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封信,有時候我想,這個世界上,會不會有另外幾個我,也這樣愛著另外幾個你。/i
i如果有的話,我多希望他們都是圓滿結局。/i
楔子.一場豪賭
「我可以跟你籤這個協議,但有一個條件。」
「我早想到了,我爸可以出手救你爸。」
「不,我要你爸,絕對不要救他。並且要把他其他經濟罪名落實。」
「為什麼?那是你爸啊?一旦落實,他至少要關十年,他的公司也會因為鉅額罰款而資不抵債面臨倒閉。」
「我知道。」
「那……成交。」
那是封信二十二歲那年的一場豪賭。
賭上的,是他自己的人生。
那一年,爸爸的公司,因為引進風投失敗,反而加速暴露了在稅務等方面的巨大問題,拔出蘿蔔帶出泥,爸爸一夜間面臨公司破產自己入獄的人生反轉。
就在那時,叫姚姚的漂亮女人找到封信,要與他談一場交易。
她是市裡某政要的獨生女,自小驕傲任性,國外名校畢業,歸國不到一年,就未婚先孕。
那大概是一場驚心動魄足以讓她粉身碎骨的愛情,但遺憾的是,男人是個浪子,並不想人生塵埃落定。
姚姚放手得灑脫,拿出她官家女兒的手段,她一手為自己安排好後路。
向父親攤牌,誓死保胎,迅速尋找一個合適她身份的形婚配偶,為這個孩子的出生買單。
這是一個短暫的契約,孩子出生後至兩歲,雙方將以感情不和為由,解除婚姻關係。
所有人都獲得相對有限的體面。
如果要保住那個孩子,還要給他未來的坦途,這大概是最好的方法。
她相中為她搭過一次脈的醫生封信。
良好的家世,初露的才華,美好的外形,最重要的是,有一個即將入獄的父親。
經濟一罪,可左可右,關係為大,如果她父親願意出手,他沒有理由不做交換。
自小跟著父親浸淫官場,她自信拋卻感情,一切皆可算計。
但她到底算錯了他。
他與她簽下這荒唐協議,卻只是為了阻她出手,堅決要將他的親生父親下獄。
連那原本該由他繼承的市值上億的封家公司,也不惜一瞬間灰飛煙滅。
她看不懂他,那一瞬曾經心生退卻。
「他要領的,遠不止這一點罪。」這是他給的唯一一句答案。
說這話的時候,他垂下目光,語聲緩慢。
每一個字,都並不怨毒,只是那麼沉的悲傷,卻讓人心驚肉跳。
一個月後,姚姚輕撫自己還未有隆起的小腹,與封信舉行盛大婚禮。
婚禮上,男方沒有父母出場,他那德高望重的爺爺是c市人人敬上三分的中醫界老泰斗,理所當然坐了男方上親。
老人家不知實情,是封信特意要求隱瞞。
雖然對孫子突然間的婚禮難以接受心生疑慮,但終究還是妥協。
而知情並參與了這場交易的姚姚父親,在將女兒的手交到那個面色沉靜的年輕男人手中時,曾經試圖用眼神給他一個含義深刻的警告。
你已沒有機會回頭。
隔著朦朧的面紗,姚姚抬眼看了看封信,當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手中時,一陣異常的寒意從相觸的肌膚上傳來,那一刻她忽然感覺到他的猶豫。
他分明容色未變,但她知道他在猶豫。
一種從未有過的慌亂與狠決在一瞬間扼住了她,沒有任何先兆,她反手一把扣緊他的手。
層層疊疊的白紗掩蓋了這小小的角力,她極熱的手掌和他極冰的指尖糾纏在一起,精緻修飾過的甲片狠狠劃破他的掌心。
他的眼裡清楚的閃過一絲痛楚的神色,但轉眼安靜。
他們的目光如冰雪壓城,在交換誓言的一刻冷冷相遇。
禮成後,她伏在他的肩上,假戲真作的開始哭泣。
16.程安之!!到底是小清新還是重口味你給個乾脆的!
「今天好運氣,老孃請吃雞!一隻別嫌少,兩隻笑嘻嘻!」七春一邊猛啃雞腿,一邊朝我大拋媚眼。
我拼命的玩手機來忽略肚子的強烈抗議。
「你真的不吃?」她把油糊糊的嘴湊到我面前。
「不吃!」我悲憤的吶喊。
「我跟你說啊,我查過資料,餓肚子最先瘦的,是胸!你就算餓上幾天,也只能把你的b罩成功餓成a罩,你本來就沒什麼料,這下你的男神會更加失望的。」
「不是吧……」我動搖的低頭看自己的領地。
「所以嘛,來,陪姐姐啃個雞腿,反正是你買單……對了,咱還是繼續用內在美征服他!」
「你的意思是我沒有外在美?!」
「你當然有!誰說你沒有我和誰急!來,吃腿吃腿!」
……
和七春吃完雞腿後直奔今天的目的地,某商場。
我從試衣間裡出來。
「哇!好蘿莉,適合你的小清新臉!」
「男人會不會喜歡成熟點的?」
「那試試這件。」
過一會。
「程安之,我真誠的收回剛才的目測資料,原來你有c罩杯!佩服佩服!」
「過獎過獎,這種事我也不好意思糾正你……」和七春在一起石頭也會變滑頭。
「嗯,這件衣服完美的詮釋了什麼叫慾望都市!我很喜歡!」
「……可是我覺得第一次約會,也許穿保守點更合適……」
……
在鞋櫃臺。
「這雙吧,細高跟,有女人味,顯腿長,反正封信也高。」七春遞過一雙精緻的高跟鞋。
「會不會他喜歡嬌小點的……」
「那平跟?」
「呃,但是女人味和長腿什麼的是所有男人的最愛吧……」
……
五個小時後,商場裡七春的咆哮振聾發聵。
「程安之!!到底是小清新還是重口味你給個乾脆的!要死要活就這一把定輸贏!這一下午老孃的雞腿都已經被你消化乾淨了!!」
……
最後終於還是按平時的著裝風格,買了條米色羊毛小裙子,一雙中跟小靴子,再外搭一件大衣。
當我一起刷卡的時候,七春對著小票上的總和超過五位數的單據直接崩潰了。
「程安之,人家說,女人靠外表得到男人一時,靠內在守住男人一世。我看你這幾年真的是脫胎換骨,內外兼修了……要是你的男神不要你,你就娶了我吧!求娶!!」
我暴汗。
「請問七春大小姐,我是何時征服了你的芳心?」
「剛才你刷卡的時候,那氣定神閒的霸氣……」
「哦……我工作兩年還是存了點錢。」
「存了多少?招也是死,不招也是死……」
「還好啦,我也沒什麼地方花錢,大概就存了個小戶型的首付……為什麼招也死不招也死?」
「因為同樣工作了兩年的我,對比自己空蕩蕩的行囊,忍不住流下了黯然的淚水……今晚我要喝死,別攔我。」
「喝死之前,陪我再去修一下頭髮……」
那天晚上我沒有睡好,想要早點睡,免得明天有黑眼圈,卻越是如此,越是無法入眠。
七春真的跑出去了,說是找朋友喝酒,大半夜的才聽到回來的門響。
而我的腦袋裡亂糟糟的。
時而想起最初在校園裡的種種;
時而想起在香港時的各種意外與跌宕;
更多的是想明天的第一次約會,他知道是我嗎?他聽到名字的時候有沒有覺得熟悉?如果他不記得我,我該怎麼說;如果他記得我,又記得多少,記得的是哪一次的我……
胡思亂想中,眼皮逐漸變得又澀又痛,我愈發輾轉不安。
一直熬到下半夜,終於才睡去。
夜裡有夢,夢裡不知身是客。
17.恰好我記性很好,所以應該記得全部
西餐廳裡的音樂舒緩,像情人間優雅而試探的呢喃,封信先到,他選擇了靠窗的一個卡座。
像多年前去送明信片的那一次般,我對著鏡子練習了千百次,最後卻仍是一片空白。
上午第一次接到他的電話,電話裡他的聲音溫柔而清冷。
「我是封信,把地址和時間發到你手機上好嗎?」
我吶吶的答好。
明明是帶著孤注一擲的勇氣,卻怎麼能在這裡止步。
服務員看我站在路中間不動,走過來輕聲詢問,我指指封信,示意已經約人,而他恰好在此時轉過臉來,我們的目光不經意間就撞上。
雖然我的附近還有很多人,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他是在看我。
一秒。
兩秒。
三秒。
……
他就那麼看著我,不出聲,也不招呼。
漸漸的,他坐在那裡沉靜等待的樣子,和八年前的少年微笑的臉重合起來,他低下頭對我輕聲說:「加油」。
服務員再次催促的聲音終於把我拉回現實。
我橫下心,眼皮一垂,邁步朝他的方向走過去。
終於站在了他的面前。
「你好。」我鼓起勇氣微笑。
「坐。」他優雅的站起身來,手指對面的座位,我看到他的嘴角輕輕彎了彎,那雙墨如夜色的眼眸裡,看不出意外表情。
他沒有問我是誰,也沒有問我是不是他在等的人。
這才是我記憶裡的封信,不發一言,就已經成竹在胸。
我再次疑心那夜在酒吧相遇是不是一個夢。
我們都坐下。
我微低著頭,想著應該怎麼開口。
封信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西裝外套,露出了裡面的黑色襯衣,但下身卻是搭的牛仔褲,略緊的設計顯得他愈發的風神俊朗,雙腿修長。我注意到這幾次見面,他仍然只穿黑白灰色系的衣服,但並不顯得冷硬,只讓人感覺這個男人的精美而從容。
我呼吸困難。
「不知道你喜歡什麼,但這裡午餐時間上菜很慢,所以還是先點了。」他倒是很自然,不急不徐地說,聲音那麼近,似乎氣息都能感知。
「嗯。」我僵硬點頭
「先喝點熱茶?」他很有耐心的把桌上用蠟燭加熱的玻璃壺輕輕提起來,取過兩個晶瑩的小杯子,金黃色的茶汁從壺嘴汩汩流出,空氣裡騰起細微的白色熱氣。
他把一隻杯子輕輕放在我的面前。
我盯著他的手,他的手指修長,動作卻沉穩有力。
我覺得自己這二十四年都白活了,明明在外面已經鍛鍊得不說明眸善睞也算大方得體,但怎麼一面對這個人,就只有白痴般的反應。
在這樣自責而羞愧的心情裡,我默默的端起面前的小杯茶喝了下去。
「喂!」一隻手及時伸到我嘴邊迅速奪下了杯子,但沾到嘴唇的熱茶仍然燙得我一個哆嗦。
我茫然的抬起頭來,就看到封信近在咫尺的臉。
我一時間連疼痛都忘記了,只覺得整個人都麻了。
他把杯子放遠一點,但是並沒有立刻收回前傾的身體。
他就那麼隔著一尺的距離對著我的臉。
「程安之,你看著我。」他鮮有情緒波動的聲音裡有著我所陌生的不悅感。
「我到底有什麼可怕,讓你看到我的時候,表情永遠那麼視死如歸?」
我就真的看著他了。
其實是因為震撼得失去動彈的力氣了。
他記得我?
他記得我!
他記得我
……
他記得的,是哪一次的我。
大概過了十秒,他緩緩收回身體,回覆正常坐姿,目光也終於離開了我的臉,氣氛隨著他的表情變化而瞬間柔和下來。
我鬆了口氣,剛感覺自己恢復了說話能力,服務員已經開始掀簾上菜了。
居然是紅燒肉,水煮魚,豬肚墨魚湯。
我以為我們應該在西餐廳裡吃牛排。
但是,卻是我真正喜歡的幾道家常菜。
「先吃吧。」封信恢復淡定的先拿起勺子盛湯。
我機械的拿起筷子,滿心的疑問卻一個接一個的往外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