:

「你說過……千古相隨,永不相忘。」

陰間的鬼是沒有痛苦的。即便是透過傷痕累累的心,傷痕累累的吻,也再感受不到痛。

只有死亡帶來的窒息。

鬼與人不同,我早已失去生命,停止呼吸。但我不知道,窒息原來並不是一個瞬間,而是一個不會停止的永恆瞬間。

子簫是否曾經有這樣的感覺呢?我已猜不到答案。過去我們千百次擦肩而過,我曾憤怒過、嚎哭過、絕望過、大笑過,他知道我所有的情緒,所有的秘密,所有的狼狽,自己卻做了很卑鄙的事。因為,我永遠都只記得他清淡如畫的樣子。這樣的清淡幾乎等同於冷漠,讓我一直看不穿他的心思,讓我猜不透他是否曾經愛過我。

可在我的記憶裡,只有他最好的樣子。

花開記春,花落記秋,早已忘卻歲月悠悠。人終散後,花亦垂首,空留舊人昔日顏容。

他的案上堆滿了畫卷,每一卷上面都是不同的人,有傾國傾城的青樓歌姬,有小家碧玉的揚州畫師,有活潑神氣的安陽名廚,有婉約溫柔的宮廷樂師……其中有一幅我印象很深刻,是一個倚抱著古箏的仙女。角落裡,還有那句熟悉的詩:猶記白萍荷,君面桃花色。美人望不見,逢面徒奈何。

那是我在陰間留得最長的一世,是初次發現他是畫皮鬼的一世,也是與他相處最多的一世。第一次以東方媚的身份,與他在京城見面,他便在為這幅畫題字。那是七月半的夜晚,整個京城滿是百鬼盛宴,鬧得天翻地覆。黑色長河中,飄著千萬盞荷花燈。萬點嫩黃燈芯中,他紅衣黑髮,看上去鬼魅又豔麗。但是,他挽袖蘸墨,在紙上題字的姿勢神態,還是和初為仙時一模一樣。

不僅如此,他題的那句詩,也與在白萍洲曾寫的話一模一樣。

畫中仙女神態嫵媚,巧笑嫣然,飄然的裙裾下方寫著三個字:妻青寐。

旁邊,則寫著那句詩:

美人望不見,逢面徒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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