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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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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既然已經來了,褚桓就已經做好了面對這種情況的準備,他心理狀態十分穩定地點點頭:「這本所謂的《聖書》在什麼地方,你現在有頭緒嗎?」

這一次,袁平接了話。

「流傳最廣的說法是‘在世界的盡頭上’。」袁平張嘴就來,「我個人認為這個說法非常不負責任,眾所周知,地球是圓的……」

褚桓實在不想聽這種廢話一般的言論,截口打斷他:「容我提醒,你可能已經不是地球人了——還有其他有價值一點的傳說嗎?」

一直在旁邊沉默不語的魯格忽然開了金口,他說:「我有一點印象。」

魯格從守門人第一天出現在這個世界上的時候開始,就是一直是守門人的族長,他的記憶龐雜而模糊,是無數代人雜燴下來的一本百科全書,他摸了摸肩頭上的蛇,毒蛇小綠一直緊緊地盤在他身上,自從他們走進陷落地之後,它就似乎沒什麼精神。

魯格盯著守山人的族長權杖,眯細了眼睛,目光似乎飄到了很遠的地方,當他試圖追憶的時候,那眼神里就透出了某種說不出的蒼老。

「我記得是這樣的,」良久,魯格輕聲哼唱出一段歌謠,「在神山盡頭,在聖水之巔,在巨石之心。」

這一段歌詞聽起來相當奇怪,「石頭心」就算了,勉強可以理解,但是「山盡頭」和「水之巔」又是什麼奇怪的修辭?

袁平直言不諱地說:「族長,你是時間太長記錯了吧?不應該是水盡頭,山之巔嗎?」

膽敢暗示他們族長老糊塗了的守門人,袁平大概是開天闢地有史以來的第一個,好在魯格把他當兒子養,沒有計較。

「確實是這樣的。」魯格坦然說,「就是因為聽起來不對勁,我才記了這麼多年,不然年代久遠,早就忘了。」

幾個人不約而同地沉默了下來,感到這條思路不通。

褚桓在眼鏡腿上按了按,此時,這高科技的玩意作用更有限了,基本只剩下計時和望遠的基本功能,幾乎成了一塊電子錶。

時間顯示他們已經在陷落地裡行走了接近十個小時了,但是褚桓發現自己既沒有渴,也沒有餓,他的新陳代謝彷彿停了,但是身體卻毫無乏力感,彷彿成了一臺人體永動機。

人怎麼可能不吃不喝還能動呢?

褚桓心裡忽然生出一個可怕的想法——如果這時候有人在他們之後走進陷落地,如果那些人手裡也拿著類似守山人族長權杖這樣的照明神器,那麼後來走進的人看他們,是不是像他們看那些動物一樣……發現陷落地中所有的「前輩」都已經成了雕像呢?

「不談這個,跟我走,」南山忽然說,「我們去沉星島。」

就在「沉星島」三個字出口的時候,褚桓耳畔突然一癢,他情不自禁地扭了一下頭,彷彿有人在他耳邊說了什麼,聽起來又像一聲笑,又先是一聲嘆息。

褚桓的手捏住了胸前的小核桃,再一次感覺到了它在微微發熱。

「沉星島很多年前是個禁地,」南山邊走,邊娓娓道來,「聽說那時候,我們這裡四處還住滿了人,過往的商人如果有沉星島的東西,哪怕是塊小石子,也會賣出高價——據說是因為靠近那座島的途中充滿了暗礁還是什麼的,反正人力不能及,十分神秘。」

「更早的時候,還有很多無聊的人自以為是勇士,去探訪過沉星島,不過沒人能回來。」魯格插話說,「漸漸的也就沒人再去送死了,沉星島在越發神秘的同時,還變得可怕了起來。」

說完,魯格若有所思了片刻:「不過……你不提我倒是忘了,我記得最早陷落地的傳說甚囂塵上的時候,就有謠言說那是沉星島上流出來的吞噬怪物。」

一行人的行程非常緊迫,一開始幾個人商量好,每天晚上輪班守夜,守夜的人負責確保族長權杖一直燒著,但他們很快發現,人在陷落地裡,一切疲憊都是心理上的,如果褚桓不報告時間,他們就完全感覺不到自己累不累,走了多少路。

時間似乎成了不必要的東西。

幾個人都不缺野外經驗,沒有太陽也不難辨別方向。

途徑守山人巡山的碑林,南山上一次帶人巡山的記錄還彷彿昨天刻上去的——過了碑林之後,幾個人又茫然摸索了接近兩個月,結果第一次在這鬼地方里見到了人。

見到人的經歷可一點也不愉快,當時褚桓正忍耐著袁平那魔音穿耳般的口哨聲,忽然聽見了一點雜音。

這一次,在他耳邊響起的幻聽清楚極了,就像是真的,那是個女人,說話還帶著一點尖細的奶音,應該年紀不大,她叫的是一個人的名字。

褚桓情不自禁地站住了,低低地重複了一遍,好像不由自主地受了那聲音主人的影響,呼喚出那個名字的時候,語氣幾乎是飽含深情的。

袁平停下來揉了揉腮幫子,問:「這是誰的小名?」

褚桓在唇邊豎起一根手指,隨後四下尋摸了起來,他們四個人是給捆在一起的,一個人動其他人也要跟著動。

袁平:「你在找……啊!」

他腳底下突然踩到了什麼東西,袁平低頭一看,整個人都不好了,連忙猛地退後一步,直撞到了魯格身上,沒什麼精神的小綠躲了一下,繼而湊上來蔫耷耷地舔了他一口,袁平頓時更不好了,發出一聲變了調的慘叫。

權杖上的火光揮開陰霾,幾個人這才看清了,袁平踩到的是一個少女,她匍匐在地上,神色驚恐又絕望,一隻手撐在地上,另一隻手向前伸著,手掌張開,彷彿是在推著什麼。

她的身體居然還是柔軟的,帶著活人特有的溫暖。

黑暗中無數的標本一樣的動植物,與一個帶著體溫的人相比,心理上帶給人的衝擊力是不一樣的。

褚桓圍著她轉了幾圈:「南山,你覺不覺得她有點像你們山洞裡的那幾個老兵?」

他以前沒有見過這個世界上的其他人,只是聽守山人和守門人們說,沒什麼真實感,直到他親眼看見這個小姑娘,褚桓忽然發現有一件特別不合邏輯的事。

假設,出於某種原因,一些地方突然變得不再適合人類居住,那麼倖存者最自然的反應肯定是集體遷徙,遷徙的目的地當然是還沒來得及陷落的地方——照這樣下去,守山人他們那座神山上,難道不應該擠滿了世界各地的難民嗎?

連怪物都知道闖山門,人為什麼不知道呢?

怎麼會從始至終只有守山人和守門人兩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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