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馳猶豫了幾秒鐘,慢吞吞地走到了他面前:「什麼事兒?」
「這是我舍友,」程漠指了指他身邊站著的人,「學校攀巖隊的隊長,何寶寶。」
「什……麼?」方馳愣了,寶寶?
這人個兒挺高,黑而且瘦,叫寶寶?
「我叫何東保,」這個寶寶笑了笑,伸出了手,「別聽他瞎叫。」
「你好,」方馳伸手跟他握了握,「我沒有時間去攀巖隊。」
這個乾脆利落搶在所有話題甚至搶在了客套話開始之前的回答,讓何東保愣住了,程漠一下笑了起來:「我說了吧。」
「這也太乾脆了啊。」何東保還沒有回過神來。
「省事兒。」方馳說。
「不是,」何東保想了想,「不去也行,你每週有時間的話,去看看我們訓練,幫著看看哪裡有不足,這樣行嗎?」
方馳沒有說話。
「說實話我們現在剛組上隊,水平也不行,」何東保笑笑,「我找過你比賽的錄影看過,你這水平讓你跟我們一起訓練是不合適,不在一個檔次上……」
方馳吃軟不吃硬,何東保跟程漠不同,這話說得特別誠懇,他一聽就有些不好意思了,趕緊說:「也沒那麼誇張……要不……」
他抓了抓頭想了半天:「要不我有空就去看吧,我也不敢說固定時間,因為我要打工……時間不確定的。」
「行,」何東保很開心地一拍他肩膀,「哎行行行,行的。」
「那就這樣吧,你先軍訓去,」程漠說,「晚上一塊兒吃個飯。」
方馳剛轉身要走開,一聽這話又馬上回過頭:「不用了。」
「吃個飯應該的,」何東保說,「聊聊,交個朋友嘛。」
「我這兩天沒有時間,」方馳說,「我……」
「那後天,後天我給你打電話,」程漠說,「走。」
何東保還想說什麼,程漠已經一蹬車竄了出去,他只好笑了笑追過去跳上了車後座。
這人的車還是會騎的嘛……這個程漠是不是有病!
其實方馳晚上沒事兒,除了軍訓,他們現在晚上清閒得很,也就是宿舍幾個人滿校園裡轉悠,或者跟班上的人出校門在附近轉轉,開發一下新地圖。
但就這樣他也不想去吃飯,他不喜歡跟還沒熟的人吃飯,何東保也就算了,這個程漠一直讓他感覺很詭異,跟這人待一會兒他渾身不自在。
本來想著過兩天可能程漠就會忘了這事兒了,但沒想到程漠還是很準時地在軍訓結束之後打來了電話。
「我跟寶寶在路口那家燒烤等你,」程漠說,「知道地方吧?」
「……知道。」方馳悶著聲音回答。
「那你先洗澡收拾吧,不著急,時間多。」程漠說完掛了電話。
方馳回宿舍洗了個澡,換了衣服,很不情願地拖著步子出了宿舍,慢吞吞地往學校外面走。
剛給孫問渠打了個電話沒有人接,這會兒他又拿出電話來撥了一次號。
「喂。」這次孫問渠很快地接起了電話。
「剛是有事兒嗎?打過去沒接。」方馳聽到孫問渠的聲音立馬心情好了不少,別說只是一個「喂」,就算只有一個「嗯」,他也會很舒服。
「洗澡呢,」孫問渠說,「一會兒要赴我大姐的鴻門宴,你是不是也要去吃飯了?」
「嗯,跟人吃飯,煩死了。」方馳皺了皺眉。
「煩死了?」孫問渠笑了,「跟誰吃飯啊?」
「程漠啊,就……」方馳說到一半猛地停下了。
「程漠?哪個程漠?」孫問渠頓了頓之後反應過來了,「就報到那天碰上的那個?」
「……嗯。」方馳根本不想讓孫問渠知道這事兒,特別是孫問渠因為這個人跟他半真半假地吃過醋,但他估計是聽到孫問渠聲音太愉快了,一下沒注意就給說了出來,頓時有些緊張。
「他請你吃飯?」孫問渠問。
「是他室友,」方馳趕緊解釋,「就,他室友是學校攀巖隊的隊長,想讓我去顧個問,他給介紹了一下,就一起去吃個飯了。」
「哦,他給介紹了一下,」孫問渠說,「他跟你很熟麼?」
「不熟啊!」方馳緊張了,「不熟!就一個路人啊。」
「路人要路人給介紹你啊?」孫問渠笑了起來。
「……他不是算是認識我嘛,」方馳抓抓頭,「哎,你別多想啊。」
「我能想什麼啊,」孫問渠說,「行了,吃飯去吧,我得出門兒了,到晚了我大姐又得嗆我。」
「哦,」方馳應了一聲,「吃完給我電話啊。」
「嗯,」孫問渠說,「別喝酒。」
「不喝。」方馳馬上說。
到了燒烤那兒的時候,程漠和何東保已經在門口的桌子邊坐著了,看他過來,何東保招了招手:「小方,這裡。」
「嗯。」方馳過去坐下了,也沒跟程漠打招呼,看見就一肚子氣兒。
「我們先點了一些,怕一會兒人多了,」何東保說,「你看你想吃點兒什麼再點。」
「不用了,」方馳說,「我隨便什麼都行。」
「那行,咱們先吃著,」何東保沖服務招了招手,服務員馬上小跑著拿了幾瓶啤酒過來,何東保放了兩瓶到他面前,「喝點兒。」
「我不喝酒。」方馳說。
「嗯?」何東保愣了,「不喝酒?啤酒也不喝?」
程漠也抬頭看了他一眼。
「嗯。」方馳點點頭。
「你是不會喝酒還是……」何東保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今天不喝。」方馳說,本來想說跟程漠在一桌不喝,但又怕這麼說太挑釁。
「過敏啊?」程漠盯著他的臉。
「不過敏,就是今天不喝。」方馳看著他。
程漠跟他對視了一會兒笑了笑:「那喝飲料吧。」
對於程漠沒有強迫他喝酒,方馳還挺意外的,他都做好了不行就甩手走人的準備了。
「椰汁兒吧,」何東保說,「他們這兒好像只有椰汁兒。」
「行。」方馳點點頭。
何東保跟程漠不同,人很老實憨厚,說話也實在,聊了一會兒方馳才知道他老家也是農村的,一下就覺得心裡舒服了不少。
「我算本地人,不過在山裡長大的,」何東保說,「小時候我就愛爬山。」
「我也是,」方馳笑著說,「我家出門走20分鐘就是山,我不上學的時候都在山裡待著。」
「那還真是……」何東保笑了,拿起啤酒瓶跟他碰了一下,喝了一口。
方馳喝椰汁兒的時候才看到程漠的瓶子也已經伸過來了,看樣子是要跟他碰一下但沒碰成功。
程漠一直沒說話,就聽他和何東保聊,方馳幾乎已經忽略了他的存在,這會兒碰杯也沒理的話,感覺有些太過了,於是猶豫了一下又把椰汁瓶子伸過去在程漠的啤酒瓶上碰了碰。
程漠笑著嘖了一聲。
「我去下廁所,」何東保放下瓶子站了起來,「進入狀況了。」
桌邊就剩下了方馳和程漠兩個人,頓時就沒了聲音,方馳埋頭吃著剛端上來的一盤炒麵。
「哎,」程漠在對面點了根菸,把煙盒遞了過來,「要麼?」
「正在戒。」方馳說。
「靠,」程漠收起煙盒,「酒今天不喝,煙也是今天不抽麼?」
「不是,」方馳說,「真是在戒。」
雖然戒了快兩年了身上還是有煙……
「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麼意見啊?」程漠一邊吭雞翅一邊問了一句。
「沒。」方馳簡短地回答。
「是我說的那話麼?」程漠又問。
方馳頓了頓,抬起頭看著他:「什麼話。」
「挺能裝啊。」程漠笑了。
「那能說說那話什麼意思麼。」方馳說。
「能啊,」程漠說,「我能先問個問題麼?」
「什麼?」方馳低頭吃了口炒麵。
「你哥是你哥嗎?」程漠問。
方馳夾著炒麵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