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事情發生得越頻繁,就越不同尋常。
——威廉·巴勒斯
(一)突然告白
炎熱的夏季隨著國慶的結束而告一段落,晝夜溫差開始有了明顯的變化。到了十一月,大家從夏執勤服換到了制式長袖襯衫,又從長袖襯衫換到了春秋常服。但因為常服是西裝,束縛很多,因此很多區隊也不愛穿,總是統一著作訓服。
「你又去哪兒?」
星期日這一天,寢室裡的人都把剩下的時間花在了床上。這不,躺在床上看電視的靜靜看到準備出門的季悅笙便好奇地問。
季悅笙穿好鞋,神秘兮兮道:「據前線可靠情報,子桑師姐今天回學校了!我要讓祁司陪我去見偶像!」
季悅笙說完就風風火火地出門了。寢室裡另外幾個雖然對陳子桑也是頗感興趣,但總歸沒有季悅笙那麼興奮。
「陳師姐回來的話,那顧森師兄豈不是……」陸迪從床上坐起,撩了下短頭髮,意味深長地提醒。
傅驍驍和靜靜面面相覷,幾秒鐘後——「啊!不要攔我!我要去看顧森!」
校園的林蔭道上,學弟學妹們走來走去,見到都不忘和季悅笙打招呼。季悅笙在走向社團的路上,腳步輕盈。
「祁司,你有沒有聽說陳子桑學姐回來了,你陪我去看看唄,我一個人害怕!」季悅笙啪地推開門,捂著臉站在門口矯情萬分地說。
祁司看著她,又看了看身邊的「客人」,頓時不知如何接話。
「好不好?」季悅笙這會兒放下手,看向祁司,卻在看到祁司的瞬間,也看到了社團辦公室另外兩個「不速之客」。
「媽呀……」季悅笙脫口而出,卻還是傻愣在原地。
眼前出現的並不是別人,正是陳子桑和顧森。不同的是,他們兩個沒有穿警服,想必是忙裡抽閒過來一趟。而陳子桑許久未見,早已是長髮齊肩,顯得臉更小更精緻了。她笑意吟吟地看向季悅笙,似乎還記得她。
一旁的顧森卻沒有太多的表情,看到季悅笙誇張的亮相,倒是輕描淡寫地問了祁司一句:「女朋友?」
祁司沉悶地「嗯」了一聲,並沒有看季悅笙。
季悅笙難為情得要死,咬著唇慢慢走到了祁司身後,探出個腦袋,鼓起勇氣道:「師姐、師兄,好久不見。」
「你好,弟妹。」顧森放下手中屬於他們社團的資料夾,面不改色地同她打招呼。
祁司一聽,臉頰泛紅地打斷他:「哥……」
「啊?」季悅笙在他們兩個的對話中聽到了不得了的東西,「什麼什麼?哥?你管顧森師兄叫哥哥?他是你哥哥?顧森是你哥哥?」
「嗯。」祁司這才意識到他好像沒有和她聊過關於兄弟這一部分的關係,遂解釋,「他爸爸是我舅舅,我媽媽是他姑姑。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
季悅笙頓覺得難以置信,他們這一家子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嗎?
這個真相來得太刺激,她一下子沒能全部接受,只好驚訝地吞了下口水。
「他們大四忙著複習參加考試,抽空過來一趟,我就讓他們幫了個忙。」對於顧森和陳子桑出現在社團的原因,祁司做了充分說明,「自從關沁的事情結束之後,我們的公開郵箱就收到了很多郵件。以我們的能力,恐怕是要看到下個學期了。但我哥十分鐘就看完了。嫂子……嗯,陳學姐還幫我們把郵件分類了,方便檢視。」
季悅笙欽佩地看向陳子桑,心想不愧是偶像。
「祁司話變多了。」陳子桑淡然一笑,對顧森說。
顧森只是瞧了眼祁司,話變多的原因除了愛情還能是什麼?他拿起陳子桑的外套,悉心替她穿上,隨後對祁司說:「時間緊急,還要約會,我們就先走了。」
「好。」祁司感激地點頭,轉念又問,「哥,要不你也加入社團吧?」
「別得寸進尺。」顧森乾脆地拒絕,「本來準備考試已經很忙了,還被騙去所裡幫忙,我和子桑已經快一個月沒有見面了。」
祁司沒想到只是去基層派出所搭把手會這麼忙,他趕忙表達歉意:「對不起,哥,向你提了這麼一個過分又不懂事的要求。」
「你理解就好。」顧森看了下腕錶,「走了。」
「嗯,再見。」祁司感激地說。
「再見哦。」陳子桑走之前,朝季悅笙揮了揮手。
「下次見!」季悅笙滿足地同她告別。
看著他們短暫停留之後離開的背影,季悅笙感嘆:「他們感情真好。大學四年了還這麼如膠似漆,真是少見。」
四年?祁司想他們應該沒有在一起四年。他記得大二那年顧森受傷之後,兩個人才在一起的。那個夏天,顧森的心情都特別好,他從來沒見過那麼開心的大表哥。
「自從和子桑學姐在一起,我哥每天都開心到飛起。」最後,他將這個結論脫口而出,「之前我哥還死不承認自己喜歡她,終於把人家追到手了,結果就這副膩歪的樣子。」
季悅笙又歪頭傻笑:「看來顧森學長還真的不是傳說中那副望塵莫及的樣子。」
「他是。」不料祁司卻肯定道,「我哥就是可望而不可即,我就是因為他考的警校,想成為和他一樣厲害的人。」
季悅笙驚訝不已:「你已經很厲害了!我不覺得你比學長差!非要說差哪兒的話……」
「哪兒?」祁司心一驚,竟有點擔心季悅笙對自己的看法。
「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孩已經被學長搶走了!」季悅笙按捺住內心的激動,輕輕握拳敲打著桌面相當可惜地說。
聽到這個答案,祁司暗暗地鬆了口氣。
面對季悅笙的可愛,他也完全沒有轍,只能淺笑著說:「世界上最好的女孩不就坐在我對面嗎?」
季悅笙抬起頭,看著身旁的祁司,羞紅著臉,嬌嗔道:「瞎說什麼大實話!」
祁司沒忍住還是抬手輕輕揉亂了她的頭髮,隨後兩個人面對面坐著開始檢視那些經顧森和陳子桑篩選過的郵件。
在陳子桑標註的其中一封似乎有點意思的郵件中,祁司看到了一連串熟悉的數字。那是一個qq郵箱賬號,而這個賬號的所有人是他的室友——喬啟望。
「怎麼了?」季悅笙見祁司忽而皺眉,神情異樣,便離開位置走到他身側。
「喬啟望的夢遊症沒有得到緩解。」祁司突然意識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他以不睡覺為代價來解決夢遊症。」
「啊?」季悅笙覺得不睡覺這事實在是太離譜,「他發生什麼事了嗎?」
祁司接連看了三封由喬啟望發過來的郵件,郵件中隱晦地說明了發郵件的來意。喬啟望的夢遊症本身並不嚴重,但最近發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讓他難以入睡的同時又備受精神折磨。
「陌生來電?」季悅笙看到了郵件中的被標註為紅色的關鍵字眼。「喬啟望總是接到一通莫名其妙的電話,明明打錯了卻總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打來。什麼情況?」
「好奇嗎?」祁司問。
季悅笙點了點頭:「打錯電話很正常,可是,接連打錯,這就是故意。」
「喬啟望這人就愛做多餘的事情。」祁司有些生氣,對他這一系列故弄玄虛的舉動隱約不滿,卻又在不滿的同時,拿起手機撥通了他的電話。
季悅笙看著他撥出電話,下一秒立馬回頭朝門口望去:「我聽見了手機振動聲,有人過來了。」
祁司狐疑地放下手機,沒有結束通話。此時,他也聽見了近在咫尺的「嗡嗡」聲。
「嗨,哥們兒。」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喬啟望「不請自來」。
「喲,季同學,我可是聽我們祁司每天唸叨著你。說你怎麼怎麼可愛,怎麼怎麼懂事,怎麼讓人喜歡……肉麻得無以復加。」喬啟望一進屋就滿嘴胡說八道,這些話祁司都沒有說過。但祁司又不好反駁,因為在他心裡,季悅笙確實是這樣的存在。
「郵件是你發的嗎?」季悅笙沒有被套路,一針見血地問。
喬啟望咂了下嘴,尷尬地撓了撓臉,閃爍其詞:「其實吧,這事,你說我一個大男人被一通陌生電話嚇得不敢睡覺,是不是太不爺們兒了?」
「所以你就多此一舉發郵件?」祁司逼問。
「大哥,我錯了還不行嗎?你們救救我……不是,不是救我,是能不能查一下到底誰在打電話?」喬啟望都來到這兒了,想著破罐破摔,乾脆直接點。
祁司給出了一個建議:「是不是報警更好點?」
喬啟望差點就跪下了:「你是覺得我丟人丟得還不夠徹底是嗎?我一個警校生,因為幾通電話不敢睡覺,完了還報警麻煩警察?他們會覺得我有病的!」
「你本來就神經衰弱。」祁司淡淡地說。
「季同學,快幫我說幾句話。」無奈之下,喬啟望只能求助於看好戲的季悅笙。
季悅笙從抽屜裡拿出了紙筆,一本正經地說:「那就請喬同學把事情經過老老實實、一字不落地講一遍。」
「你們審訊啊……」喬啟望一邊吐槽,一邊又很乖地拉開椅子坐在了他們的對面,手上還捏著手機,生怕錯過什麼。
事情還得從三個月前說起——
那天結束了下午專業課的喬啟望準備回寢室,半路上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電話裡頭是個男人的聲音,聽起來憔悴、虛弱。
「喂?」喬啟望大大咧咧地回應,當時想著如果是詐騙電話,那是要忽悠對方一下。
可是半晌,那邊卻顫抖著聲音,悠悠地開口:「coco,你還活著嗎?」
這話一齣嚇得喬啟望差點把手機扔了!可是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對方卻掛了電話。本以為這只是一個惡作劇,喬啟望當時想都沒想就把那個號碼給刪了。
只是沒想到半個月過去之後,他再次接到了那個電話。傳入耳朵的聲音稍稍有了變化,聽起來像是在一個封閉的場所,空洞有迴音。
「他」好像很冷,牙齒都在打戰。他說:「coco我想我可能找到你了……」
和第一次一樣,喬啟望仍舊做不出反應,他不知道該說什麼,更不知道對方所說的coco究竟是誰,是男是女。可就是那一次,他晚上睡覺出現了夢遊現象。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喬啟望都沒有接到這個電話。但沒想到那個號碼開始頻繁地給他發簡訊,沒有文字,只有看不懂的「鬼畫符」。
「前前後後聯絡你的號碼是同一個嗎?」祁司等他說完,問道。
喬啟望苦思冥想也記不起當時第一個電話打來時所用的號碼,但是他留下了最近聯絡過他的號碼。
「喏,你們看。」喬啟望把手機遞過去,「我完全不知道他想幹什麼。我有回過他簡訊,我說惡作劇也要適可而止,可是,人家根本沒理我。」
祁司看了他一眼:「要是害怕就直說,不需要掩飾。」
「有女生在這裡,我就是嚇尿了也不會承認的。」喬啟望果斷地擺出了自己作為男人的原則,說話的同時腰板還挺得直直的。
季悅笙看了看那幾條簡訊,也蹙起眉頭:「這都是啥啊?類似象形文字嗎?」
「我看看。」祁司接過手機,從頭到尾看了那幾條簡訊,轉頭問喬啟望,「簡訊你沒有刪過吧?」
喬啟望搖頭:「應該沒有。本來想刪來著,每次發過來都是大半夜,實在是太瘮人了。可是,人的好奇心就是很古怪的,我偏偏留下來了,結果害我從此噩夢纏身。」
「悅笙,把你的紙筆給我。」祁司放下手機,伸手問她要紙筆。
「給。」季悅笙立馬遞了過去。
祁司對照著簡訊的內容,按照簡訊時間的先後順序,將裡面的「鬼畫符」原模原樣地畫了下來。在畫的過程中,他也是眉頭緊鎖,不斷產生疑惑。
「這連在一起好像也看不出是什麼。」季悅笙歪著腦袋打量了半天,最後指著其中之一說,「這圓圈是什麼意思?完全摸不著頭腦。」
祁司對這些畫有點眼熟,可是要想起卻完全沒有頭緒。而且,拍照的環境也很奇怪。這些畫不是畫在紙上,而是刻在了牆面上。整體環境是黑暗的,光線只集中在了畫上,有幾張圖的筆畫看起來有點生硬,好像拿不住筆的樣子。
「看出名堂來了嗎?到底是人乾的還是鬼乾的?」喬啟望突然神秘兮兮地湊過來問。
季悅笙忍不住調侃他:「天天頭頂國徽,居然還這麼迷信。社會主義接班人怎麼能這樣沒出息?你這樣是不行的……」
說到這裡,喬啟望突然緊張地拍了她一下,大叫:「蜘蛛啊!」
「啊啊啊!祁司,有蜘蛛!」季悅笙立馬手忙腳亂地亂拍身子,然而四處逃竄。
「哈哈哈……現在誰比較沒出息?」喬啟望捧腹大笑。
季悅笙有點狼狽,被戲弄之後,氣得走過去狠狠打了下他。然後回身看見祁司還緊盯著那幾張不明所以的圖不停地研究。
「可惜我沒有聽見那男人的聲音,不然……」季悅笙想到這個,多少覺得遺憾,回頭又平靜地問喬啟望,「你有回電話嗎?」
「我還真回了。」喬啟望出乎意料地說,「但是關機了。距離這些簡訊發來都過去一個多星期了。這一個多星期我都惴惴不安,害怕他又發奇奇怪怪的東西進來。」
「這事先放一邊。」祁司終於抬起頭,開口,「先把你的睡眠問題解決了。」
喬啟望一聽,害怕得連忙擺手:「請不要再讓我聞中藥了,我寧願不睡覺。」
「睡眠不好會引發身體各種問題,你要重視。」祁司耐心地勸說,「這個週末你上我爺爺那兒一趟。」
喬啟望知道祁司是為了自己好,便也沒有再說什麼。反倒提起電話裡那個男的,他有點猶豫,但還是說:「雖然怪嚇人的,但電話裡那個男的聽起來很傷心。coco是誰我們都不知道,但應該是他非常重要的人。我不知道要怎麼形容內心的感受,又害怕又擔心吧。雖然找到的可能性很小,但我莫名覺得你們可以。」
喬啟望給出的信任讓季悅笙和祁司深受鼓舞,雖然謎面已出,謎底未解。但人只要開動腦筋,真的無難事。
「哦,對了,現在關沁怎麼樣?」他突然問道。
祁司和季悅笙相視無言。關沁怎麼樣了?她到底好不好只有她自己知道。而現在,真相被揭開,秘密被知曉,他們之間要麼成為摯友,要麼成為見面一笑再無話的陌生人。
無奈,到底還是成了後者。
「這個東西要怎麼查?」
忽然就接手了這麼莫名其妙的「求助」,季悅笙完全沒有頭緒。比起關沁的,喬啟望這個就顯得既扯淡又邪乎。不管怎麼說,至少人家關沁還有具體的目的地。
祁司走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此刻心思卻不在喬啟望的求助內容上。
「你好像從沒有和我那樣交流過。」他突然說,暗暗地控制自己起了波瀾的情緒。
沒頭沒腦的對話讓季悅笙不明所以,她回頭看他,納悶地問:「什麼?」
祁司被季悅笙一反問,陡然間覺得自己有些無理取鬧,但還是硬著頭皮說:「你和喬啟望……看起來更熟絡。」
「嗯?」季悅笙從沒見過這麼彆扭的祁司,恍惚間好像明白了什麼。她慢慢走回到他身邊,有點不好意思但又非常磊落道,「那是朋友之間的交流方式。」
祁司一聽,驚喜萬分,一邊按捺住內心的激動,一邊又忍不住想要伸手捏捏她的臉頰。舉起的手停在半空中,最後又收回。
「你在羨慕喬啟望?」季悅笙還是忍不住將這個問題問出口,實在是不明白祁司這麼完美的人為什麼還要羨慕喬啟望這種傻小子。
「是嫉妒。」祁司扶額嘆了口氣。
季悅笙的心突然變得有些奇怪,好像是因為祁司可愛的反應,又好像是因為產生了一種叫「祁司愛慘了自己」的錯覺。
「有那麼喜歡我嗎?」她脫口而出。
祁司直視她的雙眸:「嗯。」
「媽呀。」季悅笙羞得捂住了自己的臉,看不見的嘴角上揚得厲害,差一點就要咧到耳朵根了。
祁司沒辦法抵抗來自季悅笙所有可愛的小動作,總是時時刻刻為她的一顰一笑感到怦然心動。還能怎麼辦呢?反正,顧森連「弟妹」都叫了。
「哦,對了,那個號碼靠我們肯定查不到吧?」季悅笙害羞了不到五秒,立馬鬆開手,談起了正事。
「當然。」祁司也不否認,「不過,慶幸的是來電顯示這個人所在的區域和我們是一樣的。也就是說,他可能離我們很遠,但範圍是既定的。」
話是這麼說,但是人海茫茫,找一個完全不知身份的人實在是大海撈針,季悅笙惆悵地想。
「但是,不論喬啟望說的這事到底是惡作劇還是其他,就衝他那股擔心的勁兒,我都覺得這事必須要查個水落石出。」季悅笙突然熱血沸騰地感慨道。
祁司一怔,看著對朋友事情如此上心的季悅笙,他心裡有點不是滋味。這種感覺,他可以概括為「自私」,一種只對季悅笙自私的情感。但是,他不想破壞她的信仰,不想讓她的熱血白白沸騰。
「悅笙,我對你很貪婪。」他定定地看著她,聲音輕緩。
「有時候,我希望你只看我一個人,只在意我一個人,只做和我有關的事情,永遠只屬於我。但……」他又無奈地低頭一笑,「‘喜歡’真的容易讓人原形畢露,我沒有你想象的那麼好,我會嫉妒、會小心眼、會爆發壞情緒、會不斷強調佔有慾。」
「祁司……」季悅笙有點慌亂,突然這是怎麼了?一個喬啟望讓他這麼有危機感?可是她明明也沒有說什麼啊?
哦,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突如其來的告白?
他臉上的笑容淡淡的,夾雜一絲「得到」與「得不到」的矛盾感。三年來,他不是沒想過表白,只是總也找不到合適的機會。或許機會很多,但他總把季悅笙捧在手心裡,不敢表露超出多一毫的情感,生怕毀壞她的完美。
「想起大一的時候汪隊對我們的叮囑,他說:‘警校生不允許談戀愛,如果談了,進了校門就把牽著的手鬆開。’天知道,我第一次牽你手的時候,連私奔的念頭都有了。」
轉瞬間,祁司被自己說出口的話給逗笑了。第一次這麼坦誠,這麼毫無顧忌地對她說出自己的想法,同她對視的時候,那雙清亮的眸子甚至在誘惑他不要顧及後果地吻她。
「學姐說得對,你真的話變多了。」季悅笙淺笑著伸手打了他一下,這一下一點都不痛,甚至帶著甜蜜意味。「只是你能不能不要在學校操場入口和我講這麼難為情的話?走過去好幾撥人了,我臉皮都厚了好幾圈。」
「對不起。」祁司最終還是伸手掐了下她嬌嫩的臉頰,「話有點多,以後還要請你多多包涵。」
「餵飽我就行,其他都好說。」季悅笙笑容燦爛,依舊沒心沒肺地開著玩笑,「我以後要是落魄成了流浪漢,估計也是流浪漢隊伍中最胖的一個。因為我什麼都吃啊。」
祁司一臉「你說什麼都對」的樣子,表情溫柔。可是在兩個人轉身往學校食堂走去的時候,他卻突然停住步伐。
「流浪漢?」他一把握住季悅笙的手腕,腦中電光石火間閃過了很多資訊。這些資訊雜亂且無法及時抓住,懊惱之中他又想起了顧森。
如果顧森在的話,這一切都好解決。但不能什麼事都指望顧森,至少在季悅笙面前,他不希望自己敗下陣來。
「怎麼了?」季悅笙緊張地問。
祁司沒有回答,那些資訊就像縹緲虛無的夢,只要一打斷就有可能再也想不起。於是他就這樣抓著季悅笙,站在校園花壇邊,沉默又試圖極力想起那靈光一閃。
期間,季悅笙也沒有再多說一句話。她任憑他拉著自己,像個傻子一樣陪著他沉思。但是她不知怎麼就覺得這事特別浪漫,彼此間不說話,卻勝過千言萬語。
「走。」
還沒等季悅笙從遐想中回過神來,祁司已經拉著她往圖書館方向快步走去。這會兒季悅笙肚子再餓也顧不上了,生平第一次感受到祁司竟然比美食還重要。
週末的圖書館學生屈指可數,本就安靜的地方更加悄無聲息了。祁司埋頭於圖書館各個借閱室的書架前,翻著一本又一本的書。有些書甚至都積滿了灰塵,更有一些連封皮都不見了。
季悅笙不知道他在找什麼,看著他拿出一本又一本的書,覺得自己像井底之蛙。祁司看的書她從未有過任何涉獵,彷彿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
她小心翼翼地捏起其中一本厚重歐洲歷史書的書頁,結果發現裡面全是英文。她悻悻然地鬆手,當下就覺得還是做個聽話的女孩吧。
祁司在看書的時候沒有說過一句話,因為他需要翻閱的內容太多,可是能找到關聯性的線索卻少得可憐。如果他再不能翻到有用的或者可供他聯想的內容,那麼在最後一剎那抓住的一丁點靈感的尾巴就要消失殆盡了。
「你那會兒為什麼聽到流浪漢反應這麼大?」
兩個半小時過去了,季悅笙開始感到煎熬。這種幫不上忙,只能坐在對面瞎擔心的感覺真的太無力了。於是,她決定打破這種局面。
祁司聽到她的聲音,忽然間抬頭看她,眼神里流露出驚訝:「抱歉,我以為……」他歉疚地笑了笑,「你餓嗎?」
「省略的內容該不是你看書看到忘記我的存在了吧?」季悅笙托腮,一臉不可置信的模樣。
「呵,對不起。」祁司笑著承認,隔著一張桌子的距離,他欠身伸手摸了摸她的頭,「不要生氣,很快就看完了。」
季悅笙才不會生氣呢,專注於某件事的祁司簡直就是完美的化身,喜歡都來不及。這種盲目的喜歡真是令人著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