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馳翻了個身平躺到床上,用力嘆了口氣。
孫問渠一旦開啟工作模式,就能一小時只盯著自己眼前的圖,連動都不帶動一下的。
方馳眼睜睜看著兩隻蚊子在他胳膊上停下,只得找了個小噴瓶把奶奶的獨家驅蚊水倒進去,往孫問渠四周噴了噴。
瞪著孫問渠幹活也一個多小時了,方馳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間關上了門。
爺爺奶奶還在樓下說話,方馳一下來,奶奶就把他拉到了沙發上坐著:「以前一回來就粘著我們,這兩次回來就老跟水渠摽一塊兒了。」
「……沒啊。」方馳有種又心虛又不好意思的感覺,摟了摟奶奶的肩。
「年輕人話題多,」爺爺在一邊笑笑,「還能總跟老頭兒老太太聊天兒麼。」
「我跟你們話題也挺多的,」方馳往下出溜了一點兒,靠在爺爺身上,「沒話題的時候我也愛聽你們聊。」
「就會說好聽的討人喜歡。」奶奶拍了他一下。
方馳笑了笑沒說話。
爺爺奶奶繼續聊天兒,說的都是小輩兒的事,老爸老媽的店啊,姑姑家的房子啊,方馳半眯著眼聽著。
風扇的風時不時掃過他身上,感覺挺美好,像是回到了小時候。
「你爸你媽啊,也是心大,」奶奶摸摸他的腿,「這高考都完事兒了,到現在都沒打個電話問問吧?」
「他倆都不知道我什麼時候考試。」方馳嘿嘿笑了兩聲。
「那你告訴他們啊,」奶奶皺皺眉,「養個兒子養得還真是省心,什麼都不管。」
「有你倆呢,不用他們管,」方馳笑著說,想了想又說了一句,「對了,明天我同學過來玩。」
「同學來玩?那好啊,」爺爺挺高興地說,「來多少個啊?咱家住不開吧?」
「七八個吧,」方馳說,「住得開,天兒這麼熱,晚上把竹床架上,再鋪兩張席子打地鋪就行,女生……可以睡我屋。」
「還有女生?」奶奶一聽就來了興趣,「漂亮嗎?多高?胖的瘦的?」
「哎……」方馳抓抓頭,「就同學,女同學,奶奶你想得也忒遠了吧。」
「明兒我得看看。」奶奶笑著說,忽略了他的話。
又聊了一會兒,爺爺奶奶商量好了同學過來吃飯的選單之後,就回屋睡覺了。
方馳又逗了逗小子,上了樓。
推開門的時候他看到孫問渠正站在屋裡活動胳膊。
「忙完了?」他進了屋關上門。
「嗯,」孫問渠回過頭,「身上都酸了,要不是現在天兒熱,我都想出去跑兩圈放鬆一下。」
「要不,」方馳猶豫著,「要不我給你……捏捏?」
「你會?」孫問渠看著他。
「算會點兒吧,」方馳說,「我奶奶愛腰疼,以前我都給她捏腰來著,她還說我捏得挺好的。」
「那你給我捏捏,我剛坐的時候擰勁兒了,背挺酸的。」孫問渠往床上一趴,胳膊腿都伸展開了。
方馳搓了搓手,站在床邊,找了半天姿勢也沒找到合適的。
「幹嘛呢?」孫問渠偏過頭問了一句。
「我在想我怎麼待著比較好捏。」方馳一條腿跪到床邊。
「你是要給我捏背呢,」孫問渠眯縫著眼睛,「還是想摸我?」
「……捏背啊。」方馳說。
「捏背還能什麼姿勢,你坐我腿上不就捏背了麼,」孫問渠嘖了一聲,「看把你糾結的。」
方馳沒說話,上床跨到他身上,坐到了腿上:「我沉嗎?」
「湊合能扛得住。」孫問渠說。
「哦。」方馳點點頭,把他的衣服往上推了推。
手放到他背上時,孫問渠又說了一句:「其實你要想摸我,也是這姿勢合適。」
「你怎麼這麼欠呢?」方馳舉著手擰著眉說。
孫問渠沒說話,閉著眼笑。
方馳的手舉了能有半分鐘,凝神聚氣地把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手上,感覺自己已經刀槍不入了,這才把手放到了孫問渠身上。
一下放去,手剛碰到孫問渠的背,他就有點兒暈。
不過還是咬著牙開始在孫問渠背上腰上邊敲邊捏著。
「輕點兒,」孫問渠呲了呲牙,「你打賊呢?」
「這麼嬌氣,」方馳放輕了力量,「就這樣我奶奶還總說我不敢使勁呢。」
「我能跟你奶奶比麼,」孫問渠閉上眼睛,「我上月陪她去趕集,她拎得比我多,走得還比我快。」
「是,」方馳笑了,「這個你還真比不了她,農村老太太,幹一輩子活兒了,都有這本事。」
說起來,孫問渠身上肌內也有,還挺堅實,但手感上的確是挺嫩的,方馳眼睛都沒敢往他身上瞅,一直盯著床單上寬寬窄窄的花紋。
「腰那兒就像剛才那樣再人來幾下吧,」孫問渠說,「就剛才那麼敲幾下,挺舒服的。」
「嗯。」方馳在他腰上輕輕敲按著。
「剛跟你爺爺奶奶聊天兒了?」孫問渠問。
「嗯,」方馳點點頭,想想又嘆了口氣,「我奶奶最近總……」
「盼重孫子呢。」孫問渠笑笑。
方馳手上的動作頓了頓,輕聲說:「是。」
「別想這些,」孫問渠回手在他腿上摸了摸,「你就算要去找個姑娘結婚,也不是現在就得辦的事兒。」
「過一天算一天嗎?」方馳抓住他的手。
「攢攢,」孫問渠說,「非說不可的理由和勇氣,攢夠了再想這些。」
「嗯。」方馳應了一聲。
「這話聽著,跟說及時行樂差不多,」孫問渠的手指在他掌心摳了摳,「但又不一樣,責任是不能忘的,但前提是得到你扛得起的那一天。」
「嗯。」方馳看著他的側臉。
「雖說喜歡誰,是男是女,都沒錯,」孫問渠閉上眼睛,「但也只是說說,同樣的路別人都走右邊兒,我們偏偏走了左邊,這東西從那天起就揹著了,甩不掉的……是不是有點兒太沉重了?」
「沒,」方馳笑了笑,「我挺願意聽你說這些,這種時候我才感覺你真比我大十歲。」
「從你爹這兒感受到溫暖了吧兒子。」孫問渠說。
方馳沒說話,沉默了一會之後,伏身在他背上親了一下。
孫問渠的皮膚挺緊實,暖暖的。
方馳吻順著一路往上,最後停在他了耳垂上,大概是呼吸撲到了孫問渠臉上,孫問渠閉著眼,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方馳湊過去在他眼角又親了親,然後緊貼在他後背上,手往他身前探了過去。
……
本來方馳覺得這麼熱的天兒,自己跟孫問渠擠一張床上,估計半夜得熱醒。
但嬌氣的紈絝子弟孫問渠,不僅開了空調,還把溫度調得挺低,一個人裹著條小毛毯睡得非常香。
方馳早上被電話吵醒的時候才發現自己跟個八爪魚似的連胳膊帶腿全在孫問渠身上箍著。
他一邊接起電話一邊小心地鬆開了孫問渠,孫問渠立馬翻了個身,像是解放了似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我們現在出發了啊!」許舟在電話那邊嚷嚷著,「應該中午之前能到你們那兒,你出來接我們啊,我們都不認識路。」
「嗯,」方馳應了一聲,「到養雞場那兒給我打電話,我去路口接你們。」
「養雞場?」許舟愣了愣,「我們哪知道哪兒是養雞場啊。」
「售票員會叫的,那兒有一站會停,」方馳怕吵醒孫問渠,語速很快地輕聲說,「到那兒了給我電話。」
「行!」許舟興奮地說,「晚上燒烤啊!你們家後院!去山裡也行!你給向個導……」
「閉嘴趕緊上車吧。」方馳掛掉了電話。
「你同學啊?」孫問渠在旁邊嘟囔著問了一句。
「嗯,」方馳摟著他在他鼻尖上親了一口,「我先下樓了,你再睡會兒吧。」
孫問渠哼了一聲繼續睡了過去。
方馳起床穿了衣服,站床邊又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才轉身出去了。
奶奶正在廚房裡煮麵條,方馳靠在廚房門邊打著呵欠:「我想吃香腸面。」
「煮的就是香腸面,」奶奶回頭看了他一眼,「你同學是中午到嗎?」
「嗯,剛給我打電話了,現在上車了。」方馳點點頭。
「那午飯就得給他們準備著了,」奶奶笑笑,方馳要去洗漱的時候,她又過來一把拉住了方馳,「哎,我問你。」
「嗯?」方馳看著奶奶。
「你昨天晚上在水渠屋裡睡的啊?」奶奶說,「我早上看你屋裡沒人。」
「我……」方馳愣了,心跳們紛紛踩錯了節奏唏裡嘩啦的一通瞎蹦,「啊,是。」
「你沒事兒跑人家屋裡睡幹嘛?」奶奶問。
「就……聊,聊天兒,聊了一會兒,」方馳舌頭都快打卷兒了,「聊晚了就睡著了……」
「他本來就成天通宵不睡覺,你還跟著他也不睡覺,聊什麼啊,白天不能聊啊,」奶奶拍拍他的臉,「這麼長時間都沒好好休息過,回來了還不老實睡覺!」
「我知道了。」方馳說。
奶奶拍了他一下,繼續煮麵去了。
方馳走出廚房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整個後背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