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啊,媽,其實您沒有必要將花園中所有的花都換成瓊花,管家說,那片瑪格麗特是您最喜歡的花,既然是您喜歡的,怎麼能換成其他的花呢?」
安娜·溫斯萊特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栽種瓊花是天擎的意思,難得他這麼疼你,我這個做母親的還要反對嗎?」
鬱暖心一愣,呆呆地看了安娜·溫斯萊特良久,心不斷地沉落。這個天擎,雖然栽種瓊花的心意會令她很感動,但這樣一來豈不是將婆媳關係弄得更僵?女人天生就是小心眼的,尤其是婆媳之間,芝麻大點的小事都會擴大化的。「媽,您不要聽天擎的,我、我並不是很喜歡瓊花,花園現在很好啊,我看還是保持原樣吧?」
「你在教我做事?」安娜·溫斯萊特的聲音揚起不滿。
「媽,您誤會了,我只是,只是聽管家說,那片瑪格麗特是公公活著的時候栽種的,您很喜歡,我是晚輩,怎麼可以這麼自私?」鬱暖心真是摸不透婆婆的脾氣,有時候覺得她還是有點關心自己的,有時候就會突然變得很討厭自己,也許,她關心她的原因也僅僅是因為孫兒?
安娜·溫斯萊特冷聲:「你錯了,真正喜歡瑪格麗特的人不是我,是你的公公。」
「啊?」鬱暖心愣了一下,許久沒明白她話中究竟想要表達什麼意思,近乎是過了一個世紀之久才輕喃地說了句:「那……更應該留著啊。」
她的話音剛落,就不難看到婆婆的臉色變得很是難看,甚至眉宇間都透著不耐煩,心中頓時一驚。
「我現在還活著,不用你在這裡指手畫腳的,你現在的任務只管照顧好自己的身子,為霍家生下健康的寶寶就行了。」果不其然,安娜·溫斯萊特的語氣揚起不悅,一貫平淡地音量雖然沒有提高,卻嚴苛了不少。
鬱暖心死死地咬住唇,眼中漸漸凝聚淡淡的淚霧,但還是強忍著沒有掉下來,良久後,她終於將眼中的淚霧驅散後,抬頭輕聲道:「我知道了,媽,我。我不打擾您了。」說完話後,她站起身準備走出茶室。
其實一開始鬱暖心就知道這場婆媳關係很難處理,如果是普通家庭,也許還好辦些,但豪門之家似乎有太多的規矩,令她一時間真的無法適從。手指剛剛搭上門把手,卻聽到安娜·溫斯萊特悠悠的聲音揚起,「其實。那裡既是幸福地,也是傷心地。人生就是這樣,有多麼幸福就一定會承擔相等的痛苦,所以,有時候迴避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她的聲音近乎輕喃,像是說給自己聽,又像是說給鬱暖心聽。
「媽。」鬱暖心震驚了,在原地呆怔了好久後,又重新坐回到沙發上,她從來沒見過婆婆這副神情,雖然沒有看到她此刻的表情,光是背影卻能看出那麼的落寞和傷痛,她只是說了短短一句話,鬱暖心卻不難聽出婆婆對公公的愛很深很深。
愛一個人之所以幸福,是因為他們彼此相愛著;愛一個人之所以痛苦,是因為他們其中一人不愛了,甚至從未愛過;那麼,婆婆是屬於哪種呢?還是,她已經知道了公公與凌辰母親的事情?這恐怕是唯一能解釋她過於落寞的痛苦的原因吧?想到這裡,鬱暖心有些可憐眼前這位老婦人了,沒錯,她有著光鮮亮麗的外表,有著尊貴無上的權力,有著別人幾輩子都花不完的財富,但是,她卻失去了最愛的男人。這樣的女人,算是幸福呢還是不幸?
安娜·溫斯萊特靜靜地注視著窗外,高貴的臉上波瀾不驚,只是眸間有些脆弱神情流露,她的身姿雖然是一貫的倨傲,卻不難看出她的單薄來。「你的公公是一個很出色的男人,但也是個多情的男人,那片瑪格麗特的確是他親手栽種的,也是為我親手栽種的,當他栽種完那片瑪格麗特送給我時他說了句,這是他最喜歡的花,從今天以後就送給我,從此,他要試著來愛我,心裡不再有別人。」
鬱暖心的手一抖,下意識碰到了茶杯上,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怎麼?很奇怪是吧?」安娜·溫斯萊特轉過身看著她,一貫緊抿的唇角竟然泛起一絲苦笑,
「其實,我和天擎的父親是商業聯姻,結婚之前只見過兩次面,一次是在酒會上,一次就是在訂婚宴上。」
「啊?」鬱暖心此時此刻只能用驚訝來形容自己的心情了,她真的很難想象兩個陌生的男女結為夫妻是什麼感覺,想來豪門生活真的很可怕,無論男女,壓根就沒有選擇婚姻自由的權利。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其實,我很愛他。」安娜·溫斯萊特的聲音開始有了少敘的波動,絲毫不掩藏心中所想,輕聲道:「我說過,天擎的爸爸是個很出色的男人,高大英俊,溫柔多情,在我很小很小的時候,就已經愛上了他。」
「很小的時候就愛上了公公?」鬱暖心震驚地看著婆婆,嚥了一下口水。
「沒錯。」安娜·溫斯萊特苦笑,「有著王室血統的女孩子很小的時候就會失去自由,因為我們從小就要學習各種禮儀,在滿十六歲之後才能擁有自由。在我六歲那年,有一次無意間看到了一份商業雜誌,正好做有一期關於霍氏集團的專題,上面除了有公公外,還有一個英俊十足的少年,這個少年如同從城堡中走出的王子一樣,第一眼就令我深深著迷了。」她說著,淡漠的臉上泛著淺淺的幸福,那是對她過往戀愛心情的回憶,就連眼神都泛著絲絲的懷念,悠遠而嚮往。
鬱暖心看著婆婆,一時間心中泛起複雜。沒想到她竟然在六歲的時候就愛上了天擎的爸爸,雖然她沒有見過公公的樣子,但從婆婆的描述中似乎已經看到了一個高大英俊的男人,他有著溫柔多情的笑容,縱使什麼話都不說,也會令女人為之瘋狂,看到天擎就知道了。此時此刻,她的婆婆完全就像是陷入戀愛中的女人一樣,即使只是回憶,也夠她回味一生了,不是嗎?
「媽,原來您愛了公公那麼久,公公他,知道嗎?」鬱暖心輕聲問道。
安娜·溫斯萊特輕輕一搖頭。「他怎麼可能知道呢?在他面前,我還是不可避免地要保持僅剩下的一點驕傲。當我六歲那年僅憑一張照片就愛上了他後,我就開始瘋狂地蒐集有關他的資訊,雖然很少但也足以令我幸福的了。我上了他上過的名校,甚至開始和他一樣學著經營生意,我看著他一步步坐上霍氏總裁的位置,看著他越來越成功越來越出色,每多一天的關注,我就更加愛著他,這一切的一切他都不知道。」
鬱暖心心中動容,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愛情呢?只是憑著一張照片就愛上了一個男人,可想而知,這個男人的確太過優秀了。
「知道嗎,我嫁入霍家的時候,也是你這個年齡。」
「媽,您是……」
「天擎的爸爸比我大十歲。」安娜·溫斯萊特的嗓音透著淡淡的幸福,說完走到一個抽屜前,從中拿出一個相框來,「這就是你的公公。」
鬱暖心接過相框,心頭砰然一動。
相框中的男人的確如婆婆所說的,英俊異常,高大結實的身軀任女人看到都為之傾心,看到這張照片,鬱暖心有一種熟悉感,因為,天擎長得實在太像他的父親了。剛毅輪廓,身形都刻畫著相同的影子,不過不同的是,照片上的男人眼神溫柔多情,想來也是愛笑的,好看的唇邊勾起蠱惑人心的笑容。天擎則不同,他的眸子過於冷靜甚至有時候會顯得狂狷,天擎不愛笑,但笑起來也一樣地好看。
「我想公公知道媽愛了他這麼多年,一定會感動的,否則怎麼會親手為您栽種瑪格麗特呢?」鬱暖心將照片輕放下。想來真的很浪漫,可以想象得到,一個英俊的男人在花園中親手栽種花草的樣子,只是想想就會覺得很幸福,何況婆婆是當事人呢。
誰知,安娜·溫斯萊特在聞言鬱暖心的話後眸間突然多了一份蒼涼,臉上的神情很明顯起了變化,她搖頭,「我說過,我和你公公是商業聯姻,他怎麼可能會愛上我呢?他栽種了瑪格麗特,實際是對我的愧疚,在他的心中就只有她……」說到這裡突然止住了聲音,原本含著淡淡幸福的眸子倏然變得冷淡和楚痛。
鬱暖心大驚,心中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難道她真的知道天擎父親的事情?「媽,您是說,公公他愛著其他女人?那個女人,是誰啊?」她雖然很著急,但語氣上還是小心翼翼。
「一個下賤女人。」安娜·溫斯萊特倏然攥緊了拳頭,眼神頓時變得異常犀利。
鬱暖心嚇了一跳,在她的印象中,婆婆一向是溫文爾雅,她雖然很是嚴肅高貴的樣子,但縱使生氣也沒見她的情緒有太大的波動,這次提到這個女人,卻令她異常的激動,應該不單單是搶走她丈夫的原因吧。想到這裡心中警鐘大作,難道婆婆知道他們的事情,並且也知道他們生下了孩子?不過,這也不對啊,如果婆婆真的知道凌辰就是天擎父親與凌辰媽媽所生的孩子,為什麼還對他那麼好?她可以看得出,婆婆對凌辰的喜愛程度是很深的。
「媽,那,」她真的很想問問有關凌辰媽媽的事情。
「暖心,你現在已經是霍家的長媳,今後要做的事情很多,今天聽到的事情也就作罷了。」安娜·溫斯萊特打斷了她的話,看樣子已經沒有說下去的念頭了。
「媽……」
「你現在懷有身孕,什麼事情都不能做,趁著這個時候,我建議你多到天擎的書房看看,瞭解他的商業處事風格和霍氏整體的運營情況,必要時多看看商業方面的書籍,你都是霍太太了,不要整天老想著去拍戲。」安娜·溫斯萊特沉聲說道。
鬱暖心臉色有些勉強,欲言又止的樣子。
「怎麼?你有話要說?」安娜·溫斯萊特又恢復了一貫的平靜,尊貴的臉上看不出她剛剛的激動神情,一絲不留。
鬱暖心深吸了一口氣,鼓足勇氣看向安娜·溫斯萊特,「媽,這段時間我可以按照您說的去做,但寶寶出生後,我不想只做單純的家庭主婦。」
「你的意思是,還要去拍戲?」安娜·溫斯萊特目光不悅地看著她。
「媽,這個問題其實我們以前就爭執過,我真的很喜歡這行,我想趁著年輕,我——」
「你已經是孩子的媽媽了?是不是就應該盡職盡責地履行一個母親的責任?相比我和你的奶奶來講,你已經很幸福了,有天擎疼愛你和照顧你,這些還不滿足?在你沒嫁入霍家之前我就說過,做豪門太太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如果你不跟上天擎的步伐,要如何才能協助他?如何照顧他?還想著去拍戲?這麼低賤的工作不要也罷。」安娜·溫斯萊特的語氣已經很不好了。
「媽,拍戲也是正當的職業啊?怎麼能叫低賤呢?」鬱暖心震驚了,她實在很不理解婆婆的想法,未免有些太過極端了吧?
「你最好弄清楚自己現在的身份。你是霍家長媳,今後要做的事情不單單是相夫教子,還有很清楚霍氏的情況,如果我當年也像你這麼任性,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的話,天擎怎麼可能被我培養得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你現在的姓氏前面是要加上霍字的,如果婚後你還想著戲子生活,那麼就將寶寶留下,你離開霍家。」安娜·溫斯萊特聲音極度冷淡,想來是鬱暖心太過直接的性格令她很不爽。
「媽……」
「行了,不要再說了。不要讓我對你再多一份失望。」安娜·溫斯萊特說完這句話,臉色冷淡的走出了茶室。
鬱暖心怔愣了好久,最後將身子依靠在沙發背上,一臉憂色地重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