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媽轉頭看了一眼一直在旁邊沉默著的孫問渠:「問渠,你這次在家多待幾天吧?」
「看情況吧,」孫問渠說,「這兩天我還跟亮子約著有空要談事兒呢。」
「談你們那個工作室的事兒嗎?」老爸有些不屑地問了一句,也許是因為過年大家都在,他不屑的語氣不算太明顯。
「嗯。」孫問渠點點頭。
「哎問渠,上回你們那個展覽我跟你二姐夫去看了呢,」孫嘉月說,「真不錯啊,特別有創意,我看電視臺專題裡就你們的篇幅最多。」
「給了錢的。」孫問渠笑笑。
「那也還是得有水平,」二姐夫說,「要不給了錢也買不來,電視臺也要有質量的嘛。」
「沒錯,反正我看著很喜歡,那天我還給亮子說了,給我弄一套。」孫嘉月說。
「你喜歡,」老爸看了她一眼,「你懂什麼陶,外行看個熱鬧。」
「什麼東西都做得只有內行才懂,」孫問渠往下滑了滑,半躺在沙發裡,「也就沒什麼發展可言了。」
「這就是商品和藝術的區別。」老爸的眉頭擰了起來。
「當然有區別,」孫問渠勾勾嘴角,他答應了方馳不跟老爸太擰著,「馬亮他們想做的是有藝術價值的商品和能被更多人理解的藝術,這本質上沒什麼衝突。」
老爸盯著他,半天沒動,想要再開口說話的時候,孫遙的手機響了。
「喂?嗯是的,」孫遙接起電話,「送進來吧。」
「飯來了?」孫嘉月站了起來。
「嗯,到門口了,現在進來,」孫遙笑笑,「咱們可以準備開餐了。」
家裡這年夜飯挺沒勁的,之前保姆已經把餐廳的桌子佈置好了,碗筷盤子全都擺好,只等著把送來的菜往桌上一碼就完事兒了。
相比方馳家那種熱氣騰騰暖烘烘大家擠成一團圍著火爐吃飯的感覺……孫問渠拉開椅子坐到桌子旁邊,出了這事兒之後,也不知道以後再去吃飯,爺爺奶奶還會不會像以前那麼自在輕鬆了。
「也不去幫忙,就坐這兒等吃了?」老爸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過來的。
「四體不勤的再把菜給砸了怎麼辦。」孫問渠懶洋洋地坐著沒動。
「你那套瓶子,是不是簽出去了?打算做成什麼樣?」老爸坐到了他旁邊。
孫問渠有些意外地看了老爸一眼,老爸的話說得非常生硬,就跟誰拿槍比著他後腦勺似的。
「有改動,但是改動不大,」孫問渠感覺自己說得也很生硬,就好像他要不說老爸後腦勺那把槍就會怎麼著似的,「你……有興趣看看嗎?」
老爸也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過一會兒才冷笑了一聲:「沒興趣。」
孫問渠沒出聲,看著自己面前的碗碟,要不是答應了方馳,他這會兒肯定已經一踢椅子走人了。
「你要想讓我看看,我就看看照片,」老爸說,「不過意見建議什麼的我是不會說的,那樣的東西我……」
孫問渠掏出手機點出了相簿,遞到了老爸面前。
老爸哼了一聲,接過了手機。
「讓開!」孫嘉月在他身後喊了一聲,「不幫忙還擋道!」
孫問渠站起來讓開了,餐廳的幾個服務員進來把菜一個個放在了桌上,然後站在了旁邊。
「不用在這裡服務了,」孫遙拿出幾個紅包給了服務員,「收拾的時候我再打電話。」
孫問渠看著滿滿一大桌菜打了個呵欠:「吃不完啊,浪費了。」
「喲,」孫嘉月吃驚地看著他,「我沒聽錯吧?我弟擔心浪費菜?」
「跟什麼人在一起就什麼樣,」孫遙皺著眉,「小家子氣。」
孫問渠只是答應了方馳不跟老爸擰著,聽到孫遙這話,他一挑眉毛:「這桌菜直接掀了多好,大氣。」
「問渠。」老媽拍了拍他,眼神示意他不要說了。
「小二倒酒!」孫嘉月一拍二姐夫的肩膀。
「好嘞,」二姐夫馬上起身拿了酒開啟了,往大家杯子裡倒著,「這瓶酒是爸挺久以前拿回來的吧?真香。」
「擱了有小十年了,」老爸說,「今年人齊,就拿出來喝了。」
「人也不算齊,問渠什麼時候不是一個人回來,那才算齊了,」孫嘉月看了孫問渠一眼,「要我說呢,問渠,定下來了就帶回來,別的不用管那麼多,好歹讓我們見見。」
孫問渠看了看老爸,老爸臉上繃著,沒什麼表情,當然也更沒有笑容,但以他跟老爸擰了這麼些年的經驗,這就表示他還沒有打算發火。
「想見?」孫問渠笑笑。
「想啊,當然想,」孫嘉月說,「那天去展會,我跟陸城就是想順便看看你倆,結果沒碰著人,就瞅見亮子了,我一想著他那損勁兒我就沒過去。」
孫問渠樂了:「你說不過他可以抽他。」
「得了吧,以前還行,人現在有媳婦兒的人了,我才不去討人嫌呢,」孫嘉月撇撇嘴,又把話題帶了回去,「說真的,什麼時候帶家來吧,見個面,到時我回來,有什麼事兒二姐給你撐著。」
「能有什麼事兒。」老媽皺著眉笑了笑。
「誰知道呢,你聽我大姐剛那話,」孫嘉月嘖了一聲,「還有我爸現在那臉。」
「我臉怎麼了?」老爸瞪著她。
「好美,」孫嘉月笑著舉起杯子,「來吧,喝一口,為我們這好美好美的一家人。」
大家舉杯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之後,老爸往孫問渠這邊看了一眼:「你打算什麼時候帶他回來?」
「嗯?」孫問渠愣了愣。
「就這兩天唄!」孫嘉月馬上說,「正好我這兩天還在家。」
「看情況吧。」孫問渠沒把話說死,方馳家裡現在情況是什麼樣他弄不清楚,方馳不說,他也沒法問。
老爸又哼了一聲,沒再多說,夾了一筷子菜開始吃。
年夜飯吃起來也並沒有比平時的飯長多少時間,大家邊吃邊聊,老爸喝酒很節制,所以晚輩們也喝得很節制,如果喝酒節制了,那麼吃飯的時間也會很節制,基本吃完飯他們回到客廳,還能趕上春晚。
老媽泡了壺茶,一家人坐在沙發上開始看電視。
孫嘉月看了沒幾分鐘就覺得沒意思,跟孫問渠商量著一會兒出去轉轉。
孫問渠挺不想動的,但比起就這麼在家待一晚上,他還是覺得跟孫嘉月兩口子出去轉轉挺有意思。
正說著話,孫問渠的手機響了。
基本不用想他就能猜到這是方馳。
「吃飯呢?」孫問渠走到一邊接了電話。
「嗯,吃著呢,剛過了最鬧騰那個階段,」方馳笑了笑,「你家呢?」
「吃完了,看電視呢。」孫問渠說。
「吃完了?」方馳愣了愣,「這麼快?」
「我家就這樣,」孫問渠笑著說,「跟你家不能比,沒那麼熱鬧。」
「大概藝術家都這樣吧,」方馳嘿嘿笑了兩聲,「那一會兒放炮仗嗎?」
「不放,我一會兒可能跟我二姐二姐夫出去玩。」孫問渠靠在窗邊,外面的鞭炮聲已經很密集了,不過比起方馳那邊的動靜還差得遠。
「還是我家過年好玩吧?」方馳說,「明年……明年你過來唄。」
「好。」孫問渠說。
那邊方馳沉默了一會兒,孫問渠聽到了胡穎的聲音,叫方馳去吃飯。
「你先吃飯吧,有時間再給我打過來。」孫問渠說。
「嗯,」方馳應了一聲卻沒有掛電話的意思,過了一會兒才小聲說了一句,「哎,孫問渠,你是不是……」
「什麼?」孫問渠問。
「你……什麼時候來的我家?」方馳猶豫了一下問了出來。
孫問渠頓了頓:「爺爺出賣我了?」
「我看到參片了,那不是亮子叔叔家的進口貨麼,」方馳說,停了停又壓著聲音小聲喊,「你怎麼……來了也不告訴我啊!我聽爺爺說的時候嚇了一跳,差點兒話都說不利索了!」
「因為你不想我去啊。」孫問渠笑了笑
「我……我沒有不想你過來,我想你都快想瘋了,」方馳嘆了口氣,過了一會兒又嘆了口氣,「哎,我感覺好丟人啊。」
孫問渠樂了:「怎麼丟人了?」
「我的事兒你是不是都知道了?」方馳說,「哎肯定都知道了,我靠,我真不想你知道的,我吧,我就……我跟你說,我中午就聽爺爺說了,一直沒敢打電話給你。」
「為什麼啊?」孫問渠說,「我還奇怪你今天不理我呢。」
「我哪捨得不理你,我就是尷尬,而且還怕你生氣,」方馳有些緊張地問,「你沒生氣吧?」
「我知道都多少天了,要生氣早生氣了吧。」孫問渠聽著方馳這動靜老有點兒想笑。
方馳有些著急地說:「我跟你說,我不是說有事兒想瞞著你,就是擔心你會著急,就……」
「我知道,」孫問渠打斷了他的話,「我知道,我沒生氣,但是有句話我得說。」
「你說,」方馳說,「罵我嗎?」
「我是想說,」孫問渠笑笑,「從今天起,再有什麼事兒,就是我們兩個人一起扛了,以後你再有什麼事瞞著我,我會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