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星星上的花》小說信息

第七章 Flower·渴望(第2頁,共2頁)

字體:

20.我們大概是在談戀愛

若素和何歡結婚後,一直和何老師老兩口同住。

一方面因為若素懷孕了,何歡直接不允許她再上班,在家由自己的媽媽照顧,二方面何老師房子大,若素和婆婆公公又都相處甚歡,她性格活潑可愛老兩口疼她勝過我們的親媽,所以同住毫無障礙。

我之前也來過幾次,卻不知今晚為何封信也會過來。

打車到若素住的小區外面時,天空下起了小雨,我今天恰好穿了件帶帽的棉衣,把帽子拉上來遮住頭臉,飛快的跑進去。

等電梯的時候抬頭看到牆上的電子廣告屏,正在播放某商場的聖誕促銷廣告,這才驚覺,只有幾天就是聖誕節了。

心裡有一點異樣的小小悸動。

來開門的是何老師的老伴兒秦阿姨,秦阿姨熱情的拿拖鞋給我,我剛換上,就聽到何老師熱情的大嗓門招呼了上來。

我被他大呼小叫著推進了若素和何歡的房間。

一進去,第一眼看到的是封信。

我一接到若素的電話,聽到封信的名字,就中了魔法一樣往這邊趕,卻只到此時,才覺得自己的突兀和尷尬。

若素躺在床上蓋著被子朝我偷偷做鬼臉。

封信和何歡坐在離床稍遠的沙發上,看到我,何歡站起身招呼,封信卻只是看著我微微含笑。

我不敢多看他,胡亂點一點頭,趕快跑到若素床邊坐下,假裝對她噓寒問暖,卻暗裡用力捏了捏她的手。

若素這個丫頭一個勁的嘻嘻直笑。

何老師在身後聲若洪鐘:「小素丫頭吃完晚飯後有點肚疼,我趕快電話封老頭,老頭把他的寶貝孫子派來了。」

我大吃一驚,急問若素:「怎麼回事?」

「沒事沒事,剛才已經摸過脈了,小封說沒事,就肯定沒事。」何老師又搶答。

我這才放下心來,也明白了封信在這裡的原因。

轉過頭去,又一次對上他的目光,心裡跳得厲害。忽然想起何老師介紹了我和封信相親,這件事我暫時瞞了若素,卻不知道現在怎麼交待。

何老師轉身出去幫秦阿姨端茶進來,一會兒進來看到我和若素在一起低語,何歡和封信在一塊兒閒聊,忍不住奇怪的問:「小封,你和安之,昨天沒見成?」

我心裡暗暗叫苦。

封信看了看我,清楚答道:「見了的。」

「那你們怎麼和不認識似的……」老頭兒撓撓頭皮,一臉不解。

何歡搖搖手指:「爸,此壺不開。」

若素卻伸長脖子叫了起來:「喂!封信!你現在和我姐是什麼關係?」

我一下子汗毛都豎起來了,不知他們這是演的哪一齣。

何老師急了:「什麼開不開的!小封,你昨天跟你爺爺怎麼說的?」

我心裡一顫,忍不住看過去,卻看到封信似乎並無窘迫,面上很暖的笑了笑,站起身來,緩步走到我身邊,卻是向著若素,伸手搭了搭她的脈。

「別激動。」我注意到他今天的聲音有些微啞,質地良好的黑色的風衣袖子蹭到我的手腕,距離近得讓我失神。

他微微轉頭看我,他比我高大半個頭,從我的角度看,他額前的碎髮恰好在他的眼睛前投下柔和的陰影,而燈光分明比月光更暖,卻不知為何,仍然照得他臉色有些蒼白。

他這樣一個男人,好看得令我心碎。

他輕聲說:「我還沒有問過她的意見。」

他看著我,語聲柔軟:「如果她不反對,我們的關係,大概是在戀愛。」

「封信!」我脫口而出,自己都沒有發現,自己的聲音裡,是滿滿的無法抑制的哭音。

他說我們在戀愛。

像一件最正常不過的事情,對身邊任何一個陌生或者不陌生的人坦言。

我一直認為,這是愛情關係裡,一個男人對於一個女人最深刻的尊重與認可。

而前一秒,我還在懷疑他是否願意在外人面前承認與我相識。

而前一天,我輾轉反側,憂心他是否還願意與我再一次約會。

而現在,我們在戀愛。

周圍的一切都不在我的眼裡了,我的眼裡,只有封信,只剩封信。

他就是我毫無抵擋可能的宿命。

依稀間聽到何老師哈哈大笑:「我昨天才知道,安之丫頭從中學開始就喜歡你,難怪那天問她,答應得那麼爽快!」

我大窘瞪向若素,若素連忙澄清:「我昨天聽說你去跟封信相親了!作為你隱瞞我的報復,我才把這件事告訴了何歡一個人!」

何歡攤手:「我也沒和我爸說。」

何老師嘿嘿樂:「我昨天晚上路過你們門口自己聽到的。」

若素急叫:「我們說話聲音那麼小!爸你是貼在門上聽的吧!」

何老師急了:「你爸我為人師表怎麼可能那麼不正經!」

兩個人一齊眼巴巴的看著何歡。

何歡一本正經的沉思片刻,伸手摸摸愛妻的頭,用我們恰能聽到的音調說:「據我瞭解,有可能的。」

若素笑成一團。

何老師仰天長嘆:「家門不幸,家門不幸。」

臉上卻分明是濃濃的慈愛和滿意。

笑點的轉移化解了我的尷尬,我偷偷看封信,卻發現他好像有些心神不定。

「衣服溼了。」他伸手撫了一下我身後的帽子,輕聲說。

我一怔,意識到他在說我的衣服,才想起剛才淋了點小雨。

暖暖的情緒在心裡瀰漫開來。

我忽然鼓起勇氣,伸過手去,偷偷觸了觸他的手。

卻吃驚的發現,他的手,是異樣的冰涼。

我粗心到這時候才發現異常,屋裡分明開足暖氣,但他卻冷得微微顫抖。

21.曾經他若不許,你就連埋怨也不敢輕易

「你發燒了幹嘛還出來啊。」我一邊開車一邊埋怨他,然後發現自己在他親口確認了我們的關係後,陡然變得囂張了起來。

愛情裡,其實是允許你愛的那個人,給了你囂張的權利。

曾經他若不許,你就連埋怨也不敢輕易。

現在我開著他的車,送他回家。

他有些疲憊的靠在右邊的座位上,手指輕按額頭。

「何歡很急。」他說。

「可你也在生病。」我還是心疼,因為心疼,所以不放過他。

「那個人是你妹妹。」他提醒我。

我身體裡的某個地方就那麼微微一酸,然後住了嘴。

過一會,我說:「謝謝你。」

他反問:「謝什麼?」

我訕訕而答:「那個人是我妹妹。」

真是廢話。

但是我感覺到他微微笑了起來。

「不回我家,回醫館。」他指路。

「為什麼?」他現在應該回家休息。

「醫館裡有我的單獨房間。」他解釋,聲音有點無力:「我不想被爺爺發現我生病。」

「你經常生病?」我以為醫生自己應該身體不錯。

「從小就容易發燒,但爺爺還是每次都會擔心得睡不好。」他說。

我只好開向醫館。

夜晚的醫館裡還有值班護士,開門時看到封信過來並不驚訝,想起不久前重遇他也是半夜在這裡接診土豆,看來他夜宿醫館是常事。

但小護士對我倒是表現出莫名驚詫,八卦之心浮於面上。

想來她今晚的電話粥有料可聊了。

封信雖然在發燒,而且看上去有體溫持續上升的趨勢,但他還是堅持自己到煎藥房把之前已經熬好的藥喝了,這才在我的催促下躺下。

房間裡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我環視了一下這間房,發現尚算舒適,才微微放下心來。起身檢查了一下空調的溫度,又倒了兩杯開水先涼著。

再回到床邊,看封信已經閉上了眼睛,呼吸有些粗重,臉色不再蒼白,卻呈現出異樣的潮紅。

我坐在他身邊呆呆的看著他,他的睡顏美好,在安靜的空氣裡,更像一個過份溫柔的夢。

那一刻我腦袋裡好像閃過了很多很多的片斷。

我一直記得,他很愛拍天空的照片,高中那會,很多人都知道他有一臺相機,經常有人看到他把鏡頭對著天空。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喜歡天空,但是我一個人行走的那些年月裡,我也神奇般的擁有了相同的習慣,幾乎每一天,我都會給天空拍一張照片,然後寫上拍攝日期。

喜歡一個人,喜歡到幾乎看不見希望的時候,只能靠著一些自己給予自己的暗示,來證明自己還在繼續堅持著。

我擁有三千多張天空的照片。

而我不知道,這些年,封信擁有多少張天空的照片。

可是以後,我們拍的天空,會是一樣的吧。

因為我們,在一起了啊。

不知過了多久,我看到他的睫毛輕輕動了動,眼睛睜開來。

我抬頭看了一下牆上的鐘,發現已經過去了一個多小時。

他的臉色已經沒有那麼紅,呼吸也輕了下來,他把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探了一下自己的額溫。

我起身往杯子里加了些開水,端過來給他,他已經坐了起來,披上外衣靠著床頭。

因為發燒的原因,他的嘴唇有些幹,溫水流進去,他的喉結輕輕滾動。

我看到他喝了幾口,突然停下來了。

我還在疑惑,就看到他眼皮也不抬的盯著杯子裡的水,嘆了口氣。

「安之,一直被人這麼盯著,我也是會有壓力的。」

我急忙低下頭。

腦袋裡晃了晃,卻又勇敢的把頭抬起來了。

我嚴肅的對他說:「你要習慣和適應,因為我以後可能會名正言順的這樣一直盯著你。」

我們對視了幾秒,就在我紙老虎現原形的前一刻,他忽然溫柔的綻開了一個笑容,說:「好。」

空氣裡有著異樣的曖昧在滋長。

我像小狗一樣垂下眼皮,視線只及他胸口,用自己都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叫他:「封信。」

但是他居然聽見了。

他說:「嗯。」

我又叫了一聲:「封信……」

他說:「嗯。」

只是一個單字,聽在我的耳裡,卻為什麼那樣的溫柔。

你若不曾這樣愛過一個人,大抵不會明白那樣的微妙。這世間有千萬人,但唯有那人,可隨時隨地,讓你幸福惶恐到立時可哭。

我覺得我大概也要發燒了。

我坐在他的床邊的椅子上,這樣的距離,並未曾貼身,卻已是我篤定多年的奢望。

我的眼睛又不受控制的變得酸澀,有淚花開始打轉,幸而低著頭,他大概未曾得見。

我嗡聲說:「封信,今年我們一起過聖誕節好不好?」

他說好。

我又說:「我會送你聖誕禮物,你也偷偷給我準備聖誕禮物好不好?」

我真是得寸進尺啊,我真是貪心不足。

但是我已經在控制,有那麼多洶湧的願望或是奢望,我想用它們把他淹沒,此去經年,千年萬年,巴斯光年……我怎麼能告訴他,我所有的願望,都是關於他,只有他。

這一次,他沒有回答。

窗外風聲漸大,已經接近午夜。

我想起那句歌詞:恨不得一夜之間白頭,永不分離。

這一刻,如夢如幻,我若是灰姑娘,也只想忘記時鐘,忘記魔法。

剛才的勇氣不知道偷跑去了哪裡,我的頭越垂越低。

封信沉默了片刻,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他輕聲說:「安之,我結過一次婚,但是卻沒有談過一場戀愛。」

我沒有想到他會突然提及這個,這是他第一次提及他的那場婚姻,我猝不及防的震動了一下,抬起頭來。

他頓了頓,語聲裡有幾分意外的黯然。

「我不知道一個近三十歲的男人,還有沒有機會再去談一場單純的戀愛,我甚至不知道我應該做哪些事情,說哪些話。」

「應該每天主動打電話嗎?要牽著手帶你去看電影嗎?在下雨的時候提醒你帶傘嗎?在朋友面前介紹這是和我一起的人嗎?在所有的節日和非節日為你準備一個個驚喜嗎?」

「這些我都會努力去做,但是安之,我很緊張,如果我沒有做好,希望你提醒我,我不是一個完美的人,但你要相信我真的願意努力。」

我震驚的看定他,他並不迴避我的目光,墨色的瞳孔如月光下的海,無意掩飾那些細碎的不確定與茫然。

他終於不再是那個一臉清冷的封信。

他把自己向我開啟,而他原本沒有必要這樣做。全世界都知道我愛他,我從九年前愛他一人,愛到如今。就算他視我如塵埃草芥,我也依然愛他。

但是,他說他想把我當作珍寶。

我突然站起來,在他吃驚的表情裡,用盡我全身的力氣抱緊他。

我拋開了所有的矜持和顧慮。

七春曾經說過,我這個人,看起來表面最溫和無害,但骨子裡其實最為叛逆和固執。

她說因為我太清楚自己要什麼,因而竟在經年歲月裡一丁點也不肯妥協,不肯將就,不肯錯過。

就如此刻。

我抱住他,任後來的世人會如何嘲弄,任他會怎麼想我,都是我先抱住他。

我一迭聲的說:「這些我來做吧,全部我來做。我會每天給你打電話,我會想盡辦法纏著你,我會提醒你所有的節日,不管你有沒有回應,我都永遠不會生你的氣。」

我淚流滿面,止不住的斷續:「你只要不拒絕就好了……你只要願意接受,那就很好很好了。」

他沒有掙脫,也沒有說話,半晌輕輕動了動,大概是想換一下姿勢,但我卻執意不放。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居然就著這個彆扭的姿勢迷迷糊糊睡著了。

大約是在夢裡,依稀聽到他的嘆息。

「安之,別放開我。其實,我比你更害怕,自己會退縮會逃避。」

章節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