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的這個動作,有些曖昧了。
但是他忍不住,只想把跟她在一起的時間,無限地拉長。
雖然這樣的時間,可能已經沒有多少了。
想到這裡,一股強大的悲傷充斥著盛明軒……
01
鹹腥的海風輕輕地吹動著髮絲,輕緩的海浪聲在耳邊迴響,阻隔了那些需要面對的現實世界,不遠處的燈火在朦朧的視線裡變成了夢幻的小光點,皎潔的月光還有漫天的星光,都在此刻構建成了一幅絕美的圖畫。
尹千陽被拉進了那個懷抱裡,久久沒有鬆開。
她呆呆地站著,感受著那個熟悉的溫度,手裡的鞋子和包掉落在沙灘上。
靠著他的胸膛,能夠聽見他有力的心跳聲,他的手臂堅實用力,圈起來就像是一個小小的城堡,將她裹在裡面,不讓她受到傷害。
如果說,那些誤解都是他不想解釋的,那麼此刻的這一個擁抱,就是他所有的心聲。
尹千陽感覺到自己的眼睛有些溼潤,而這一次,那些聚集的眼淚不是因為委屈。
而是一種悵然跟釋懷。
這些年,她設想了千萬條他離開的理由,最終她將那些理由歸結為一條,那就是,他不愛她了。
可是,現在的這個擁抱,還有起伏著的胸膛,不需要言語的沉默,都讓她清楚明白地感受到。
盛明軒不是因為不愛她而離開的。
她能夠感受到他的在乎、緊張和心疼。
究竟是為了什麼,她也不想去追究了,只想要靜靜地與這個人擁抱廝守在一起。
像是絲綢一般柔軟的海風,輕輕拂過兩人的身體,海天之間一片怡人的靜謐,盛明軒此時也不想再去思考各種未來,或者現實。
他只想靜靜地抱著她。
這是他這幾年來,最想要做的事。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尹千陽只知道,自己的腳開始有點發麻,她輕微地挪動了一下,這動作讓盛明軒清醒過來,他略顯尷尬,有些不捨地鬆開了自己的手。
「我,我以為你走丟了……」盛明軒看著尹千陽,竟然感覺到莫名的緊張。
尹千陽低頭撩了一下因為海風不時貼在臉上的髮絲,點了點頭算是回應:「我只是覺得房間太悶了,想要出來走走。」
「鍾一白說沒看見你人,怕你出意外,所以大家就都出來找你了。」盛明軒似乎極力想要為自己剛剛那個長久的擁抱找到一個強有力的理由。
尹千陽看出了盛明軒的目的,她沒有說話,也不想要拆穿他。海風不停地吹拂著尹千陽的頭髮,盛明軒看著眼前的尹千陽,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撥弄了一下她的頭髮。
他知道,自己的這個動作,有些曖昧了。
但是他忍不住,只想把跟她在一起的時間,無限地拉長。
雖然這樣的時間,可能已經沒有多少了。
想到這裡,一股強大的悲傷席捲著盛明軒的內心,他的眼眶有些發紅,手指緊緊握成拳頭,他拼命忍住自己想要爆發的情緒。
將尹千陽的頭髮捋到耳後,他收回手,將視線放在遠處,不希望自己的悲傷被她發現。
尹千陽看著盛明軒,很想要從他的表情裡看出什麼蛛絲馬跡,但她知道,有些事,如果他不想說,自己怎麼也沒辦法找到答案。她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沒有挪動腳步,沒有想要離開的意思。
夜越來越深,海風也傳來一陣陣的涼意,尹千陽忍不住撫摸了一下自己的胳膊,這時一件黑色的西裝披在了她的肩頭。那衣服有好聞的類似森林裡的雨水過後的青草香氣,上面殘留的溫熱,也瞬間讓她忘記了不時襲來的寒冷。
「回去吧,很晚了。」盛明軒發話。
尹千陽點頭,正準備撿起鞋和背包,就被盛明軒搶先一步拿了過去。
「謝謝。」尹千陽說。
盛明軒愣了一下,說:「沒事。」他將背包隨意挎在肩上,提著尹千陽的鞋子慢慢地往前走。
「不只是現在,還有剛剛在篝火旁,謝謝你信任我。」尹千陽說。
盛明軒看著她,臉上浮現一絲淡淡的笑意:「我一直都知道,只要尹千陽想做,這個世界上沒有她做不了的事。」
說完,兩人相視一笑。
那是高三的模擬考兩人第一次對決時,尹千陽說的話。
那個時候的她,天真勇敢,任何事情都追求完美,拼了命都要做到最好。
三年的時間,這些特質似乎在她的身上消失殆盡了。
如果不是盛明軒一直提醒著自己,她都忘記了,自己還能配得上優秀這個詞。
「盛明軒。」尹千陽輕輕叫喚。
走在一旁的盛明軒轉身看她:「嗯?」
「幫我補習吧,陪我訓練。」尹千陽說。
沒有預料到會是這樣的要求,盛明軒有些激動,又有些不敢相信,站在原地忘記了前行。
走在前面的尹千陽回頭,衝他笑笑:「只要是我尹千陽想要做的,就沒有做不成的事。」
盛明軒點點頭,心中升起一陣一陣的感動,他在心中呢喃:「尹千陽,只要是你想要的,想做的,我一定拼盡全力,護你前行。」
走在前面的尹千陽,腳步變得輕快,她突然意識到,很多事情放下了,不去糾結了,反而是最好的結果。
跟在她身後的盛明軒,隨著她的步子,看著她輕快的身影,眼神絲毫不捨得移開。
02
「這個案子,我的當事人雖然做錯了事,但就法律而言,她不用負上法律責任,只需要接受道德的審判就可以了。」
「你這裡不能這樣說,如果直接說不用接受法律的審判會給法官留下不好的印象,而且她見到老人摔倒重傷導致死亡,雖然沒有法律責任,但是提出只在道德上審判,人們還是很難接受的。」
「可是,現在老人的家屬狀告我的當事人見死不救,也是沒有任何道理的,我們不能把道德上的要求上升到法律。當然就我個人而言,對她的這種行為,也表示譴責。可我的當事人也有自己的苦衷,畢竟她之前因為幫助老人,受過訛詐,所以有心理上的陰影。」
距離決賽只有兩天的時間,尹千陽和盛明軒的練習也越來越緊張,兩人經常站在對立方來進行辯論,有時候論著論著都忘記了時間,忘記吃飯也是經常的事情。
此刻夏小蟬站在兩人身後,看著兩人激烈的討論,完全插不上話。
過了許久,她這才沒忍住,站在兩人的中間,沒好氣地說道:「吃飯了!再不吃飯,飯都要結冰了!」
聽到這話,尹千陽跟盛明軒這才回過神來,看見夏小蟬,兩人似乎才反應過來,她已經在旁邊等待多時了。
兩人的反應讓夏小蟬有些受傷,要知道她可是一大早就興沖沖跑來準備找盛明軒出門爬山鍛鍊身體的,可誰知道,剛來就碰上了比自己早一步的尹千陽。
「千陽姐姐,你自己不想吃飯,不照顧身體,我管不著,可是明軒哥哥,他的身體——」夏小蟬有些埋怨地對尹千陽說,可還沒說完,盛明軒就站起身打斷了她的話。
「來,先把飯吃了。」盛明軒拍了拍夏小蟬的肩膀,給了她一個不要多話的眼神。
在餐桌旁坐下以後,夏小蟬就忙不迭把大塊的肉夾到盛明軒的碗裡,「明軒哥哥,你多吃一點。」
看到這一切,尹千陽低著頭,吃著白飯沒有出聲。
盛明軒給尹千陽夾去她愛吃的菜,然後看了夏小蟬一眼:「小蟬,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你不要總是這個樣子。」
聽到這話,夏小蟬委屈得眼眶紅了一圈,可又不能說些什麼,只能忍著自顧自地吃飯。
「後天就要比賽了,明天要好好休息。」盛明軒一邊給尹千陽夾菜,一邊溫柔地說。
尹千陽癟了癟嘴:「我也不是小孩子。」
聽見這話,盛明軒愣了一下,但仍然沒有停住手裡夾菜的動作。
「你的理論知識點都非常清晰了,但是辯論的方法還是需要加強一點。」盛明軒仔細地分析著,絲毫沒有發現坐在旁邊的尹千陽已經換上了不服氣的表情。
「盛先生,當年得到最佳辯手的人,可是我!」
見到尹千陽不服輸的表情,盛明軒長久以來冰冷的臉上泛起一抹有些甜蜜又有些寵溺的笑容。
「你怎麼不說,當年我是故意讓著你的呢?」盛明軒反駁。尹千陽斜睨了盛明軒一眼,眉頭挑了挑,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拜託,那個時候跟我比賽競爭,你什麼時候手下留情過了?」
盛明軒點點頭,然後探過手,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你知道那叫什麼嗎?」
「什麼?」尹千陽看著盛明軒。
「我那是不斷鞭策你進步。」盛明軒笑笑。
尹千陽忍不住翻起一個白眼:「好,謝謝您的指教跟鞭策。」盛明軒心滿意足地點點頭:「嗯,不錯,態度很好,以後會考慮繼續指教鞭策下去。」
兩人你來我往,完全忽略了一旁一臉通紅的夏小蟬,終於忍受不了的夏小蟬重重地放下筷子:「我飽了,我先走了。」說完,她就拿著包包準備離開了。
「這麼快就吃飽了嗎?」盛明軒有些疑惑地問。
夏小蟬像是有些埋怨地看了盛明軒一眼:「吃飯沒吃飽,吃別的吃飽了。」說完就轉身離開了。
看著她離開,尹千陽感覺有些抱歉,她對盛明軒的感情,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自己剛剛跟盛明軒的對話一定是刺激到她了。看著桌上她掉的鑰匙,尹千陽拿起來,追了出去。
夏小蟬正在等電梯,見到尹千陽追出來,表情有些尷尬。
「你的鑰匙掉了。」尹千陽走上前,遞過鑰匙。
夏小蟬接過鑰匙,肉嘟嘟的臉上還是一臉的不快。
尹千陽想要說些抱歉的話,但總感覺說比不說還要奇怪。
「後天的模擬法庭比賽,歡迎來看。」想了半天,尹千陽沒頭沒腦地說了這麼一句。
夏小蟬聽到這話,看了尹千陽一眼,表情似乎有些糾結,沉默了一陣後說道:「會去的,因為明軒哥哥也會去。」
尹千陽點了點頭,轉身準備離開。
「千陽姐姐。」夏小蟬叫住了她。
尹千陽回頭,只見夏小蟬的眼睛有些紅紅的,表情也有些悲傷:「千陽姐姐,明軒哥哥對你是真心的,我希望,你能夠在顧著自己的同時,也能夠多留意一下他的身體狀況。」
這話讓尹千陽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本以為夏小蟬很討厭自己,卻沒有想到,她似乎並沒有想要跟自己爭搶的意思。
「離開的這幾年,明軒哥哥有不得已的理由,我知道你很生氣,但是明軒哥哥只有跟你在一起才會開心,所以請你給他幸福吧……」說到這裡,電梯門開啟,夏小蟬揮揮手上了電梯離開了。
聽著夏小蟬的話,尹千陽心裡有點酸澀。
回到房間,盛明軒正在把剝好的基圍蝦放進尹千陽的碗裡,看到這樣的景象,尹千陽一時之間有些失語。
「知道你最討厭剝殼。」盛明軒的聲音有些輕柔有些寵溺,他抬頭看著愣住了的尹千陽說,「過來吃飯。」
尹千陽按捺住內心的悸動朝著餐桌走去,看著碗裡剝得乾乾淨淨的蝦仁,眼睛有些溼潤。
「對了,剛剛是跟小蟬聊天了嗎?」盛明軒問。
「嗯,邀請她來看後天的比賽。」尹千陽儘量將音量放低,這樣才不至於聽見她聲音裡面因感動產生的哽咽。
「後天的比賽重要的是調整好心態,發揮正常實力就可以了。」盛明軒又將一個剝好的蝦仁放在她的碗裡。
尹千陽點點頭,心裡升騰起一陣一陣的暖意,讓她的眼睛蒙上一層又一層的霧氣。
03
「尹千陽,你要加油啊!證明給他們看!」
「好啦好啦,準備你的考試去吧!」
一大早薛驍驍就打來電話,說是要準備考試,不能來比賽現場給尹千陽加油打氣了,其實聽見這話,尹千陽的內心還是有些失望的,因為在她打電話過來之前,任浩林也打電話過來,說是忙著實習的事情,沒有時間過來。
放下電話,尹千陽轉身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平時三人都在不同的學校,聯絡本就比較少,前些天告訴他們自己參加比賽的事情,兩人還為此高興了好一陣,本想要藉著這個機會好好聚一下,這會兒,這兩人卻都因為不同的原因而無法趕來。
「千陽,準備好了嗎?我們要進去候場了。」穿著黑色西裝的鐘一白躥到尹千陽的面前,看到她穿著普通的白色t恤,純素顏的臉上沒有任何的妝容點綴,眉頭忍不住皺了皺,「你不化個妝嗎?」
聽到這話的尹千陽看了看鐘一白:「怎麼了?」
她只聽說要準備好資料,沒聽說參加辯論賽還要化妝的。
鍾一白指了指一旁幾乎全部都是濃妝豔抹的女生們:「辯論比賽不能穿得太花哨,所以大家都變著法地弄點妝容,你不要來點?」
尹千陽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在其他人的面前似乎確實顯得暗淡了一些,不過好在她天生模樣清秀,不用過多的妝容,也顯得清秀漂亮。
「沒事,就這樣吧……」尹千陽笑笑。
鍾一白無奈地搖了搖頭,拉著她走出了休息室。
陳君山、王一凡、李思漾都已經在學校的禮堂,也就是比賽現場等候已久了。
剛推開禮堂的大門,就看到密密麻麻的同學們,不少人更是拿著加油打氣的燈牌,定睛一看,這些燈牌裡面似乎還有盛明軒的名字。
尹千陽見到這樣的狀況,捂著嘴忍不住偷笑了一下。
就在這時,趁她沒有反應過來,兩個熟悉的身影突然躥到她的面前,笑著大喊:「千陽千陽,燦若千陽,勝利永在!」
兩人一邊揮舞著手裡的加油橫幅,一邊扭動著身體。
見到他們,尹千陽驚喜得忍不住擁抱了上去。
「哈哈,怎麼樣,被我們騙了吧!」薛驍驍似乎為自己這個周密的計劃感到十分的滿意,「你重整旗鼓,我們怎麼可能不來見證一下這歷史性的時刻呢!」
「是啊!怎麼樣,尹千陽,是準備再拿下一個最佳辯手嗎?」任浩林拍了拍尹千陽的肩膀。
見到兩人,尹千陽開心得就差蹦起來,她給了一個自信的表情:「不錯,是該重出江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