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別編了,這磕巴的都趕上亮子了,當初跟著方影來坑我的時候你不出聲是正確的,」孫問渠嘖了一聲,「你在樓下跟奶奶說話的時候我就聽見了。」
「什麼?」方馳愣了,非常吃驚,「你聽見了?你怎麼聽見的,你不戴著耳機呢麼。」
「正好切歌呢,那會兒沒聲音。」孫問渠邊吃邊說。
「我……那你聽見了你不出來?」方馳看著他。
「我不想動,我要玩爽了就這麼待一天不動也沒問題,」孫問渠喝了口麵湯,「再說了平時就一驚一乍的我怕我再一回頭衝你嗨一聲給你嚇尿了,就沒動。」
方馳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我吃完去遛達一會兒吧。」孫問渠說。
「……哦,」方馳應了一聲,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想起來又問了一句,「你沒睡覺啊?」
「沒,」孫問渠說,「聽到你爺爺奶奶在樓下說話我才發現沒睡。」
「你也太……奶奶還說熬夜不好呢,你以後可別這樣了,」方馳走到轉檯旁邊,彎腰近距離看了看那個沒做完的壺,「你不是很嬌氣的麼,當心生病。」
「很久沒病了,你們這兒空氣好,」孫問渠掃了他一眼,「做完了再看吧。」
「哦。」方馳趕緊直起腰轉身走開,站到了桌子旁邊。
「幫亮子一個客戶做的,要求太奇特了不好做。」孫問渠大概是怕他尷尬,又解釋了一句。
「嗯。」方馳沒聽太懂,但還是點了點頭。
樓下爺爺奶奶在忙活著,方馳插不上手,自己屋又被方輝佔了,他暫時沒地兒可待,只好繼續看著孫問渠吃麵。
孫問渠吃相還不錯,不過看得出熬這一夜他又累又餓,吃得挺歡的。
方馳看了一會兒,轉開了目光,吃相不錯也不能總盯著看。
桌上放著孫問渠的mp3,他隨手拿起來看了看,愣了兩秒之後有些吃驚地小聲喊了一嗓子:「我靠!」
「嗯?」孫問渠咬著一口面抬起頭。
「ak380啊?」方馳晃了晃手裡的mp3。
「是。」孫問渠繼續吃麵。
「兩萬多啊,」方馳對著mp3嘖嘖嘖地嘖了能有十幾下,「你也太壕了,這人生,要讓方輝知道了,得演講十分鐘。」
「買來裝逼的,」孫問渠說,「我反正聽著跟你那個也差不了多少。」
「扯蛋呢,我那個幾百塊的能一樣麼,」方馳又低頭看了一會兒,「我聽聽。」
「用你自己耳機聽吧,」孫問渠說,「別用我那個耳機。」
「為什麼,你潔癖啊?」方馳把他的耳機從機子上撥了下來,「也不對啊,你潔癖你用我杯子喝水?」
「哎呦真是記仇,喝你幾口水記到現在,」孫問渠吃光了碗裡的面,開始喝麵湯,「我那個耳機20塊買的。」
「多少?」方馳愣了。
「20塊,步行街抓手上一把邊走邊吆喝的那種。」孫問渠說。
「你拿20塊的耳機配兩萬塊的機子,」方馳簡直不能理解,「你為什麼這麼想不開啊?你不是要裝逼麼,裝逼你應該買個一萬的耳機啊,都不用買機子反正你也聽不出區別,那頭直接塞褲兜裡就行了。」
「你這麼懂?」孫問渠一聽就笑得不行,「你是不是這麼裝過啊?」
「是啊,」方馳點點頭,「機子沒到貨的時候耳機先到了,我就掛個空耳機出門了,那頭塞兜裡。」
「你真可愛,」孫問渠拿著碗走出房間,下樓的時候還在笑,「我這是低調,你不懂。」
方馳沒理他,撥掉他那根20塊的破耳機,插上了自己的耳機,隨便按了一首來聽。
剛聽了三句就把耳機拿下來了。
是挺好的,跟自己幾百的機子差別一耳朵就能聽出來。
只是他聽不下去,很佩服孫問渠能聽著這種如同正在遭受十大酷刑一樣的慘叫似的歌做陶。
這人真的沒法具體形容出來。
是個什麼樣的人。
太多了,一個一個都不像是同一個人。
這麼一想還真挺像神經病的。
孫問渠依舊穿上了那天的那套卡通運動服,外面加了一件羽絨馬夾,但頭上戴的卻是個雷鋒帽。
「……你打扮怎麼這麼撲朔迷離呢,」方馳嘆了口氣,「不能統一一點兒麼,你那個大毛球的帽子配這身兒挺好的。」
「不行,」孫問渠把他推進了院子裡,「瞅瞅,下雪了哎!齁冷的,毛線帽子扛不住。」
「啊,還真是,我過來的時候還沒下呢,」方馳仰臉看了看天,又突然轉過身指著孫問渠,「你別帶黃總了啊!凍死它!」
「沒帶,被子裡窩著呢,」孫問渠一拍他後背,「走。」
雪下得不大,零星地飄著雪花。
兩個人一大清早,起得比周扒皮還早,頂著雪花去後山散步。
神經病也是會傳染的,方馳感覺就是這樣,關鍵是被傳染了還遛達得挺高興。
「你困麼?」他問孫問渠。
「不困,」孫問渠打了個呵欠,「就是有點兒發矇。」
「那一會兒轉轉就回去,你睡一會兒,今天的飯奶奶肯定得叫你一塊兒吃,從中午鬧到晚上估計你吃不消。」方馳有點兒擔心。
「沒事兒,」孫問渠笑笑,「你也太小看我了,我以前在李博文那個酒吧一泡就是一夜。」
「那是以前啊,你年輕的時候……」方馳順嘴就接了一句。
「等一下,」孫問渠看著他,「我什麼的時候?」
「你……小時候,」方馳咳了一下,「你現在是年輕的時候,以前是小時候。」
「反應挺快啊,」孫問渠笑了起來,在兜裡掏了掏,摸出了一顆糖,「給,表揚一下。」
方馳接過糖,是顆奶糖,還帶著孫問渠的體溫,他擱手裡攥了一會兒放進了口袋。
「你家今天一般是怎麼安排?」孫問渠拿了個口罩出來袋上,轉過頭問他。
「哎!」方馳瞅了他一眼,口罩上一張血盆大口,「你真是……上午我姑就回了,中午人就齊了,包餃子吃飯放炮仗我跟方輝吵架或者幹仗,然後一下午都忙活晚飯,閒著沒事兒的人比如我和你這類的就打打麻將,晚上繼續吃飯喝酒放炮折騰到半夜,差不多就這樣。」
「挺有意思,」孫問渠點點頭,「我要打麻將。」
「打唄,」方馳笑笑,想想又說,「晚上要喝酒,我爺愛喝土酒,我爸和我二叔肯定買了別的酒,你喝的時候先挑好,別喝雜了,這會兒可沒地兒給你買胃藥。」
「我喝土酒,」孫問渠說,「就這個平時喝不到,別的我都喝得沒勁了。」
「我爸他們愛勸酒,而且特別野蠻,不喝就跟誰該了他三百萬似的,你要是不行就跟我說,我可以替你喝。」方馳揉揉鼻子。
「你真老媽子啊,」孫問渠看著他,感嘆了一句,「你對誰都這麼老媽子麼?」
「也不是,一般我都懶得說話,」方馳很平靜地看了他一眼,「我對特別嬌氣的人就容易老媽子。」
孫問渠很大聲地笑了起來,轉身往前走,走了沒兩步,在方馳跟上來的時候,他突然一轉身,手往方馳臉上伸了過去。
但沒等手指彈到臉上,方馳已經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喲,」孫問渠愣了愣,「反應很快啊。」
「反應一般快,」方馳嘖了一聲,「主要是適應了你抽風的規律。」
「是麼?」孫問渠笑了,另一隻手突然揚了起來。
方馳又一把抓住了他這隻手的手腕:「你二不二啊?」
「小熊和洋娃娃跳舞,」孫問渠唱了一句,又晃了晃被方馳抓著的兩隻手,「跳呀跳呀一二一……」
「我覺得我要瘋。」方馳鬆開了他的手,頓了一會兒之後沒忍住樂了。
倆人對著樂了一會兒,方馳搓了搓自己的臉:「哎,我覺得你這人挺不可思議的。」
「怎麼了?」孫問渠手揣到兜裡慢慢往前走著。
「就剛我進你屋的時候……」方馳吸吸鼻子,「有點兒震驚,你不神經的時候真嚇著我了。」
「是麼。」孫問渠笑了笑。
「嗯,有範兒,」方馳點點頭,「裝逼和真牛逼還是不一樣的。」
「誇得挺賣力,」孫問渠摸摸兜,「糖沒了。」
方馳把兜裡那顆糖拿出來放進了嘴裡。
「哎,跟你商量個事兒。」孫問渠胳膊碰碰他。
「嗯,說。」方馳看著他。
「晚上鬧完了,你要是不困,」孫問渠說,「就別回你家睡覺了吧。」
方馳愣了愣,沒說話。
「我要是喝了酒,」孫問渠說,「可能會想聊天兒,你陪我聊會兒。」
方馳猶豫了一下,點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