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左凌辰醒來時窗外早已是暗夜,高大的棕櫚樹沙沙作響,密匝的影子在玻璃上搖曳,不遠處閃過一道閃電,將一室暗黃映得如同白晝。
乾澀的眼皮動了動,順便看到了依靠在床邊沙發上的女人,她似乎一直在等他醒來,旁邊精緻的桌子上則放著一碗似乎涼了的血燕。他環視了一週,這才有點意識,怎麼他會在方顏的家中?
額頭的痠痛感令他不由得伸手揉了揉,他是昏厥了過去嗎?他還記得自己是在暖心的公寓。腦海中突然又浮現出霍天擎當著他的面對暖心做出的禽獸事情。心倏然抽緊,不顧身體的疼痛下了床,踉踉蹌蹌地朝門口處走去。
室內的響動聲驚醒了淺睡的方顏,立刻上前將他拉住,「凌辰,你醒了,你要做什麼?」
「放開我,我要去找暖心。」左凌辰將她推開。
方顏直接攔在門口,「凌辰,你要怎樣才能明白,鬱暖心已經不屬於你了,就算你現在出去,還可能重新得到鬱暖心嗎?霍天擎不會放過她的。」
「你是霍天擎的未婚妻,難道就算他解除婚約你也一點反抗都沒有嗎?當初你離開我身邊時是怎麼說的?你說他會好好待你,你一定會幸福的,結果呢?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只會做縮頭烏龜。」左凌辰的聲音略顯低啞,卻字字透著勁狠。
方顏的眼神漸漸暗淡下來,斂下長長的睫毛,聲音透著一絲苦笑和無奈,「怎麼你覺得我有資格去爭嗎?從一開始,霍天擎對我就沒有愛。」
「所以我更不能看著暖心受苦。你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暖心也將會步入你的後塵。」左凌辰額上的青筋爆出,眼神焦急,「暖心是那麼得單純,她壓根就不知道霍天擎這個人究竟有多恐怖。他為了報復我,可以對暖心做出任何殘忍的事情,只要看著我痛苦,就會滿足他變態的慾望。」
方顏輕輕地抬頭,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一種詢問,「難道你不認為,天擎已經愛上了鬱暖心嗎?」
左凌辰聞言她的話後,英挺的身子很明顯顫動一下,一貫溫潤清透的瞳孔倏然一縮,鋒利的目光如劍般直攝方顏。「你說什麼?」連語氣都頓時冷卻了很多。
方顏深知他的不悅,唇邊泛起一絲苦笑,淡淡地說道:「我跟在天擎身邊這麼多年,從來沒見過他還會有那麼緊張過一個女人,他每次看鬱暖心的眼神都不同——」
「夠了!我從來不知道你會如此放得開!」
方顏神情漸漸黯淡,眼中的霧氣似乎更加濃烈了,就像一隻被風霜侵蝕的花朵一樣惹人憐愛,「我能爭得過鬱暖心嗎?她天生就具有能夠令男人著迷的資本,你是這樣,霍天擎也是這樣。難道你能否認當初與鬱暖心在一起的感覺嗎?我想當初你選擇鬱暖心的時候,只是為了找到我的影子。」
「我。」左凌辰一時語塞,「方顏,你聽我解釋,我只是……」
「凌辰,我懂,所以你壓根就不用同我解釋什麼。」方顏輕嘆了一口氣,眼中澀澀的,「當吃是我對不起你,是我移情別戀愛上了霍天擎。我知道那個時候你很痛苦,可惜我被愛情矇蔽了雙眼,壓根就沒有顧忌你的感受。後來當我知道你終於敞開心扉主動追求了一個女孩子後,我真的很高興,但是沒想到那次我們醉酒後發生了關係,你在睡夢中仍然叫著我的名字時,我才知道,你只不過將那個女孩子當成了我的替身。那個女孩子就是鬱暖心對嗎?」
左凌辰的手無力地從門把手上滑下,眼中劃過莫名的楚痛。
「當初我真的以為你會一直這樣,會一直只是將她當成我的替身,但當我在醫院中第一次見到你與鬱暖心相擁時的樣子後,我才終於明白,原來在不知不覺間你已經愛上了她,而且用上了你的全部感情。」她的聲音是輕柔的,卻透著一絲落寞,「其實天擎一直知道我們這幾年仍舊是維繫著關係,如果換做是鬱暖心,他應該不會這麼平靜吧。」
左凌辰陷入深深的痛苦中,方顏說的沒錯。一切都被她說中。當初方顏選擇霍天擎後他的確很痛苦,畢竟自己女朋友移情別戀,而且還是愛上了自己的表兄,這對於他來講是恥辱和不可思議的,為此他很難再去相信一個女人直到遇上了鬱暖心。
他還記得第一次見到鬱暖心的時候,那是在一次企業贊助酒會上,他作為贊助商支援演藝學院的各類演出費用出席了酒會。當身著簡單白色紗裙的鬱暖心出現在他視線範圍的那刻起,他就移不開眼睛了。
他在鬱暖心身上看到了方顏的溫暖氣息,淡淡的笑靨如花泛在唇邊,如同湛露尖尖角的白蓮清純不已,只不過,她比方顏要美,她的美不是豔俗的,而是絕美得如同空山清泉,又像是深谷幽蘭,縱使離她遠遠的,也似乎能嗅到來自她身上的清雅之香,尤其是她的美眸,清透間泛著點點清冷的光,更加驚為天人。從那刻起,他就徹底淪陷了,於是便展開了追求她的行為,直到終於如願以償抱得美人歸。剛一開始,他只是認為鬱暖心不過是方顏的替身,但漸漸地,他的情感開始失守、塌陷。最後終於毫無保留。
他愛暖心,用盡全部生命去愛,縱使對待方顏,他都沒有這般用心過。失去方顏,他雖然心痛,但更多的是感到羞恥難當。但現在他失去了暖心,就像有人硬生生將他的身體砍去一半似的,這種痛徹心扉的感覺令他生不如死,度日如年。
在他的心中,鬱暖心就像天山聖女般神聖,心中自然對她憐愛不已,他是個生理再正常不過的男人,但每每當她巧笑著依偎在懷時,他都要強行告誡自己千萬不要像只禽獸一樣來侵犯她,他不想帶給她任何的傷害,除非真正踏入紅地毯那天,清純如她,就應該得到最完美的愛情不是嗎?
但,他承認自己只不過是頭徹頭徹尾的禽獸。
在一次醉酒後,他與方顏發生了關係,至此以後就變得一發不可收拾。面對鬱暖心他不是沒有慾望,她絕美得容顏和姣好的身材是男人都會為之瘋狂,但他情願坐個柳下惠,讓她更加心安地依偎自己。方顏反倒成了他的床伴,這麼多年來他們兩人不再有愛,卻還在維繫著這種微妙的關心。他愛鬱暖心,卻捨不得碰她一下;方顏愛霍天擎,卻又無法抑制心中的渴望爬上了他的床。
「凌辰,我們無可救藥了,不是嗎?」方顏走上前輕輕摟住他的腰,將頭靠在他的胸膛上輕聲說道。「你我註定都是一樣的,只能依附著彼此的身體來愛另外一個人。」
「我從來都不相信什麼是註定。」
方顏的淚水終於滑下,鬱暖心,為什麼,為什麼愛情我輸給了你,就連最後一點尊嚴也都輸給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