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說到孫問渠也要回市裡的時候,奶奶愣了愣:「水渠也回去了啊?」
「嗯,」孫問渠點點頭,「我做的那套東西,得用大窯燒,在這用那個鐵箱子燒不好。」
「哦哦,」奶奶想了想,「就你屋那個東西是吧?燒不好你還買了費那麼大勁搬過來呢。」
「燒一般的行,小玩意兒,碟子碗什麼的沒問題,」孫問渠說,「這次我要燒好幾套瓶子什麼的就得用大土窯了。」
「唉,」奶奶嘆了口氣,「這說走,就都走了,水渠在這兒住了這麼長時間,我還有點兒捨不得呢。」
「我有空就回來住,」孫問渠說,「我又不上班,時間多,來一趟多容易啊。」
「就是,」爺爺笑著說,「回來找找靈感嘛。」
「奶奶,」孫問渠往奶奶身邊捱了挨,「現在那屋,就別收拾了,我東西都放那兒,反正那屋平時也不用……」
「行啊,」奶奶馬上說,「給你留著,你來了就住,房租就別給了啊!」
「嗯。」孫問渠笑著。
下午孫問渠一直在整理和修改設計圖,方馳坐在他床上聽著音樂玩手機,房間的門沒有關嚴,留了一條縫。
方馳想去關上的時候,孫問渠說了一句:「留著點兒吧。」
「你是怕奶奶上來嗎?」方馳感覺是不是自己太緊張影響到了孫問渠,有些過意不去,「我……沒事兒的。」
「沒幾天就回市裡了,」孫問渠看了他一眼,「別讓奶奶有什麼想法,就算沒那個概念,倆男的成天窩一個屋裡,她也會奇怪的,蹭空調就不用關那麼好了。」
「嗯。」方馳點點頭。
不過門最後還是關上了,奶奶上天台曬豆子的時候路過,過來把門給關好了:「開著空調也不關好門,冷氣都跑掉了,真是的。」
門關上之後孫問渠轉頭衝方馳笑了笑。
方馳嘖了一聲:「你算好了的吧,老狐狸。」
不過晚上方馳被孫問渠趕回了自己屋裡睡覺,方馳扒著門:「我蹭空調也不行嗎?」
「你現在膽子又這麼大了?」孫問渠笑著說。
「也不是……」方馳想想又嘆了口氣,「算了,還是小心點兒吧,現在要真……出了什麼事,我怕我應付不了。」
「好好休息,」孫問渠拍拍他的臉,「過兩天回市裡了你就可以撒野了。」
這話讓方馳莫名其妙一陣燥熱,看著他孫問渠:「你這話說的。」
「說的是事實啊,」孫問渠勾勾嘴角,「野狗。」
「我睡覺去了,」方馳扯了扯褲子,又蹦了兩下,「晚安。」
「晚安兒子。」孫問渠說。
方馳斜了他一眼:「晚安爸爸。」
接下去的幾天方馳都沒再去蹭空調,只是每天陪著孫問渠去跑跑步,然後陪著爺爺奶奶聊天,收拾收拾菜園子。
他知道自己現在有太多不確定,承擔不了的責任和處理不好的矛盾。
如果在這個時候出了什麼問題,孫問渠也會被瞬間捲進來,這是他不願意的,他一直的設想是,就算要跟家裡說出來,也不能拿孫問渠來開頭。
雖然孫問渠一直很無所謂的樣子,他卻不想讓孫問渠跟他一起面對這些壓力,自己的事,自己處理好了,再讓孫問渠出場,他覺得這樣比較好。
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方馳每天盯著手機,班上的群裡話題差不多全都是查分了,每次看到都覺得手心冒汗。
終於得到通知說可以查分了的那一瞬間,他卻猛地把手機扔到了一邊,還喊了一聲:「我操!能查分了!」
「怎麼了?」孫問渠看著他,「查啊,一驚一乍的。」
「我害怕,」方馳說完就跑出了房間,一邊往樓下跑一邊喊,「爺爺!奶奶!能查分了!」
「查了嗎?」爺爺從後院跑了進來,「多少分?」
「沒查,」方馳坐到沙發上,又站起來,扯過小子抓著它腦袋一通揉,「我太緊張了。」
孫問渠拿著他的手機邊看邊走了下來:「把你考號什麼的給我,我幫你查。」
「好。」方馳馬上跳了起來,跑上去把准考證什麼的拿給了他。
「是這個電話吧,」孫問渠看了看他手機,「我打了啊。」
「……打吧,」方馳緊張地一直小步蹦著,在孫問渠的手指按到螢幕上時,他轉身跑出了客廳,「我要尿尿。」
孫問渠有些無奈地笑了笑,撥了查分的號碼。
方馳站在廁所裡,一手撐牆一手扶槍,盯著自己的腳,沉默地站著,好半天也沒任何進展。
一尊握槍的石像。
他覺得自己快要石化了。
他這半年多的努力,拼盡全力的複習,成果就在那個電話裡。
他本來覺得自己不在乎,但沒想到自己會這麼在乎。
緊張得想尿尿。
站這兒卻又尿不出來了。
一直到孫問渠在院子裡喊了他一聲,他才回過神來,提了褲子就轉身跑出了廁所。
「怎麼樣!查到了嗎!」他盯著孫問渠手裡的電話。
孫問渠抬起手,衝他揚了揚手機:「簡訊發過來了,自己看,還是聽我說?」
「分低嗎?還是普通正常?」方馳問。
「不低,」孫問渠看了看手機,「我查了一下去年的一本線……」
「過了沒!」方馳追了一句,抓著褲子都忘了撒手。
「你褲子沒事兒吧?」孫問渠看了他一眼。
方馳鬆了手。
「過了去年的一本線,還成,」孫問渠把紙遞到他眼前,笑了笑,「551,應該沒問題了……你比我想的要考得好。」
方馳盯著數字看了很多遍,笑容一點點在他臉上泛開了,最後他蹦了一下,對著在一邊搖尾巴的小子吹了聲口哨,然後開始笑。
「還成嘛,哈哈哈哈,」方馳跑到爺爺奶奶跟前兒,「我以為我上不了500分呢哈哈哈哈……」
接著他又進了客廳,拿起杯子喝了幾大口水:「太意外了哈哈哈哈……」
爺爺奶奶跟著他一塊兒哈哈了幾聲,爺爺轉過頭看著孫問渠:「這分是不是還可以?」
「嗯,還不錯,上他想去的那個學校應該沒什麼問題。」孫問渠笑著說。
「高興成這樣了。」奶奶又高興又好笑地看著還在屋裡轉來轉去看手機的方馳。
「感覺要瘋。」孫問渠說了一句。
「哎喲,」奶奶一聽就緊張了,跑過去拉住方馳,「小王八蛋你沒事兒吧?」
「沒事兒啊奶奶!」方馳還是樂得不行,「我就是太高興了!」
「這孩子,長得麼大我還沒見過他為什麼事兒樂成這樣呢,怪瘮人的。」奶奶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猶豫了一下,拿過旁邊的杯子,把裡面的水對著方馳的臉潑了過去。
「哎!」方馳雖然笑得很投入,但還是反應很快地躲開了,水有一半灑在他肩上,他有點兒好笑地看著奶奶,「奶奶你幹嘛!」
孫問渠坐到沙發上笑得不行。
「好了?」奶奶看著他。
「……本來也沒不好啊,」方馳嘆了口氣,收了笑容,「我就是高興一下,比我預想的要考得好嘛。」
「肯定會考得好的,」奶奶捧著他的臉揉了揉,「我的寶貝孫子肯定沒問題的啊。」
方馳笑著抱著奶奶晃了晃,看著孫問渠。
孫問渠坐沙發上撐著額角笑了笑。
「是不是得回學校了?」爺爺問。
「嗯,我想回學校跟老李再商量一下,明天應該就出分數線了,我想再聽聽他的意見,」方馳說,「再跟同學聚聚,吃個飯什麼的,以後見面就少了。」
「明天回吧?」爺爺說,「這個事得早點問問清。」
「嗯,」方馳看了一眼孫問渠,「你……明天跟我一塊兒吧,你東西多,我幫你拿點兒。」
「好,」孫問渠笑笑,「那邊讓亮子來接就行。」
吃完飯方馳給肖一鳴打了個電話,跟他聊了一會兒。
肖一鳴的分也查到了,挺高,方馳挺佩服他的,這半年他都頂著壓力,最後考試居然沒太受影響。
「我昨天搬我哥那兒去了,」肖一鳴說,「鑰匙我給你放回原地兒了。」
「嗯,」方馳應了一聲,「我明天回市裡,你去學校嗎?」
「去的,」肖一鳴說,「見面我們細聊吧。」
「成。」方馳掛了電話。
不知道為什麼,聽到肖一鳴考得不錯,他整個人都輕鬆了。
小蹦著上了樓,孫問渠正在屋裡收拾衣服。
「東西不全帶走吧?」方馳問。
「嗯,帶常用的,」孫問渠看看他,「現在踏實多了吧?」
方馳嘿嘿笑了兩聲:「嗯。」
「去收拾一下你的東西吧。」孫問渠說。
「明天就是我們倆了,」方馳靠著牆,「就我們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