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這句話,我當時卻問不出口,因為我剛才還裝出了一副「早知秘密」的樣子,把這屏風的價錢抬高到了這一地步,現在再去問他,這面子怎麼下得來?
賈玉珍這滑頭,連提都不提,他甚至不將那扇屏風放下來,摺疊好,挾在脅下,動作艱難地開著支票。
他把面額二百萬美元的支票,交到我手裡,我更不好說甚麼了,價錢是議定的,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東西已經是他的了,我總不能強搶過來,看看那屏風中藏的是甚麼。
他半秒鐘也不停留,立刻就走,等我到了書房的門口時,他已經下了樓,走出去了。老蔡在樓梯下大聲道:「怎麼一回事?這禿子搶了東西?走得那麼急?」
我只好苦笑,我幫人家做成了一宗大交易,自己的心中卻多了一個謎。
我回到書房,看著那張支票,撥電話給那朋友,當我說出二百萬美元這個數字時,我沒有聽到那朋友的回答,只聽到「咕咚」一聲響,那朋友可能是昏了過去,跌倒在地上了。
後來證明,他雖然沒有昏過去,可是真的由於吃驚太甚,在地上摔了一支。後來,他和委託他出售屏風的那個親戚,向我千恩萬謝,不在話下,那個親戚是一個很乾瘦的中年人,看得出他被生活擔子折磨得很苦,現在有了那麼大筆錢,對他來說,是最快樂的事,他提出來要分我一半,我當然拒絕了。
我對他道:「賈玉珍是一個十分精明的古董商人,他有過人的眼光,不會化多一元冤枉錢。問題是我們不知道那扇屏風何以那麼值錢。」那人囁嚅地道:「是啊,再也沒有想到,竟會那麼值錢,能賣個一兩萬,我已心滿意足了。」
我道:「這東西是怎麼到你手裡的?來龍去脈,希望你詳細對我說說。」
那人皺著眉,道:「是祖傳的,我祖父傳給父親,那時候,我們家道還很好,因為時局變化,要往南逃,我還很小,祖父說他年紀大,不走了,要我父親走。在臨走的前一晚上,城裡已經可以聽到炮響,祖父把那扇屏風取了出來,交給父親,告訴他說,這是很值錢的東西。」
我立時追問:「令祖父沒有說它值錢在甚麼地方?」
那人側頭想著:「當時我祖父和父親的對話,我記得十分清楚,可以一字不易地講給你聽。」
我忙作了一個手勢,催他快說。
(以下是那時的一段對話,這段對話,是一個動亂時期,將要分開的一雙父子的對話,聽來很普通,但對整個故事,有相當重要的關係,所以照錄在下面,對話的雙方,一個是「祖父」,一個是「父親」。)
父親:(看著屏風,神情不明)這不過是雜色玉石鑲嵌的東西,我看不很值錢,還是不要帶了吧。
祖父:(沉思地)不,要帶著,這東西我得到的經過十分奇特,而且告訴我價錢的那個人,他不會騙我,因為我救過他的命。
父親:(訝異地)哦?
祖父:那時,我在一個偏僻的縣份當縣官,有一個遊方道士,受當地的一個篤通道教的富戶供養,凡心未淨,竟然和富戶的一個姬妾勾搭上了,被富戶捉姦在床,幾乎要活活打死,打了一頓之後,又送到官府來,一定要把他處死。
父親:(悶哼)那時代真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