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奶奶關切的目光,鬱暖心終於忍不住又哭了,委屈的眼淚大顆大顆的落下。
「暖丫頭,乖,不要哭了,你這麼哭對孩子不好的,乖啦。」霍奶奶慌了手腳,連忙拿過紙巾心疼地替她擦拭眼淚。
鬱暖心心中深深的悲哀,原來,就連她們也知道她懷孕的訊息了。
一直未開口的安娜·溫斯萊特已經將目光轉到一邊的夫婦,威嚴的臉上微微鬆動一下,唇邊勾起一貫高貴的弧度,輕聲說了句:「天擎,這兩位想必就是親家了吧?」
霍天擎立刻介紹道:「母親,這兩位就是暖的父母,爸,媽,這位是我的母親,這位是我的奶奶。」
鬱爸爸和鬱媽站起身來,面帶微笑地點點頭。
傳聞中,霍家的霍夫人一向被稱為鐵娘子,今天見到果然與眾不同,雖是面帶微笑,卻仍舊不難看出她身上的鋒利和威嚴之氣,這點,霍天擎與他的母親一脈相傳。
霍奶奶聞言後,連忙說道:「看我,一進來就只顧著暖丫頭了,親家啊,快坐。」
原本是探望鬱暖心的地方,現在變成了雙方父母見面的平臺了。
管家將椅子搬過來,輕聲說了句:「夫人,」
安娜·溫斯萊特點點頭,優雅地坐下,看向鬱暖心的父母,含著淡淡微笑的眼神有著貴族般的禮儀,「不好意思親家,原本是應該我親自登門拜訪的,可是天擎這孩子將婚禮提前,我也開始手忙腳亂了起來,再加上昨晚暖心她發生了這種事,讓親家親自跑一趟醫院,我們真是很抱歉。」
「哪裡哪裡,霍夫人的時間寶貴,我們理解,暖心這丫頭平時做事一向很有分寸的,這次反倒是我們不好意思才對。」鬱媽溫和地說了句。
之前她有些擔憂暖心嫁入豪門是否會受氣,畢竟霍家家大業大,他們只是普通人家,但看到霍家老婦人和霍夫人的言辭,似乎好像很能接受暖心,這與之前她聽到的一些事情有些出入,當初,似乎霍夫人很反對這門親事。
安娜·溫斯萊特聞言輕輕一笑,看了一眼鬱暖心後又看向她的父母,「昨天發生這種事我們深感抱歉。」
「都快是一家人了,何必說這些抱歉的話呢?以後只要他們兩人能夠開開心心的,我們也就放心了。」鬱爸爸說了句。
「快了快了,明天暖丫頭就會嫁到霍家,到時候我這個老太婆也不會寂寞了。」霍奶奶一臉的興奮不已,「從明天起我不但多了個孫媳婦,還多了一個重孫兒。」霍奶奶心情很是激動,上前拉著鬱暖心的手,話卻是對著鬱暖心的父母說,「親家,你們放心,我們霍家一定不會虧待暖丫頭的,霍家能夠娶到暖丫頭是我們的福氣。」
「哪裡,霍家上下的人疼愛暖心,是她的福氣才對。」鬱媽笑著說道,「尤其是天擎,將我的女兒交給他,我就放心了。」
霍天擎溫柔地看著鬱暖心,俊眸中漾著毫不遮掩的愛戀之情。
「對不起,我明天不會嫁給他。」就在氣氛很融洽時,鬱暖心突然說了這麼一句話來,她的聲音不大,輕若鴻毛,甚至連她的眼神都蕩著淡漠的色澤,一絲激動的神色都沒有,令在場的所有人都為之震驚。
霍天擎原本含笑的薄唇微微凝固了,就連線條鬆軟的英俊臉頰都漸漸變得僵硬起來,他沒有說話,只是削薄的唇緊抿了起來。
安娜·溫斯萊特許是沒料到鬱暖心會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來,她微怔了一下,敏感地捕捉到霍天擎的神情後,聰慧的眼底泛起一絲思考和質疑。
霍奶奶則沒發現那麼多,聞言鬱暖心的話後,頓時慌了神,拉緊她的小手,緊張地問道:「丫頭,你怎麼了?怎麼突然說出這種話?」
鬱暖心淡然地掃過霍天擎略微緊繃的神情,眼神倏然閃過一絲複雜和難以釋懷的暗芒,剛要開口,卻被鬱媽打斷了,「親家不要聽她瞎說,這孩子一向就喜歡開玩笑。」
霍奶奶的神情剛要鬆弛下來,
「媽,您知道我一向不喜歡開玩笑的。」鬱暖心看向鬱媽和鬱爸爸,隨即目光越過霍天擎,直接對安娜·溫斯萊特和霍奶奶說道:「我對不起你們。」
「暖丫頭。」霍奶奶的心臟都要停了。
「暖心,你、你是怎麼了?」鬱爸爸見她神情過於冷漠,心中頓感不安,他很瞭解自己的女兒,她從來都不是一個做事情沒有交代的人。
鬱暖心看了大家一眼,所有人都沒有說話,同樣在看著她,似乎都在等著她的回答。她的櫻唇煽動了幾下,平靜的眼神躍過一抹難言之隱,卻只是輕輕說了句:「他。對我而言,不合適。」斂下眸子,試圖去平復心中莫大的悲哀,然而掩飾得再好,長長的睫毛也將她的心情洩露了出來。
所有人都面面相覷,唯獨霍天擎的表情是凝重的,沉默的眸底更加深諳了。
安娜·溫斯萊特似乎看出些倪端,但畢竟不知道具體詳情,走上前,之前微怔的神情早已經消失不見,換上的是一貫的冷靜和威嚴,「如果這句話只是你臨時找出的理由,很遺憾,不但天擎不會同意,就連我們做長輩的也不會同意,你和天擎兩人是怎樣的,我們雙方父母都看在眼裡,再加上你現在已經懷有霍家的骨肉,這婚事勢在必行,否則外人會認為我們霍家是一個不負責任的家族。」
「是啊,暖心,無論什麼原因,明天就是你們的婚禮了,不要耍小孩子脾氣,你都是做媽媽的人了,怎麼可以說話這麼兒戲?」鬱媽很不理解她的欲言又止,語氣焦急地說道:「快收回你剛剛的話。」
「媽,」鬱暖心終於忍不住開了口,「這是我的決定,最起碼目前我、我還不想嫁人,正因為我懷了孕,我更要為我的寶寶著想。」其實,在她聽到自己已經懷孕的訊息時,她的確激動,只不過她不希望她的寶寶有一個強姦犯的爸爸,縱使這個人是她心愛的男人,他的血液中流淌的是殘暴如同野獸般的因子,她不想讓寶寶也變成這樣一個人。
「暖丫頭啊,你說這話奶奶真的不懂了,這、這究竟怎麼了?寶寶是不能沒有爸爸的,你與天擎結婚才是對他的負責任啊。」霍奶奶被她說得一頭霧水,原本慈祥的臉上充滿顯而易見的焦急。
「我……」
「還是由我來說吧。」霍天擎主動開口,眼神深諳地看了一眼鬱暖心略顯蒼白的小臉後,將目光掃視了一週,「爸、媽,母親、奶奶,暖之所以想要悔婚,全是因為我的錯。是我,做了對不起暖的事情。」
病房裡安靜極了,幾乎是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到,霍天擎的話音落下後,大家面面相覷,更是一頭霧水。
只有一個人的情緒開始了波動,那就是鬱暖心,顯然她被霍天擎著突如其來的舉動給震驚了,抬眸不可思議地看著他,眼神倏然變得複雜起來。
霍天擎轉頭看了她一眼,倏然抬起大手,卻輕輕落在了她的頭上,輕撫的動作略帶著一絲思考,更多的是縱容和寵溺。「三年前,我傷害了暖,所以今天她在懲罰我。」
鬱暖心的身子猛然一顫,長長的睫毛如同沾染了水滴一眼,變得倏然沉重起來。霍奶奶和鬱暖心的父母都愣住了。安娜·溫斯萊特面部一直保持著冷靜,聞言後,眼神瞬過一絲不解後又恢復了正常,問了句:「天擎,你這句話什麼意思?三年前?三年前你們認識嗎?」
鬱暖心的呼吸早已經變得不均勻了,臉色都變得近乎慘白。
霍天擎憐惜地拂過她的小臉,修長的手指落下後,卻帶著一絲落寞之態,他沒有立刻回答母親的問題,而是起身走到鬱暖心父母的面前,恭敬之餘帶著無法遮掩的凝重,深深地欠身。
「天擎,你這是,」鬱爸爸和鬱媽同時大驚,安娜·溫斯萊特和霍奶奶也被霍天擎這種反常的舉動給嚇了一大跳。
霍天擎挺身,倨傲的脊樑有些僵硬,卻仍舊不難看出他凝重下的認真。「三年前,暖應該嫁給左凌辰,是我在她婚禮前一晚上徹底毀了她的幸福。我強暴了她,這件事我想暖是不會對你們任何一人提及的,所以在這裡,我向你們懺悔,尤其是暖。」他凝著她,彷彿有光從他那張英俊如同大理石雕刻的臉頰上透出,幽深的黑眸閃爍著令人無法忽視的真摯光芒。
他真的在懺悔,因此才會在這麼多人面前說出當年的事情來。只是這麼做,會令她的心更加隱隱作痛。
除了鬱暖心和霍天擎外,所有人都被這番話震驚了,甚至就連一貫以冷靜著稱的安娜·溫斯萊特都驚得瞪大了眼睛,這也許是她自從天擎父親死後聽到了最令她反應巨大的事情。
「天擎,我沒有聽錯吧?你剛剛說你曾經強暴過她?」這怎麼可能?她的兒子是什麼性格的人她還不清楚?他會去強暴一個女人?他身邊的女人多得數不過來,甚至不乏那些主動投懷送抱的,他怎麼可能還會去強暴一個女人?
這一邊,鬱爸爸和鬱媽也盡是震驚不已,他們的女兒在三年前竟然會遭遇這種事情,更令他們感到詫異的是這個人就是霍天擎?
「暖心,三年前你就是因為這件事不聲不響地離家的,是嗎?」良久後,鬱爸爸才開口問道,這件事對於任何人來講都會覺得震驚不已的。
鬱暖心沒說話,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美眸卻泛起複雜之情。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鬱媽除了震驚之外,還有對她的心疼。
當時她就那麼走了,心一定很疼,她真的很後悔,如果當時能夠將她留住。
霍奶奶也終於從震驚中反映了過來,聽到霍天擎認真的言辭,看到鬱暖心蒼白無助的臉頰,她一時怒火中燒,「你這個混小子。什麼事情不好做竟然做起了這麼缺德的事情來?你、你簡直是丟了我們霍家的臉。」她指向霍天擎的手指都被氣得發抖,看向鬱暖心道:「暖丫頭,沒事,你不用怕,一五一十地跟奶奶講,奶奶提你做主。」
鬱暖心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霍天擎,見他正用炙熱的眼神看著自己時,心倏然一痛。她沒有說什麼,只是輕輕搖了搖頭,不言的樣子透著令人心疼的憔悴。
霍天擎上前,卻將她輕摟入懷,大手充滿佔有慾地攬住她的纖腰,不令她有任何的閃躲和逃避,「奶奶,您不要生氣,既然我說了這件事,就沒打算要隱瞞下去。」說完這句話他便將三年前那晚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真的絲毫沒有隱藏下去的樣子,他的語氣很平穩,就像在講述著其他人的故事一樣,而被他摟著的鬱暖心卻不難感受到他大掌下的溫度。
滾燙得如火,燃燒著熊熊的溫度熨燙著她的肌膚,直達內心深處,卻也能細微地感受到來自他指尖的輕顫,雖是細微得近乎感覺不到,卻被她敏感地捕捉。
她真的很想不通,他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一定要將這種事情全部說出來。下意識看著他剛毅有型的側臉,泛著一種神聖不可侵犯的認真,而他一字不差的真相卻令她的心越加地墜落。
當年的她,竟然只是被送去交換的籌碼,那麼,在霍天擎的眼裡算什麼?縱使真如同他所講的情不自禁,那麼也是緣於知道她是凌辰的女人緣故。他的情不自禁包含了多少令她難以相信和無法估算的不確定因素呢?
空氣很壓抑,就像是晴朗高空倏然被烏雲遮住,氣氛低得近乎令人喘不過氣來。當霍天擎將當年的事情一五一十說出來後,所有人都沉默了,臉上的表情除了複雜還是複雜。
鬱暖心則閉上了眼睛,長而濃密的睫毛輕輕顫抖著,美得如同蝴蝶的翅膀在寒風中輕輕擺動,不難看出內心的憔悴和無力。
安娜·溫斯萊特早已經無力地依靠在椅背上,直到現在,她終於明白了一切。她最引以為傲的兒子真的強暴了鬱暖心。
她是個女人,自然不難明白鬱暖心此時此刻的心情。他是她最愛的男人,卻也是當年傷害她最深的男人,現如今,就在她滿是幸福地準備接受全新的人生時,決定與這個男人攜手共度一生後,卻突然知道了這個令自己最深刻的男人就是當年傷害過自己的男人,這種如同晴天霹靂般的打擊重重壓下來,是個女人都無法接受,更何況,還懷了這個男人的孩子。她要如何面對這種七零八碎的情況和關係?心情一定是無奈、憔悴和絕望的吧,再加上對他的愛戀,漸漸變成了一種複雜情緒,這種複雜情緒到了最後就像是一張網一樣,裹住她,倏然收緊,令她難以呼吸。
其他人早已經被這前因後果的事情搞得一團亂。
氣流,凝重。
「暖……」霍天擎最後將目光轉到懷中的女人,長指一挑,輕輕捏起她尖尖的下巴,溫熱的氣息柔柔地掃過她的鼻息。
鬱暖心睜眼,對上他那雙過於清亮的黑眸,眼波微微一震,凝著他。
「我明白你的心情。」霍天擎低低的嗓音好聽地揚起,認真的眸光將他整張過於英俊剛毅的臉頰更加映亮了,他的薄唇緩緩划起優美的弧度,「原諒我就是這麼自私吧,我從來沒有後悔當年的舉動,甚至時間可以倒回,我還會選擇那麼做。」
眾人倒吸一口氣。
鬱暖心好看的黛眉蹙起,盈盈的眸光泛起對他無可救藥的情感。
「你要嫁給我。我說過,無論發生任何事,你都要嫁給我。」霍天擎過於低柔的嗓音卻透著無法忽視的命令和霸道,「你就應該是屬於我的。更何況,你已經懷了我的孩子。」
鬱暖心身子下意識一顫,美眸倏然瞪大看著他,就像是在盯著一頭野獸一樣,溫柔的外表下透著閃爍不定的危險氣息。
霍天擎像是在寵溺一隻小貓般,輕撫了她的長髮,隨即對她的父母說道:「爸媽,這樁婚事我勢在必行,不知兩位意下如何?」他過於堅定地表達了自己的意願,毫不遮掩地向兩位老人表明了他的決心。
鬱爸爸和鬱媽相互看了一眼,再看向一邊的鬱暖心。
半晌後——
「暖心啊,你這個孩子就是死心眼,難道你不認為這是緣分嗎?為什麼三年前會發生這種事情?這就註定你和天擎要成為一家人的。」鬱媽突然提高了聲音,表情由最初的震愕、擔憂轉變成顯而易見的欣悅言於色。
「媽,您在說什麼呢?」鬱暖心許是沒料到她的母親會是這種結論,表情倏然變得異常難看。
「我說錯了嗎?暖心啊,你不想想,如果你跟天擎無緣的話,怎麼會在三年後又遇上,然後相愛,再到談婚論嫁?」鬱媽急忙說道:「他都快要成為你的丈夫了,三年前的事情就沒有必要耿耿於懷,而且你現在已經懷孕了,」
「媽,」鬱暖心不可思議地看著鬱媽,低啞的聲音有些顫抖,「我對他的失望不是在於他曾經做過這種事,而是,他騙了我。」
「騙你?在我眼裡天擎誠實得很,否則怎麼會在我們老人面前承認這件事?」鬱媽擺手反駁道。
鬱暖心徹底震驚了,她的媽媽竟然會和眼前這個男人站在同一條戰線上,他可是曾經強暴過她的男人啊。
「爸。」她轉頭,美眸充滿哀求。
「暖心啊,其實你媽媽說得對。」鬱爸爸思量了半天后,態度認真地對她說道:「雖說天擎的確做了對你不公平的事情,但他現在真心想要娶你,女兒啊,不要因為一時想不開而耽誤了終身幸福。」
「是啊,暖丫頭,奶奶知道這小子渾,不過這次也要站在天擎的角度了。」霍奶奶緊張地拉著她的小手道,「奶奶是看著天擎長大的,他的性格奶奶最清楚不過了,如果你不是他真心想要娶進門的女人,今天絕對做出向其他人交代的舉動來,天擎的心裡真的有你,只要這點是真的不就行了嗎?」
「沒錯,你懷了天擎的孩子,如果就這麼取消婚約了,霍家會在商界抬不起頭來的。更何況,你一人悔婚沒什麼,但你有沒有想過你的父母?外人要怎麼看你的父母呢?」安娜·溫斯萊特也適當地表達了看法。
鬱暖心看著全屋子裡一邊倒的樣子,心裡最後一點希望都徹底撲滅了。
霍天擎輕輕一勾唇,將她的無助納入眼底後,曖昧溫柔的嗓音在她耳邊輕輕落下。「暖,你註定是我的,無處可逃。」
一張網,徹底將她死死包裹著,溫柔地,卻充滿了令她無法逃脫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