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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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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慈盯著背對著自己跪下的男人,眼前模糊一片。

那年,從車窗外握住她手掌的人,原來真的是他。

她找了這麼多年的人,就在這裡。

救護車來得很快,易擇城站起來時,就看見身邊的人竟在哭。她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衛衣,連外套都沒穿。長髮披散在肩膀上,整個人都在發抖。

也不知何時起,竟開始下起了小雨。

雪花在飄,寒雨在落,她就站在那裡。

這一幕,叫他又想起了很多年前,有個女孩瑟瑟發抖地抓住他的手掌,說:「求你,別放開我。」

他上前,敞開自己的大衣將她裹住,輕輕把她擁進懷中。

「霍慈,別怕。」

白羽眼睜睜地看著易擇城將霍慈抱上了車。

旁邊的孟帆一臉著急地問:「小白,咱們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先回去吧。」白羽縮了下脖子。

孟帆有點兒不敢相信:「可霍慈連外套都沒穿呢。」

「單身狗就不要摻和人家的事了。」白羽拍拍他的肩膀。

孟帆愣了下,立即怒道:「單身怎麼了,還沒人權了?」

白羽同情地看著他:「單身沒事,沒眼色才可怕。」

孟帆:「……」

上車之後,易擇城開啟車上的暖氣,讓霍慈如同泡進溫水裡,她連牙關都在打戰。易擇城沒說話,直接啟動了車子,從前面路口繞出去之後,沒一會兒就進了一個幽靜的小區。

易擇城將車停在地下停車場,下車開啟副駕駛座的門,看著霍慈:「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先到我家裡換洗一下。」

他今天難得溫和,眼角眉梢依舊清淡,卻沒以往的冰冷。

霍慈在車裡已經坐了幾分鐘,可是身體抖得越來越厲害,她穿著的薄衛衣早被淋溼。

跟著他進了電梯,她才發現他家竟然也在二十八樓。

進了門,他開啟玄關的燈。

霍慈站在門口,他將一雙男式拖鞋放在她面前,見她沒動,他抬頭,目光微縮:「家裡很少來人,沒有女式拖鞋,你介意嗎?」

這句話霍慈聽得眉開眼笑,她怎麼會介意呢。她彎腰將鞋子脫掉,順便把溼透的條紋格子棉襪也脫了下來。原本就細嫩白皙的腳掌,冷得有些僵硬,她動了動腳指頭,才把腳放進拖鞋裡。

拖鞋是他的,又寬又大,還是最簡單的深藍色,與她今天穿的深藍色牛仔褲很配。

霍慈進了客廳,環顧了一圈,這房子整體開闊又大氣,廚房是開放式的,竟還有一個小小的吧檯。她站在他的酒櫃前,饒有興趣地看了一會兒。

「我打電話讓人給你送衣服,你把尺寸告訴她。」易擇城從房內走了出來,他身上的外套已經脫掉,穿的也不是剛才的襯衫,是一件寬鬆套頭針織衫。

霍慈接過電話,是個溫柔的聲音,問了她需要的衣服,還有尺寸。

她抬頭看著易擇城,把自己的尺寸說了之後,又問:「可以再幫忙送一套內衣嗎?」

「當然。」電話那頭的女人貼心地說。

霍慈說:「34d。」

她話沒說完呢,旁邊站著的男人已經走到廚房倒水去了。她輕嗤一聲,就裝吧。

她結束通話電話,也走到了吧檯旁邊。黑色桌子上擺著一隻剛倒上熱水的玻璃杯,水汽揮發,似輕煙浮動。她伸手摸著杯口,有點兒滾燙。

易擇城看她沒動,問:「你要喝咖啡?」

「我能借用一下你的洗手間嗎?我好冷。」霍慈問他。

易擇城看了她一眼,點頭,他帶她上來本就有此之意。只是現在衣服還沒送過來,他怕她洗完澡之後,沒有可換的。

一向理智又冷漠的人,能主動把人帶回家,就已經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這會兒還能讓她用自己的洗手間。

等她進去的時候,易擇城站在門口愣了會兒,微微一搖頭。

連他自己都覺得邪門。

霍慈用的是易擇城房中的洗手間,她非用這個,說要泡澡。這房子的裝修自然不是易擇城弄的,至於他房中裝著的浴缸,他在沒住進來之前不知道,在住進來之後,也沒用過。

洗手間的鏡子極大,燈光一打,照得她整個人白得透明。

霍慈坐在浴缸邊緣,聽著放水的聲音。

霍慈高三畢業的那年,也是她父母向她正式宣佈離婚的時候。其實那會兒她性格還沒這麼冷漠乖戾,長相出眾又聰慧的小姑娘,活生生的天之驕女模樣。

她父親霍明舟是外科大夫,霍慈從小就以他為榜樣,甚至在報考專業時,所選的只有醫學部。只是她沒想到,她收到錄取通知書後,迎來的竟是這樣的晴天霹靂。因為霍明舟即將成為援助非洲醫療隊的專家,所以他們不得不將這個瞞著她許久的訊息告訴她。用柳如晗的話說就是,父母沒有辦法再繼續一起生活,他們很抱歉。

是啊,他們很抱歉,也僅僅是抱歉而已。畢竟她已經長大了,他們在她成年之後選擇離婚,便自覺沒有虧欠她。

霍慈偷偷哭了好多回,她一直不明白,為什麼她的家突然就散了,直到她撞見柳如晗挽著沈方棠的手臂。

所有的懷疑,都抵不過親眼所見所帶來的震撼。更何況,她是認識沈方棠的,因為他是沈隨安的父親。在母親成為沈太太之前,她以為自己會先成為那個叫沈隨安的少年的女朋友。

霍慈在高中入學典禮上第一次見到沈隨安。

那時候他穿著淺格子襯衫和黑色長褲,站在操場的最前端。他是那所學校當年的高考狀元,而霍慈是當年入學的中考狀元,他們代表全體學生致辭。

沈隨安應該是所有少女能幻想的學長模樣——高瘦的身材,清俊的面容,以及時不時掛在臉上的溫柔笑容。那時候的霍慈尚沒有如今這樣孤冷的性格,她也不可否認地被沈隨安吸引了。

特別是她演講結束之後,他站在下面,衝著她微微一笑,溫和地說:「霍同學,你說得很好。」

最不經意,便是少年時的那一抹心動吧。

她尚來不及對柳如晗和沈方棠的事情大發雷霆,卻得知了沈隨安準備前往英國的訊息。電話是他妹妹打來的,她一向不喜歡霍慈,認為霍慈搶走了自己的哥哥,現在霍慈的母親又搶走了她的父親。

電話那頭,那個得意的聲音對她說:「你以為我哥真的喜歡你?如果他喜歡你,就不會不告訴你,他今天就要去英國了。而且永遠都不會再回來了。我哥哥不會要你的,你跟你媽一樣,都是爛貨,就知道搶別人的。你就是我哥不要的賤貨,他現在連看你一眼都覺得噁心。」

霍慈連一刻都沒猶豫,開著家裡的車,衝了出去。那時候,她才拿到駕照一個月。當車子在高速公路上翻起的時候,霍慈心裡的第一個念頭竟是,一切都結束了。

這樣也好。

所有的畫面都像電影中的場景那樣,她開車在高速路上出了事,車子彷彿不受控制一樣地撞向路邊,巨大的撞擊力將車頭撞得完全變形。當車子在路面翻滾了好幾圈,最終翻倒在路邊的時候,她覺得喉頭很甜,渾身都好疼。

霍慈不知道自己昏過去多久,她只知道當她再次有些意識時,就聽到有人在叫她。

迷糊間,有一隻手伸了進來。

那是一隻修長有力的手,當她看到那隻手時,原本如死灰一樣的心,竟又燃起了星星火苗。

她不想死,她不想就這樣死。

她拼盡全力,去握住那隻手,然後對他說:「求你,別放開我。」

霍慈低頭,就看見浴缸裡的水已經放滿了。她起身脫衣服,直到將內衣也一併脫下後,抬腳踏進了浴缸。躺在溫暖的水中,舒服得連身上的毛孔都在一瞬間張開。

那些陳年舊事,就像是一部老電影,再回憶起來,看的彷彿是別人的故事。卻有一樣,是霍慈一直不曾遺忘的,就是那個救她的人的背影。

當年她被壓在車裡,意識模糊,那個人一直握著她的手,一直等到消防官兵到來。因為車子被撞得變形,她的腿被卡住了,醫生給她打了點滴,也是那個人幫她提了四個小時的點滴瓶。

可惜的是,她一直沒看見他的臉,只在被人抬上車時,看見他離去的背影,他穿著白色襯衫和黑色長褲,高大又挺拔。

霍慈猛地從水裡站了起來,泡得夠久了。

沒有工作應酬的晚上,易擇城會在家裡自己做飯。在國外這麼多年,他早已經習慣了自己照顧自己。原本晚上公司是有聖誕晚會的,只是他向來不喜歡這樣的熱鬧。不過當年在英國的時候,難免會被拉去參加學院的晚宴。

就在他把意麵拿出來的時候,聽見臥室裡傳來一聲尖叫。

他立即把手裡的東西放下,快步走到臥室門口,推門進去後,站在浴室門前,敲了下:「怎麼了?」

裡面沒聲音。

他又敲門:「霍慈?」

還是沒聲音。他緊擰著眉頭,一時打不定主意,不知該不該推門進去看看,直到裡面傳來一個細細的聲音:「我摔著了。」

「我可以進來嗎?」易擇城聽她的動靜,似是真摔得不輕。

霍慈在裡面說:「可以,我身上裹著浴巾呢,就是起不來了……」

她這麼說,是怕易擇城不進來,畢竟他骨子裡相當恪守自持。

易擇城推開門時,就看見霍慈躺在浴缸的旁邊,身上確實裹著浴巾,一隻手還緊緊地抓著胸口。她烏黑的頭髮溼透了,像墨藻一樣披在肩上。浴巾裹在胸前,露出纖細的手臂和鎖骨。

「能起身嗎?」他問道。

霍慈抬頭看他,烏黑滾圓的眼睛像被浴室裡的水汽浸潤了一遍,又明亮又清澈,她盯著他說:「不行,動不了。」

易擇城站在原地。

他是外科醫生,更是創造過十三個月做了三百臺手術的紀錄的人。人體在他的眼中,只分構造不同,並不會有美醜甚至誘惑之分。霍慈就躺在他的眼前,他知道在洗手間摔倒,極可能是挫傷了尾椎骨,讓她一時沒辦法動彈。就算不作為醫生,作為這間房子的主人,他也應該照顧客人。

他卻怎麼都邁不開上前的腳步。

她一直都白得過分,此時露出纖細的手臂和鎖骨。

他沒動,霍慈也沒說話。突然一陣鈴聲響起,是他褲子口袋裡的手機響了。

易擇城總算抬腳上前,他彎腰,手臂搭在她的腰背和雙腿上,就要將她抱起來。突然,懷中一直垂著眼的霍慈,嘴角露出一絲笑,她伸手箍住他的脖子,竟翻身將他壓在了身下。

易擇城眉眼一冷,正要把她扔下去,就聽她說:「你要是再動,我就鬆手了。」

她說著便要鬆開一直抓住浴巾的手,浴巾已經堪堪欲墜。

易擇城不動了。

她脫掉的衣服就堆在旁邊的地上,最上面的大紅色布料,是她換下來的內衣,她身上除了裹著這塊浴巾,什麼也沒穿。浴缸裡的水還在緩緩地流動著,暖黃色的燈光照在兩人身上,霍慈的眸間眉梢都染上一層暖色調。

她低頭看著躺在地上的男人,臉上帶著友好的表情,柔聲說:「你不要生氣,我只是想問你一個問題。」

易擇城眯了下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這就是你問話的態度?」

「我不是怕你不老實嗎?」霍慈手指在他下巴上勾了下。

易擇城眸色一深,警告道:「霍慈,我現在給你一個機會,你下去穿上衣服,然後我們到外面去談。」

「我不。」霍慈的犟勁上來了。

自從父母離婚之後,她總是習慣將事情掌握在自己的手裡。一旦決定,她就要用自己的方式來得到想要的結果。

易擇城回望著她,突然,霍慈感覺到一隻手摸到了她的大腿,她單膝抵在他的腰腹上,另一隻腿跪在地上,那隻手就貼著她彎曲的膝蓋,摸到了她大腿上。

霍慈咬唇,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易擇城。她的不敢置信還沒維持三秒,整個人就被掀了起來。

易擇城輕而易舉地將她抱在懷中,在身體翻轉的時候,霍慈忘記了剛才警告他的話,捏著浴巾的手,反而更緊了些。他雙手架著她的膕窩,整個人從站起來到把她摁在浴室牆壁上,不過數秒的時間,她知道這需要巨大的腰腹力。

在訓練館的時候,她看過他鍛鍊的樣子。雙臂收緊,背肌凸顯,背溝深得想要讓人把臉貼在裡面。

這男人在床上,一定給勁兒。

霍慈的幻想沒能維持多久,因為易擇城故意分開她的雙腿,讓她夾著他的腰。浴巾已經散開了,只能堪堪遮住她身上的風光,雖然浴室裡極暖,可她還是覺得有陣陣涼風拂過。

誰都沒說話,易擇城眯著眼瞧她,臉上是讓人感到危險的表情。霍慈從沒見過他這樣,之前他總是一臉冷漠,說得最多的話也就是「離我遠點兒」,或者是「咱們不是一路人」。這樣又危險又可怕的易擇城,霍慈頭一回見。

可她也不怕,比起這個來,她更不願意瞧見他的冷臉。

「還玩嗎?」易擇城眼眸極深地盯著她問。

霍慈臉上的笑意也沒了,她說:「我沒在和你玩。」

「那你這是幹嗎?故意摔倒引我進來,還不是在玩?」易擇城顯然已經有些生氣了。他進來時看見她躺在那裡,真的以為她摔到了尾椎骨。那地方一摔,真的可輕可重。他在醫院見多了,在浴室裡洗澡,把自己摔成偏癱的,也不是沒有。

霍慈都要被氣笑了,她直勾勾地看著他,說:「我是在追你,你沒感覺到嗎?」

易擇城:「……」這還怎麼說下去。

偏偏霍慈是轉移話題的好手,雖然貼著牆壁是冷,不過他既然要抱,那就讓他抱吧。她還故意湊近,魅惑道:「難道你沒被女人追過?」

「沒有。」易擇城冷冷地看著她。

她是看出來,他不會真的對她怎麼樣,這會兒反而有恃無恐了。

霍慈不信,易擇城這樣的男人,追他的女人活該從北京排隊到巴黎了。畢竟這世上,又漂亮又聰明的女人很多,一個又英俊又聰明還很富有的男人,卻是人間極品。雖然這話說出來,她很可能會被女權人士攻擊,但事實確實如此。

「你八年前是在北京嗎?」霍慈看著易擇城,輕聲問。

其實她已經認定他了,但還是想從他口中得到答案——那隻手的主人就是他。

大概只有他這樣的人,才會幫一個素不相識的小女孩,為渾身是血的她提四個小時的點滴瓶吧。那天她很害怕,緊緊地抓著他的手,期間有醫生和消防員跟她說話,只有他一直一言不發。

見他不回答,霍慈有點兒壓抑不住情緒,又問:「你救過一個小姑娘嗎?她開車出了車禍,是你第一個發現她的。你握著她的手,幫她提了四個小時的點滴瓶。」

直到這時,易擇城的眼中才真正閃過一絲驚詫。

他定睛看著面前的霍慈,她杏眼微睜,又卷又翹的長睫毛都擋不住眼神中的期待。她死死地盯著他,好像怕一眨眼就錯過了他說的話。

有點兒小心翼翼,又有點兒期待。

易擇城垂著眼睛,他沒想到霍慈要問的是這個。

八年前,易擇城二十四歲,在劍橋讀書,尚未畢業。因外公身體抱恙,他臨時回國一週。從機場回家的路上,遇見一起車禍。開車的是個年紀不大的姑娘,車子被撞得翻倒在地上,安全氣囊彈出,將她死死地壓在車裡。

當他破開車窗,割破安全氣囊,就聽到那個女孩微弱又哀求的聲音:「求你,別放開我。」

他真的沒鬆開她的手,直到她被抬上救護擔架。

易擇城曾經以為那個女孩只是一個小小的插曲而已,可他沒想到她那句極微弱但求生意志又極強的話,竟在他的醫生生涯中,無數次出現。

在賴比瑞亞時,他救治的病人被炸得雙腿血肉模糊,所有人都勸他放棄。他卻堅持做了三十個小時的手術,最後就在一個極簡陋的手術檯上,他把那個病人的生命從死神手中奪了回來。因為他在看見那個病人求生的眼神時,腦海中又想起了那句話。

無數次,他都想起了這句話:別放開我。

他是醫生,只要有一絲的希望,他就必須要盡最大的努力。因為一旦放開,就是一條人命。

易擇城鬆手,霍慈貼著牆壁慢慢地滑了下來。

「如果你到現在為止,所做的事情都是因為這個,」易擇城認真地看著她,輕聲說,「沒有必要。」

「你怎麼知道這對我不重要?」霍慈拉住他的手,制止他離去。

易擇城被她拉住,褲兜裡的手機又響了起來。這次他伸手去拿,待接通後,他淡淡道:「我可以出來取……沒關係。」

「你的衣服到了,我需要下去取一下。」

易擇城微微一用力,抽出手,離去。但霍慈不想就讓他這麼離開,她追了上去。

易擇城已經快到門口了,他伸手握住門把手,霍慈伸手去抓他的衣袖,誰知她腳底一打滑,整個人竟撲了過去。易擇城餘光瞥到,顧不得開門,趕緊去扶她。

霍慈一時緊張,雙手在半空中一晃動,浴巾隨即落下。

男人抱住她的時候,寬厚的手掌直接握住纖細的腰肢,這次真的是一點兒阻隔都沒有。細嫩的皮膚,手感好得讓人忍不住撫摸。

連易擇城都沒料到這情況,兩人抱了個滿懷。

兩人一下撞蒙了。易擇城直勾勾看著她的臉,霍慈彎唇一笑:「你還看?」

沒想到,她剛說完,他就閉上了眼睛。

霍慈以為他會轉過身,可沒想到他竟像個乖寶寶一樣,閉上眼睛。他的一雙眸子總是顯得清冷又疏離,此時眼睛閉上,頭頂暖黃色的燈光打在他的臉上,整個人都柔和得不可思議。

她微微嘆了一口氣,彎腰把浴巾撿起來,再看他,還閉著眼睛呢。

他這樣,她很容易想要欺負的。

重新把浴巾裹好,霍慈看著安靜地站在面前的男人。

這是她心心念念著的人啊。

當她踮起腳,對著他的唇瓣迎上去,輕輕含住時,也不知是氣氛太過美好,還是他還沒來得及反應,就那麼靜默著好久。他的唇不像他的人那麼冰冷,反而又軟又溫暖,就像現在的他。

半晌,易擇城將她推開,兩人看著彼此,他睜開的眼裡,像是含著水光。

霍慈踮著腳,飛速地親了一口:「別害怕,我會對你負責任的。」

易擇城這次是真的哭笑不得,在聽到這句話時,他更是沒有一點兒脾氣了,反而有種好笑的感覺。她怎麼就能這麼花樣百出呢?

易擇城出去幫她拿衣服了,霍慈反而慢條斯理的。她用乾淨的毛巾把頭髮擦了擦,一直等到擦得半乾,才從浴室出去。

出來就是他的房間,一張黑色的床,顯得安靜極了。旁邊是衣櫃,她伸手拉開,就見裡面整齊地掛著各種襯衫、長褲,開啟下面的抽屜,整齊地擺著領帶。而最底層的格子,放著的是他的內褲——單調的黑白灰,一點兒都不出挑的平角款式。

沒一會兒,外面有動靜了,霍慈一笑,就要推門出去,可沒想到,她居然聽到一個女人的聲音。

她原本以為是來送衣服的人,可再仔細聽,不對,因為那個女聲又嬌又軟地說:「學長,不好意思,居然今天過來打攪你。」

學長……霍慈冷笑一聲,還說沒人追他呢,這下樓的工夫,就領回來一個學妹。她把房門開啟一條縫隙,往外看了一眼,是個穿著粉色大衣的女人,個子不算高,倒是軟萌易推倒的模樣。

葉明詩一臉歉意地看著易擇城,眼中的欣喜卻已快溢位來了。她身上還有雪花,頭髮也有些溼了。

易擇城沒注意她的目光,只對她說:「先坐吧,你要喝點兒什麼嗎?」

「不用,我一會兒就走。」葉明詩擺手,一副侷促不安的模樣。

霍慈見易擇城把手裡的袋子放在沙發上,那裡面裝著的應該是她的衣服,然後這男人就去廚房裡倒水了。他前腳剛走,粉衣女人就彎腰去看袋子裡的東西。

動她的東西,找死。

「易擇城。」霍慈衝著外面輕輕喊了一聲,廚房離臥室有些遠,倒水的人沒聽到,卻把正在翻看袋子的粉衣女人嚇了一跳。

葉明詩驚慌地站了起來,回頭朝臥室望過來。

霍慈悠然地靠在牆壁上,低頭看著身上籠著的浴巾,心裡一笑,不是愛看?她就讓這女人看個夠。

房門被開啟後,葉明詩一臉驚訝地看著裹著浴巾的人站在門口。

「你……」她認得,是霍慈,那個女攝影師。

霍慈露出驚訝的表情,衝著端水過來的易擇城說道:「家裡來客人了啊?」

易擇城聽著她的話,沒說話,卻在心底一嗤,說得好像她自己不是客人一樣。只是看著她的表情,他就已經猜到,她又要作妖了。

「你幫我下去拿的衣服呢?」霍慈嬌嗔地問他。

易擇城將水杯放在客廳的茶几上,示意葉明詩喝點兒。然後他走過去,把放在沙發上的紙袋,提給了霍慈。霍慈接過之後,特別自然地衝著葉明詩笑了下。

「你先坐,我去換身衣裳,再出來陪你說話。」

像個女主人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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