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麻雀,我就說吧!世上沒有不漏風的牆,也沒有不帶狗洞的圍牆!哼哼哼!」蒙太一顧不得頭上的雜草,興奮地向我炫耀他的「見多識廣」。
我低頭看了一眼隱藏在草叢中的那個小洞口,覺得頭皮還在一個勁地發麻。
爬過蒙太一花了兩個小時才找到的……狗洞,我們終於順利地進入金家大院這堵高不可測、威嚴可怕的高牆。
「這……這樣真的可以麼……」我還是抑制不住心底的緊張和恐懼,說起話來舌頭有點打結,「原……原愛姐不是說……」
「哎呀!那個老女人能頂屁用啊!只會礙手礙腳的!」蒙太一貓著腰用雜草把洞口又遮得嚴嚴實實的,他不耐煩地打斷了我的話,「有我在!小麻雀你就放心吧!」
我無奈地轉過身,立刻就被圍牆裡邊的一大片空曠草地吸引了所有注意力,一座華麗的白色城堡建築,孤零零地坐落在這個巨大草坪的中央,一條大道從大門處直通城堡,遠遠望過去,起碼需要十幾分鐘的步行路程。
可是我們這樣堂而皇之地向城堡走去,不會有人發現我們嗎?我擔心地看著身邊忙活個不停的蒙太一,他正在樹叢裡尋找著什麼。
「靠!死耗子家我以前來過幾次,他們家前門的那個破草坪弄得就像個足球場,連藏身的地方都沒有!」蒙太一發覺我在看他,壓低聲音對我解釋起來,「不過這可難不倒本大爺!我們走後院,那邊樹多,不容易被發現!來!用這個做掩護!」
說著,蒙太一神神秘秘地遞給我一根不知從哪弄來的小樹枝,自己也拿起一根小樹枝擋著面前,對我做了個「出發」的手勢。
這……這是在開玩笑麼?我一臉黑線地看了看手裡的小樹枝,又望了望滿臉認真的蒙太一,難道這是狸貓的「隱身樹枝」麼?用這個來做掩護麼?
我突然覺得這次「訪問行動」凶多吉少……
蒙太一拉起我沿著圍牆慢慢潛行,也許是手裡的「隱身樹枝」真的起了作用,我們平安無事地進入了後院。
後院和前門的區別顯得特別大,鬱鬱蔥蔥的樹叢裡只能看到城堡露出的幾個屋角,樹叢裡不時傳來幾聲怪異的鳥叫聲,一切都顯得冷冰冰、陰森森的……
「蒙……濛濛太一,我們這樣能……能行嗎?」不知道走了多久,我終於忍不住用顫抖得有點發緊的聲音小心翼翼地問道。
「那當然……」走在前面的蒙太一差點又得意忘形起來,他緊張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支支吾吾了一會兒,才壓低聲音說道,「我蒙大爺親自出馬,有做過砸自己這塊金字招牌的事嗎……咦?好像到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金映明的房間就住在這棟樓上!」
我順著蒙太一手指的方向抬頭一看,眼前出現的是一個華麗的陽臺,高高地懸在頭頂上,至少也有十米多高!
金色的光線從陽臺的另一頭透出來,金映明就住在這裡麼?可是,這麼高的地方,我們怎麼上去啊……
「哼哼!看本大爺的獨門暗器——‘飛簷走壁索’!一、二、三,嘿!」話音剛落,一團黑乎乎的不明物體從蒙太一手裡「嗖」地一下飛了出去,落在了白色城堡的陽臺裡,似乎鉤住了陽臺那頭的什麼東西,拴在上面的繩索順著陽臺,一直垂到了地上。
「哦哈哈哈……」一個囂張的悶笑響起,蒙太一頂著一團亂草叉著腰從藏身的樹叢裡神氣地站了起來,他用力拽了拽手中的繩索,確定已經鉤好了,然後得意地對我說,「怎麼樣?小麻雀,我的‘飛簷走壁索’神功已經到了出生入死、爐火很旺的地步了吧?」
呃……我的額頭上頓時冒出一排黑線。蒙太一剛剛想講的應該是「出神入化、爐火純青」吧?!我怎麼覺得這個「飛簷走壁索」好像以前在哪裡看到過的……
「喂!小麻雀,別陶醉啦!你趕快爬上去!我在下面幫你把風!」蒙太一蹲下了身子,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踩著我的肩膀上去!金映明的房間就在陽臺那邊,你順著繩子爬上去就到了!」
「啊?我……我爬……爬上去?」
我扶了扶自己快要掉到地上的下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少廢話!你比較輕,爬起來快!過來!抓穩了!上!」蒙太一不容我多想,一把拉過我,把繩子塞到我手裡。
我深吸了口氣,踩在蒙太一的肩膀上奮力地向上爬。我用力地一縮一蹬,就算手被粗糙的繩索磨得隱隱生疼我也不在乎。
加油,麻秋秋!只要你爬上去,就能見到金映明瞭!
嘿咻——嘿咻——
雙臂漸漸失去了力氣,可是繩索卻好像一直沒有盡頭似的總是爬不完……
嗚——一陣陰風颳過,我禁不住打了一個哆嗦,手一打滑……媽媽呀,我就這樣犧牲了嗎?!
「小心!抓穩了!」蒙太一焦急的聲音在下面響起。
我死死攥住手中的繩索,好不容易才穩住了自己亂晃的身子,嚇得大口大口地喘起氣來。
嗚嗚嗚……我覺得自己快爬了幾個世紀了,可是為什麼還沒有爬到頭啊?!剛剛站在下面看起來感覺也沒這麼高呀!為什麼好像一直停在同一個高度似的?
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拼命從緊緊閉著的牙關裡擠出幾個字:
「蒙……蒙太一,我快……快到了嗎?」
「小麻雀加油!就快到了!」蒙太一站在下面衝我低聲吼著,「小麻雀!抓緊啊!不要再往下滑了!咦?奇怪了……怎麼地上多了麼多繩子?」
我伸長脖子,眯著眼往下看了看……呃?為什麼蒙太一的臉離我好像越來越近了?!
不……不對勁……為什麼……我感覺自己在不斷下落?!
「蒙……蒙太一……」我哭喪著臉叫喊道,「我明明抓得死死的,為什麼我卻感覺自己在下落!」
「……」蒙太一突然不說話了,只是呆呆地望著我身後的某個地方。
我心臟一陣緊縮,疑惑地用力仰起了頭往上一看……
一張黑乎乎的臉,突然出現在陽臺上繩索的那一端!而那憤怒的眼神,幾乎快要把我給吃掉了!
我嚇得兩手一鬆,只覺得整個人被扔進了一陣狂風裡,全身的血都衝到了腦門上……「啊——」一聲慘叫打破了金家的寂靜。
「小麻雀!哎呀……」
蒙太一的喊聲在耳邊沉悶地一響,我眼前一黑,什麼都不知道了……蒼白……蒼白……
為什麼眼前的畫面灰灰白白的,一點顏色都沒有……
遠遠站著的那兩個人是誰……好像是……
「你會回去嗎?」
「……」
「你捨得拋下擁有的一切?」
「我不知道……」
「金映明,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想對你說什麼……只是我感覺,你現在應該和我當時的心情一樣,有好多好多自己不想要去面對的東西……」
「……」
「也許我是在多管閒事,不過金映明……你不該逃避的,因為就算是逃避也不會讓問題消失,你應該回去面對現實,面對你自己的戰場和挑戰。」
「……」
「嗯……我想,如果當初我就那樣死了,也就不會有現在的麻秋秋了,更不會有將來。我想一個人,只要有面對現實的勇氣,才會得到自己的幸福吧……」
「嗯,我知道我該怎麼做。」
我猛地睜開眼睛,卻立刻被刺眼的燈光閃得又眯了起來。好半天,我適應過來,才發覺自己正躺在一張白色的沙發椅上,而眼前的這一切……
金碧輝煌的大廳裡,金姨無力地靠在正對大門的那張豪華大沙發上,她眉頭緊緊地鎖在一起,正在用力地揉著自己的太陽穴。雖然已經和金姨見過了幾次,可是今天的她,看起來似乎特別可怕……
金映明低著頭倔強地站在沙發旁邊,一聲不吭。而月學姐則坐在金姨右邊的單人沙發上,表情凝重。而左邊的沙發上,竟然是原愛姐!
對了!蒙太一呢?剛才好像……
我環顧一下四周,發現蒙太一正坐在我身後的一張同樣的沙發椅子上,灰頭土臉地默不作聲。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令人不安的硝煙味,彷彿有什麼東西隨時都會爆發似的。
這裡……是金映明家的客廳麼……
「小一,看來蒙老大最近對你疏於管教啊。上次的禁閉時間是不是太短了,還不夠你好好認識錯誤?」金姨輕輕攪動了一下身邊茶几上的咖啡,優雅地送到嘴邊啜了一小口,然後淡淡地看了看蒙太一,最後把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今天竟然還帶著這個丫頭來夜闖金府……」
「您……您好……」我低著頭,渾身縮得像一個麵糰,戰戰兢兢地朝金映明的方向看了一眼,「我……我是來……」
「金姨!我不是故意要勾壞你的沙發的!」蒙太一突然打斷了我的話,聲音大得有點誇張,「我原本只是想勾住陽臺爬上去而已,誰知道竟然會鉤到了你的沙發啊?!要是早知道你當時正在沙發上做面膜,我們肯定也不會從你們家後院上去啊!……」
「住口!」金姨已經快要氣炸了,「小一!你還有膽子狡辯?!要是當時你那個鉤子再偏一點點,那我……哼!」
我的天啊!我說為什麼剛才繩索會「越扯越多」,竟然是因為這樣?!……
「好啦!我錯了啦!」蒙太一吐了吐舌頭,「總之,我們這次來,來希望能讓金映明留在早川的!」
「……」金映明抬起頭,驚訝地看向我們,臉上的表情有點複雜。
「什麼?!」金姨被蒙太一的大喊震了一下,從沙發上坐起了身子。「金姨,您先喝口茶……」月學姐見狀,趕緊乖巧地端起點心碟,送到金姨的手邊,「這是您最喜歡的點心,我特地讓人從米蘭帶來的……最近您的頭疼病又犯了,要多注意身體……」
金姨頓了頓,接過點心碟,轉頭看著月學姐,讓人看不出她的表情。
「金姨。」一直坐在旁邊的原愛姐,向金姨的方向微微側了側身,「雖然小一和秋秋做事情的方式確實有些鹵莽,但他們也是因為擔心金映明,所以特地來。」
「你認為你們還能幫上什麼忙嗎?」金姨面無表情地看了原愛姐一眼,「北家……只要不給我添麻煩就謝天謝地了!」
金姨的話音調不高,卻讓原愛姐渾身一震,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尷尬得一時說不出話來。
金姨一定是在暗示北晨星的事情吧?我愧疚地看著原愛姐,心被揪得緊緊的,如果不是因為我,原愛姐也不會這麼難堪,都是我……
「哼!」金姨對於原愛姐的窘樣彷彿視而不見,抬眼又掃了蒙太一一眼,「我們金家的事情,不希望外人來干涉。今天你們這樣貿然地闖進來,原本是可以送去警署嚴加懲戒的,但是看在北家和蒙成家族的面子上,我也就不再追究了。今天你們都在,我也要明確地告訴你們,明過一陣子就會要出國留學,希望一些莫名其妙的人不要再糾纏著他不放……」
出國?金映明要出國留學?!金映明要這樣徹底消失在我的世界裡面了麼?!
我已經聽不清金姨又說了些什麼,絕望地抬起頭看著一直沉默的金映明,這是他的想法麼?他真的想要離開嗎……
「我不去。」金映明的說話打斷了我所有的思緒,也打斷了金姨的話,彷彿感應到我的眼神,他望了我一眼卻很快堅定地轉向了金姨。
「是嗎?」金姨對於金映明的拒絕似乎一點也不意外,卻把視線轉向了月學姐,「月,回去和你父親定好日子,明會和你一起走!另外告訴他老人家,我有打算在你們倆出國前把婚禮提前辦了!」
月學姐似乎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眼神從金姨轉到金映明身上,所有人的呼吸都變得沉重起來。
「我說不要!」金映明如此倔強而堅定的語氣我是第一次聽見,在場所有的人除了金姨全都驚訝地瞪大眼睛看著他。
「明,我決定的事情從來不會改變!」金姨平靜地看向金映明,似乎一點也不被金映明的倔強所影響,語氣裡有著不可動搖的威嚴。
「我決定的事情也不會改變,我哪裡也不去,我要過自己的生活!」
果然是母子,無論說話的語氣還是方式都一模一樣!
金映明……他真的想要留下來……這個結論突然讓我的心裡又有了一絲希望。
「自己想過的生活?你想過什麼樣的生活?每天在學校和這些不三不四的人打架鬥毆?還是晚上去酒吧賣歌?或者說是在訂婚禮上把未婚妻拋下自己跑掉——這就是你所謂的‘想過的生活’?!」
「……」金映明望著金姨的眼睛,沉默不語。
「金大少爺,你知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多少人羨慕你姓金!」金姨嘴角微微揚起,眼神卻變得更凌厲,「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窺視著你這富可敵國的財富?!你又知不知道,為了你能安心地在早川過你所謂的自己的生活,我又為你付出了多少?!」金映明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
「我不需要,如果你喜歡,可以換一個繼承人……」
啪——
一個清脆的響聲打斷了金映明的話,也讓在場所有人的心臟都停止了跳動,金姨揚起的手舉在半空中遲疑了幾秒,可當她一看到金映明那倔強的眼神,狠狠地又是一個巴掌下來。
啪——
又是一個清脆的響聲,而原本要落在金映明臉上的這個巴掌卻落在我的臉上——我在所有人驚訝的眼神里擋在了金映明面前。
「小麻雀!」
「秋秋!」
「……」
所有人同時發出了驚呼,蒙太一更是準備衝過來,卻被原愛姐攔住。
我看不到身後的金映明是什麼表情,卻突然感覺那隻冰涼的手,輕輕拉起我的左手,和我並肩站到了一起。
我驚訝地轉過頭,一眼看到他的側臉上那個鮮紅的手掌印,我的心揪得緊緊的,疼痛似乎在我們彼此的心裡傳遞,拉著的手牽得更緊。
「月亮出來的時候,真的不會有繁星嗎?」
「我!金映明!我要回去!站起來做我自己!為了我自己,也為了我心目中最重要的人!」
「請……請讓金映明……留……留下來……」我自手心傳遞來的力量,我用盡了所有的力量讓我勇氣倍增,終於把這句話說出來!
「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麼嗎?!」金姨一怔,再次確定地看著我。
「請……請讓金映明留下來!」我深吸了一口氣,肯定地重複一遍。
「麻秋秋,你知不知道自己說這句話的後果!」金姨最後地看了我一眼,「管家!叫人把這個丫頭帶出去,從此不準再出現和金家有任何關係的地方!」
「是!」一直像雕像一樣立在我身後的管家,一聽到命令,迅速地按下暗鈴,門被開啟,四位高大的保鏢直接向我衝來。
「放開她!」蒙太一幾乎同時站在我和金映明同一平行線上,安全地把我夾在中間,保護得嚴嚴實實。
「把他們兩個給我拉開!」金姨一聲令下,保鏢再次開始行動。
「我警告你們,不準碰小麻雀!」
「敢過來,死。」
金映明和蒙太一背靠著背,從未有過的默契讓我突然覺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金姨,能讓我說兩句嗎?」
正當氣氛僵持到了極點的時候,一個輕柔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是月學姐!一直在旁邊沒有出聲的月學姐!
月學姐眼神複雜地看著金映明,手卻輕輕順了順金姨因氣極而起伏不停的背。
「金姨,讓明留下吧!」
「月,你說什麼?」金姨似乎不願意相信連眼前她最相信的人都不支援她的決定。
聽見月學姐的話,金映明的目光也突然變得疑惑,似乎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金姨,您也不是不知道明的倔脾氣。現在讓明走,他肯定不會答應,還不知道會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來……不如——我們來個約定吧!」
「約定?」所有人因為這句話心再次懸到喉嚨口。
「嗯。金姨您的苦心我是明白的,您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明能夠變得優秀,這樣才能繼承金家的事業。其實原本我就是預定要明年畢業後才出國,離現在還有大半年時間……如果在這段時間裡,明能通過自己的努力成為名副其實的‘早川王子’,那我想金姨也不會再執意讓明出國的……」月學姐說著,突然放慢了語速,輕輕地望了金映明一眼,「但是,如果明不能在這段時間裡變得如想象中那樣優秀……那麼,到時候明就跟我一起去英國繼續學業,讓明換個新的環境。金姨,您看我的建議如何?」「這……」聽見月學姐的提議,金姨有些猶豫,眼神在我和金映明身上游移。
月學姐輕輕地笑了笑,挽住金姨的胳膊,像撒嬌似的眨了眨眼睛。
「金姨,這樣會比較好啦!我可不想下次和明一起去機場的時候,又被明給拋下哦……」
「……」金姨看著月學姐,尷尬地抽動了一下唇角。
「金姨……我覺得月學姐說得很有道理!剛好我今天也在場,我可以為這個約定作一個見證!」原愛姐見事情有所轉機,趕緊幫忙搭腔。
「好吧……月這樣說也有道理,我接受這個約定……」金姨長嘆了口氣,還是點了點頭。
「明,那你呢?」月學姐深深地看向金映明。金映明完全沒有了剛才對金姨的倔強神情,眼睛裡充滿著期盼又有些無奈。
他回頭看著我,我低下了頭……
當我抬起頭時,我看見他堅定地點了點頭。
「我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