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山河表裡》小說信息

第三十章(第2頁,共2頁)

字體:

結果他才一轉身,小禿頭的爸就一把撈住了他的肩膀,堅定地說:「好賤人,你要留下。」

褚桓:「……」

小禿頭他爸本名叫「堅硬的柱子」,就衝這個,褚桓決定以後叫他「棒槌」。

棒槌平時不好好學習,吭哧了半天什麼都沒吭哧出來,最後只好用回了母語:「你又不是外人。」

褚桓苦笑著想:「那我也不能是內人啊。」

不過既然人家開口留,他也沒有矯情——反正他們七嘴八舌外加各種奇怪的名詞的對話,他也不大能聽得懂。

「去請長者來,」南山拿著那塊石頭,「看看還有多長時間?然後叫大家都過來集合,每家留一個人,把牲口和孩子都看好了。」

長者聞風而來,但是沒有進門,而是圍著族長家院子裡的一根木頭杆轉起了圈。

褚桓此時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他看南山的表情,似乎是很嚴峻——只不過長者的所作所為讓人有點嚴峻不起來。

他念念有詞地圍著木頭杆來回走動,活像個跳大神的,大概走完了整套奧運五環,才揹著手,裝神弄鬼地對南山說:「今天晚上。」

晚上?

晚上怎麼了?

這時,掛在牆上的族長權杖發出「嗡嗡」的低吟,節奏近乎於十面埋伏,急促險峻,無端洩露出一股肅殺氣起來。

越聚越多的族人圍繞著南山,七嘴八舌地討論著什麼。

棒槌在旁邊給褚桓小聲解釋石頭上的密碼:「圓圈代表……點代表……守山人的意思是說……包圍了……情況很緊急。」

褚桓不明所以地看著他,關鍵字基本都沒聽懂。

棒槌困惑地抓抓頭髮,嘀咕了一句:「我兒子說你聽得懂。」

褚桓很有親和力地用離衣族話說:「只聽得懂日常的一些……」

他這一開口,棒槌立刻不行了,礙於此刻周圍的其他人都十分嚴肅,他不敢明目張膽地笑出聲,只好把自己縮成了一團。

褚桓無奈,果然有其父才有其子,學語言的時候真怕遇到這種貨,別人才一開口,他就笑得跟這輩子沒聽過笑話似的,幸虧褚桓已經修煉到了刀槍不入的地步,換個臉皮薄一點的,恐怕一輩子都落下陰影,再開不了這個口了。

褚桓權當沒聽見他的嘲笑,淡定地問:「包圍我們的是類似穆塔伊那種東西嗎?」

棒槌這回的回答褚桓聽懂了,他說:「不,是穆塔伊的主人。」

褚桓吃了一驚,這也就是說,那個世界除了守門人和守山人之外,還有其他人……或者其他的智慧種族嗎?

他已經在震動期中不知不覺地接受了「山門那邊是另一個世界」的設定,接受得比他自己想象得還快——想來還是讀書不認真,唯物主義世界觀沒有豎立牢固的緣故。

棒槌沒心沒肺地繼續說:「長者說今天晚上我們的山門就要轉到另一邊了,守門人傳信,穆塔伊的主人已經圍在了山門下,讓我們小心。」

褚桓連忙追問:「圍到山門下?要幹什麼?」

棒槌躍躍欲試地摩拳擦掌:「當然是打仗!」

褚桓:「……」

於是這裡的風俗是,打仗要像過節一樣歡欣鼓舞嗎?

不過當褚桓環顧四周的時候,他發現其他人的態度都很正常,看來全族上下就只有這麼一個棒槌,於是他安心地淡定了。

南山緊迫而不慌亂地調兵遣將,彷彿是已經經歷了無數次。

很快,整個離衣族就嚴陣以待了。

褚桓歎為觀止地發現,這裡才是真正的「全民皆兵」,凡是十四歲以上的人,無論男女,全都帶好了武器與堅硬的護身盔甲,就連被勒令不準亂跑的孩子都會握著特製的小刀和細矛。

眾人集結時,花骨朵帶著幾個稍大些的孩子,每個人抱著兩壇酒魚貫而入,將人們手中的酒碗加滿。

這一回的酒裡沒有那股妖異的腥味,也並不濃烈,入口甚至微微有些清苦。

南山一手託著酒碗,一手拿著他的族長權杖,頂端的火苗像一塊碩大無比的寶石,將他的五官映照得如一尊永恆的神像。

萬眾矚目中,他站在高臺之上,似乎覺得說什麼都多餘,於是端起酒碗一飲而盡,繼而微微地笑起來。

「我們明年再回來。」他說。

離衣族眾大聲歡呼,酒水如同勇氣般奔騰地湧入他們的血管中,這就像一次別開生面的誓師,又像是一場瀟灑萬分的離別。

褚桓在角落裡注視著南山的微笑,忽然有些期待起他們所說的不可思議的世界了。

然而事情總是這樣,當他烏鴉嘴的時候,命運必然不負他的重託,一定讓他禍不單行。

當他盼點好的時候,一切又總是大相徑庭——褚桓很快發現,那個世界絕對沒什麼好期待的。

傍晚時分,褚桓感覺到大地深處傳來的躁動。

他若有所感,猛地抬頭,盤踞在離衣族上空的霧氣突然兵分兩路,分散開來,露出如洗的夜空,與兩輪原本在雲霧中影影綽綽的月亮。

只見這兩輪月亮中原本亮的那個漸暗,而暗的卻漸明,月光盛如飛瀑,照得四下裡蒼白如大漠,而後,它們倆以肉眼可見地速度開始移動。

終於,兩輪月亮合二為一。

也就在這一刻,濃霧散淨了。

褚桓聽見遠處傳來無名野獸的呼嘯聲,他收回仰望天空的目光,愕然地發現,原本離衣族聚居的山谷不知什麼時候竟然到了一座山上,原本的河流歸於一起,成了群山環抱在山腰的湖,巨雕從頭頂上呼嘯著盤旋而過。

山腳下是密密麻麻的「瘋狗」穆塔伊,足有成百上千只。

章節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