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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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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桓的苦笑還沒來得及收回,登時就一愣。

南山忙問:「她說什麼?」

褚桓:「……她說我們在她心裡。」

「在一個漂亮姑娘心裡」這種話說出來,能讓任何一個男的自我感覺良好——但是眼下這四個流浪漢實在沒能從中感到一點值得飄飄然的地方,面面相覷了片刻,南山說:「你……嗯,你問問她本人現在在什麼地方,在幹什麼?」

少女安靜了一會,片刻,她忽然「嗚嗚」地哭了起來:「我在一個山洞裡藏著,我也不知道這是哪裡,外面有好多怪物,阿爸阿媽跟穆和拉他們把我藏在這,都不知道去哪了,我害怕……」

褚桓原封不動地轉達了,這個小姑娘明顯在經歷另一個世界的事。

袁平問:「是我們走進了這個姑娘的意識,還是她被困在這裡,正生活在自己的幻覺裡?老實說,我……我現在有點糊塗,到底我們是真實的,還是她那邊是真實的?」

這攪屎棍子不開口還好,一番妖言惑眾得陰風四起,幾個人全都被他說毛了,連魯格都聽不下去了,一抬手按住袁平的腦袋,輕輕往下一壓。

兩位族長几乎異口同聲地說:「當然我們是真實的。」

袁平:「……」

他不知道這兩位是怎麼有這樣強大的篤定的,但是在這種環境下,有這種斬釘截鐵的同伴,也確實是一件讓人十分安心的事。

褚桓想了想,對少女說:「你仔細描述一下你所在的環境。」

那小姑娘邊說,褚桓邊向其他人轉達,南山拿起一個石子在地上畫,畫到一半,他扔下了石頭:「不合常理,她說的這個地方是灌風口,音獸嗅覺異常,如果真像她說的,時時刻刻有怪物從她面前走過,不可能任她躲在這裡。」

他們都是和音獸正面交鋒過的人,尤其是那次在河邊的驚險,他們幾個人那麼注意風向,又在那麼遠的距離,還被音獸盯上了,可見那畜生嗅覺之靈敏。

「況且音獸的聲音攻擊是無意識的,」魯格接著說,「在音獸群裡躲上十天半月,就算是個聾子也穿耳而亡了,誰都不可能活下來。」

「那是她騙人嗎?」袁平問。

褚桓猶豫了一下,只有他能直接聽見那女孩的話,也只有他能感覺到她話音裡的極度恐慌,在女孩和他描述周圍環境的時候,有一段幾乎瘋狂地尖叫起來,說有一隻音獸把頭探進了她的山洞,並且看見了她。

一個孤獨的小女孩,親人朋友全都不見了,她被困在一個狹小黑暗的山洞裡,與一群隨時準備撕裂她的怪物為鄰。

完美的恐怖片現場——因為她沒有逃脫或者反抗的機會,致命的危險隨時一觸即發。

褚桓在一些恐怖小說或者電影裡都見過這樣的處理,如果主角聰明強大,無論發生什麼都遊刃有餘,那在觀眾看來可能就是一部懸疑冒險片,或許刺激,但不恐怖,只有主角茫然無措,柔弱無力的時候,觀眾才會因為切入視角的緣故而跟著產生恐懼感。

陷落地的陰翳把她困在了一個非常恐怖的場景裡,為什麼?

褚桓定了定神,小心地對那女孩說:「它如果幾乎是貼著你的臉而過,卻沒有咬你,也沒有發出一聲咆哮,你有沒有想過,它可能是無法傷害你?」

快要嚇瘋了的人是無法聽進去這種有理有據的話的,褚桓試圖安慰了她幾句,但很快發現那都是徒勞的,女孩不知道怎麼樣了,話說了一半,她周圍的環境好像驟然突破了她的恐懼臨界點,褚桓耳邊炸開一片聲嘶力竭的尖叫。

他嘆了口氣,乾脆坐在旁邊等,但是五分鐘過去了,十分鐘過去了,女孩依然在慘烈地尖叫,既沒有被她所謂的怪獸吃掉,嗓子也沒有啞。

褚桓按了按耳蝸,無可奈何地說:「還在哭喊,怎麼辦?」

南山拉起他:「我們走吧。」

褚桓遲疑片刻,順著他的手站起來,這時,胸口的核桃燙了他一下,電光石火間,他突然想起自己在聖泉旁邊打盹的時候夢見過的中年人,和那人的唇語「火種」。

火種?

「等等,我再試試,給我一點時間。」

褚桓說著,上前一步,試探性地一把抓住了女孩的肩膀,手掌用力一捏——但是沒用,她的五官好像已經被封閉了,感覺不到他,只顧著聲嘶力竭地尖叫:「它進來了!進來了!」

褚桓試著換了一種語氣,他把聲音壓低,聽起來低沉又森冷,努力地學出了魯格那種不屑的冷笑:「一隻音獸而已。」

他學得惟妙惟肖,連魯格自己都愣了一下,眼角抽搐了一下。

但是真的管用,小姑娘的哭喊不由自主地停頓了一下。

「一隻音獸而已,」褚桓方才的溫和講理已經蕩然無存,「行動慢得要死,一箭就能把它的眼睛射穿……」

少女:「你……你……」

「我豁開過無數只這東西的腦袋,」褚桓大言不慚地說,「掀腦殼就跟砍木頭一樣。」

少女:「啊!它、它過來了!太快了,救命!」

褚桓充滿蠱惑地一笑:「把你的身體交給我,不許後退,丟人。」

可能當地人的神話傳說裡沒有「鬼上身」這麼一段,也可能是那少女已經給嚇得病急亂投醫了,反正她聽了褚桓這話,毫無顧忌地說:「不……不後退……不後退它就要把我叼起來了!給你!給你!」

成敗在此一舉了。

褚桓手心出了一層冷汗,但是並沒有影響口頭髮揮,他狂妄地大笑一聲:「你讓它咬,我看它咬不咬得動!」

少女的尖叫聲拉到極致,近乎撕裂。

而後她的聲音突然戛然而止,褚桓耳畔一陣靜默。

怎麼回事,她在「那個世界」死了嗎?

他的推測是不對的?

褚桓眼珠飛快地轉動,繃緊了牙關。

南山握住他的手臂,褚桓面色凝重,搖了搖頭。

終於,褚桓無計可施地嘆了口氣,站了起來,對其他人說:「走吧。」

就在他們即將轉身離開的時候,褚桓忽然聽見那少女哆哆嗦嗦地開了腔:「它……它怎麼不見了?」

褚桓瞳孔驟縮,猛一轉頭,深吸兩口氣,勉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柔平靜:「我在你身上,這些廢物不敢的,你現在可以走出那個山洞了。」

少女遲疑了一下:「你一直都在?」

褚桓輕笑了一聲,沒做聲。

幾個人全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只見那少女儘管依然蠟像一樣地一動不動,那原本纏繞在她身上的陰翳卻忽然往兩邊退開了,這樣一來,明暗對比,她整個人就像是發起了光。

像無邊無際的黑暗中亮起的一點星星之火。

褚桓跟著她歇斯底里地神經了一場,真是心神俱疲,然而他還沒來得及鬆口氣,那方才從少女身上退出的陰影猛地向他襲來。

褚桓沒來得及站穩,就被南山猛地往前一推:「快走!」

那兩道小陰影彷彿已經不懼怕族長權杖上的火光了,跗骨之蛆似地死命追著他們跑,四個被綁在一起的人只好奪路狂奔。

袁平邊跑邊叫:「四眼我真服了,怎麼又是你拉仇恨!」

褚桓崩潰:「我怎麼知道?」

袁平:「都是你隨便勾引未成年少女,還‘把你的身體給我’,你的廉恥呢?下限呢?」

褚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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