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四月要在上海舉辦攝影展,霍慈提前三天去了上海。上海站的展票更是一經推出,迅速被秒空。原本預定五天的展覽,也延期到七天。其實這次展覽所有作品都會出售,而展覽所得照舊會捐贈給無國界組織。
在離開北京之前,柳如晗跟她見了面。
雖然她不是經常上網的人,可霍慈的事情在網上鬧得沸沸揚揚,總有人會告訴她,況且還牽扯到了沈隨安。
更別提易擇城求婚的事情。柳如晗原本是想去家裡的,不過她去家裡時發現霍慈家的門鎖已經換掉了。
不得已,她親自去了一趟霍慈的工作室。
「求婚這麼大的事情,你們總該和長輩商議一下吧。」柳如晗一進門就瞧見了她手上那枚鑽戒,耀眼閃爍,美得讓人移不開眼睛。
她一直覺得易擇城性子極沉穩,卻沒想到他竟也有這麼衝動的時候。
霍慈看了她一眼道:「求婚這種事情,本來就需要一股衝動。」
柳如晗看她這模樣,知道現在說別的也沒用。只是既然都已經求婚了,那就該討論起來別的事情了,就問:「擇城有提過什麼時候安排雙方家長見面嗎?既然決定結婚了,也該早點定下來。婚禮……」
「家長見面?」霍慈皺著眉頭,不悅地看著她,冷冷地說,「爸爸還在南蘇丹。」
猛然聽到霍慈提起霍明舟,柳如晗神色一滯。他離開得太久了,久得讓她覺得和他一起生活的事情,就像是上輩子的事情。可是他們的女兒,此刻就坐在她的面前。
柳如晗忍不住挽著手中的包,過了好久,才問:「你爸爸還好嗎?」
她們很少會提起霍明舟,又或者是從來不會刻意去提。畢竟離婚了,就不再是一家人,況且自己又再婚了。霍慈過著遠離父母的日子,好也罷,不好也罷,總之都是她自己孤獨前行著。
直到現在,她終於不再孤單。
柳如晗想到這裡,竟是想要謝謝易擇城。是他讓霍慈慢慢走出了孤寂的生活,讓她的世界不再只有鏡頭,只有攝影。
「很好,他很快就會回來了。」霍慈語氣淡淡的,臉色卻是溫和的。
在和霍明舟和解之後,她對柳如晗也不再像從前那麼冷漠。當然,她之所以換了家裡的密碼,是因為她現在正和易擇城住在一起,怕柳如晗突然去家裡嚇著了。
她終於在這麼多年之後,學著和父母和解。
或許就像霍明舟曾經勸解她的那樣,父母的分開並不代表他們不愛她,只是兩個人沒辦法也不適合再繼續生活在一起了而已。
柳如晗聽到還是覺得開心,畢竟南蘇丹那個地方實在是有點兒亂。
雖然婚姻不在了,但她一直都希望霍明舟能平安。
她點頭,安慰說:「那就好,只要能早點兒回來,比什麼都重要。」
柳如晗其實就是想霍慈了,找個藉口來看看。上次霍慈在北京開攝影展的時候,她每天都去看,雖然是同樣的作品,可是她每天去看的時候,都覺得能看出新鮮的東西來。光線、鏡頭,這些專業的東西她並不瞭解,但她一直想了解霍慈心底想要表達的東西。
這些照片傳遞的是希望、生機,雖然生存很艱難,可這些困苦當中的人從未放棄過,這些無國界醫生也從未放棄過。
「你在上海的攝影展,媽媽能去看嗎?」柳如晗小心地問。
霍慈:「其實照片和北京的是同一套,你之前已經看了那麼多遍,不用再特地跑過去的。」
柳如晗有點兒失望,正要點頭,霍慈又說:「我去上海之前,你有空嗎?易擇城和我想先請你吃飯。」
柳如晗大喜,立即點頭。
在到了上海之後,霍慈收到時窗團隊老大魏來的郵件,是紀錄片的第一集。之前在網上只有一個片花,不過那個片花播放量已經被點播到近兩千萬次。
時窗團隊這幾個月以來,一直在加班加點地準備。
原本定下紀錄片一共是六集,現在粗剪了第一集。魏來在徵求易擇城同意之後,就把第一集先發來給霍慈。
畢竟她是專業的攝影師,雖然沒拍過紀錄片,但她拍過不少廣告片,她能從專業的角度給一些建議。
霍慈待在酒店的房間裡,安靜地看著電腦裡的影片,一共有五十分鐘。
等她看完時,她放在桌子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是易擇城打過來的。電話接通之後,她先開口說:「你看了時窗的紀錄片了嗎?」
「看了,很不錯。」他這個人要求甚高,能有很不錯這樣的評價,可見他這次對時窗團隊的工作也是極滿意的。
畢竟紀錄片做得不枯燥,是一件很考驗團隊能力的事情。
易擇城當初選擇這麼一支年輕的隊伍,也是出於這方面的考慮。只是易擇城沒想到,他的電話打來,女朋友最先說的不是想念他,而是問他有沒有看過這個紀錄片。
他壓低聲音,提醒道:「霍小姐,現在不是工作時間。」
其實他現在就坐在辦公室裡,易擇城一向是行動力強的人,能今天做完的事情,絕對不會拖到明天。常年的外科醫生工作經驗,也由不得他有一絲的拖拉,畢竟病情不會等人。
「我覺得時窗的能力很強,我知道魏來一直想拍長劇情電影,其實如果有好的劇本,他可以嘗試一下,甚至……」霍慈卻沒回應他的話,繼續往下說。
她對時窗這個年輕的紀錄片團隊,十分有好感。
畢竟他們曾是並肩作戰在非洲的戰友。
「霍慈。」易擇城突然喊了一聲她的名字,聲音壓得有點兒低,還帶著幾分危險氣息,讓正說到興頭上的霍慈忍不住頓住了。
他聲音淡淡地問:「你要一直在我面前提別的男人?」
霍慈:「……」
對於他這沒來由的吃醋理由,霍慈真是哭笑不得。
他輕聲說:「你才離開幾個小時,我就想你了。」
沒在一起的時候,兩個人都是孤獨慣了的,去哪兒都是孤身一人。有時候揹著一個背包,就能開啟一段旅程。霍慈幹過這樣的事情,易擇城也做過。
現在兩人在一起了,心裡有了對方的存在,兩個都曾經孤獨地站在神壇上的人,突然沾染了滿身的人間煙火氣息,他不再是那個驕矜冷漠的易先生,而她也不是高高在上如女神一般的攝影師。
「下週我去上海接你回家。」易擇城結束通話電話前說了這麼一句話。
就因為這句話,霍慈一直在等著,甚至有了一份迫不及待的心情。
直到攝影展結束的前兩天,易擇城終於飛來上海。他之前去了一趟日本,是特地趕在霍慈攝影展結束前回來的,因為他承諾過,只要是她的攝影展,自己一定會到。
他進來的時候,霍慈正趴在欄杆旁,手裡舉著相機。
當他從門口進來的時候,她正舉起相機給他拍照。直到他聽到樓上相機「咔嚓」作響的聲音,抬起頭,原本清冷淡漠的臉上,一瞬間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鏡頭下,他的臉英俊得讓人挪不開眼睛,即便在眼前被數倍放大,也讓她心跳一瞬間加快。
此時展覽雖然臨近結束,但館內依舊有很多人。上海站的火爆程度,比北京更甚。她和易擇城進去時,不少人都轉頭看了過來,兩人並肩走著,雖然沒有親密的舉動,可他們身上有一種磁場,那是隻有彼此能感受到的磁場。
一抬頭,就能看見對方,眼裡再不容下別人。
第二天回北京之後,易擇城難得沒去公司,摟著霍慈在家裡睡了個午覺。到了傍晚的時候,他先起床去洗澡,等洗完之後,開啟衣櫃選了一套西裝。
霍慈還在床上睡得迷迷糊糊的,見他在找衣服,問道:「你還要出門?」
他輕「嗯」了一聲,等選了一套藍色西裝後,突然說:「不是我要出門,是我們要出門。」
「去哪兒?我哪裡也不想去,就想待在家裡。」說完,霍慈還特地在床上翻滾了一圈。
易擇城聲音還挺自然的:「回家,我告訴了家裡人,你今天和我回去吃飯。」
霍慈也懶懶地「嗯」了一聲,然後她僵住了,半分鐘後,她腦袋僵硬地轉了過來,問道:「你說什麼?」
「今天我們要回大院吃飯,我爸再過一個小時該回家了,我們還是早點兒收拾一下。」易擇城還沒說完,就見床上的人猛地彈了起來。
「易擇城,你害死我了,你怎麼不提前和我說?」
然後整個臥室陷入一種躁鬱當中,霍慈迅速去洗澡,吹乾自己的頭髮。幸虧這幾天有采訪,她的頭髮是剛保養的,還算柔軟順滑,就連新燙的造型都保持得不錯。
可原本能更好看些的。
接著就是找衣服。霍慈的衣帽間就是那種女人心目當中最完美的衣帽間,掛滿了當季最新款的衣服,有些是品牌商送的,也有她自己買的。每一件都是設計師的精心之作,可就是這樣,她一直到最後都沒選好。
還是易擇城按著她的肩膀,幫她選了一件白色束腰連衣裙,這才把她安撫住。
車子開到總政大院的門口時,因為欄杆還沒升起來,他的車子停了一下。門口站崗計程車兵對他早已經熟悉,「唰」地一下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霍慈從未接觸過軍人家庭,雖然之前一直知道他的背景,此刻乍然接觸,心裡還是有些震撼。
車子往裡開的時候,正好遇到一隊正在巡邏計程車兵,各個穿著松枝綠軍裝,身姿筆挺,行動統一,處處都透著一股嚴肅氣息。開車經過的地方,不時會出現紅色五角星,這個大院是他一直居住著的地方。
「你從小就住在這裡嗎?」霍慈忍不住好奇地問。
易擇城點頭,車速慢了下來,他伸手指著不遠處,說道:「以前住在那棟單元樓裡,後來搬到後面去了。」
霍慈問他:「為什麼啊?」
易擇城沉默了下,語氣淡淡地說:「因為我爸升官了。」
等到了易家現在住的地方時,他把車子停下,霍慈坐在副駕駛座,伸手去解安全帶的時候,居然連按了兩下都沒解開。易擇城沿車頭轉過來,開啟車門,替她把安全帶解開。
他看著她,伸手握著她的手掌,突然笑了:「很害怕?」
霍慈難得地不逞強,點點頭。
「別害怕,有我在呢。」
他的話緩解了霍慈的緊張,她剛下車,結果後面又來了一輛車。易擇城拉著她的手,站在路邊等著那輛車過去。車子稍稍越過他們身邊,然後在靠近易家大門的地方停下了。
霍慈覺得有一隻手猛地攥住她的心臟,讓她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那輛車停下後,後面的車門被開啟,一隻黑色皮鞋先踩到地上,松枝綠的軍褲筆挺整潔,直到車裡的人走下來,易擇城方拉著她上前。
下車的人回頭看著他們。
易擇城拉著她,在男人面前站住,鄭重地介紹道:「爸,這是霍慈。」
霍慈抬起頭,就見剛才下車的是一位中年男人,五十多歲,可身材依舊挺拔瘦削,雖然面容有些蒼老,卻依舊能看出年輕時英俊的模樣。
易擇城像極了他。
易懷澤含笑看著面前的姑娘,他伸出手,說道:「霍慈同志,歡迎你來家裡做客。」
那隻攥著霍慈心臟的手,突然消失了。
「好了,都不要在外面站著,趕緊到家裡去。」易懷澤笑著說,此時坐在副駕駛座的秘書將他的公文包拿了出來。
易擇城伸手接過,順便又給霍慈介紹了一下易懷澤的秘書,也是跟在他身邊的老人。
進了院子,就見徐狄正站在門口等著他們呢。她穿著一件修身過膝裙,身姿挺拔,雖然年過半百,但依舊苗條優雅。
見他們進來,徐狄上前,易懷澤已伸手握住她的手掌。
徐狄看著霍慈,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小姑娘今天真漂亮啊。」
這以後帶出去,別提多有面子了。徐狄這輩子就生了一個兒子,而且打小就是個沉穩的性子,她壓根就沒享受過兒子的撒嬌。好在後面又有了徐斯揚,雖說是弟弟吧,可年紀實在是差得太多了,乾脆當成兒子養。
這相當於她養了兩個兒子,可惜都是臭男生,一個甜甜的小公主都沒有。
「霍慈來啦,快點兒進來。」徐狄太開心,要不是易懷澤及時拽著她,只怕她真的要撲上去了。
易懷澤瞧著她這開心表現得太明顯的模樣,握著她的手,輕捏了兩下,意在提醒他:不要嚇著孩子了。
這是霍慈第一次上門,禮物是易擇城早就準備好的,這才讓霍慈總算沒那麼緊張。不過她心裡又有點兒愧疚,特別是看到兩位長輩都對禮物很滿意的模樣,都是沾了旁邊這個男人的光啊。
徐狄收到禮物,驚喜地問:「霍慈怎麼知道我喜歡這個的?」
「知道要來家裡,她早就跟我打聽了,這也是她特地託人買回來的。」易擇城語氣淡淡地說。
霍慈看著徐狄手裡的東西,更心虛了,可這心裡啊,又是一陣說不出的甜。
他總是能把什麼都安排妥當了,讓自己沒有一點兒後顧之憂。
就像霍慈總說的那樣,他真的要把自己慣壞了。
「晚餐準備了嗎?」易懷澤收好禮物,問徐狄。
徐狄往廚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嬌嗔地說:「你放心吧,我哪次耽誤事情了。特別今天還是霍慈第一次到家裡來做客,我特地讓警衛送小玲去買菜了。」
「伯母您太客氣了。」霍慈此時手腳僵硬著,幸虧還能說出話來。
她也不是沒見過大場面,其實她這人什麼都不怵。她參加過那麼多次國際時裝週,還有各種活動,早就適應了各種緊張的場合。但此刻不一樣,面前的兩位是她喜歡的這個男人的父母。
他們養育了他,將他培養成這麼好的一個男人,然後與她相遇。
霍慈太想讓他們喜歡自己,認同自己。
因為有所期待,所以緊張。
徐狄雖然之前在展覽館裡見過她,卻沒和她好好聊過。畢竟這是兒子帶回來的第一個姑娘,徐狄忍不住要高看霍慈兩眼。
「霍慈平時工作累嗎?」徐狄好奇地問。
霍慈想了想,解釋說:「我有自己的工作室,所以工作一般都是很彈性,並不會很累。」
怎麼可能,想想她前年一年拍了九十個封面,去年拍了七十幾個,那還是出國採風和去了一趟非洲的情況下完成的。她的工作強度高,可以說是圈內出了名的。
她沒有藝術人隨性的毛病,從骨子裡她一直都是個極自律的人。
「霍慈的攝影展辦得可成功了,報紙上、電視上都一直在報道呢,可惜你去瀋陽了,要不然也能看到。」徐狄一臉遺憾地看著易懷澤。
易懷澤瞧著她,淡淡地笑道:「你不是替我去看了?」
「可我還是想讓你親自去看看,而且還有我們城城呢,拍得特別好。」徐狄連說了幾遍特別好。
霍慈見徐狄提到易擇城的那張照片,立即開口道:「伯母,如果您喜歡的話,我可以把那張照片送給您。」
徐狄驚呼了一聲,滿臉歡喜地看著她,有點兒不敢相信地問:「可以嗎?不是還要做展覽的嗎?我聽說這次攝影展要去好幾座城市。」
「是的,現在北京站和上海站已經結束,還有三座城市沒展覽。其實這次的照片都是會做拍賣的,而所獲得的收益會全部捐贈給無國界醫生組織。」霍慈解釋。
徐狄一聽是要做慈善的,立即表示:「那我出十萬買這張照片。」
霍慈:「……」
她有點兒被徐狄的大方嚇住了,一張照片十萬,她這個中國最具有商業價值的攝影師,之前最高要價也不過是拍攝一天十萬。
「你這是哄抬物價了。」易懷澤看著她,打趣說。
徐狄可不願意聽他這麼說,堅定地表示:「那是你沒看見霍慈拍得有多好,算了,你又沒有審美,我不和你說了。」
易懷澤的性子就是這樣,與其去欣賞那些藝術品,還不如多看看幾本書。況且他是軍人,一向對這些沒有興趣。
「誰說我沒審美的。」易懷澤板著臉,認真地看著她。
徐狄剛要說話,他嚴肅的面容突然又帶上了幾分笑:「我夫人可是徐狄,最起碼在娶老婆這個審美上,沒人能比得上我吧。」
易擇城:「……」
霍慈:「……」
坐在旁邊沙發上的兩個小輩聽了這話,神情各異。
易擇城神情還算正常,畢竟他打小就習慣了父母的這種相處模式。易懷澤平時都很嚴肅,是那種傳統的嚴父,為人正直克己,以身作則為兒子樹立了一個高大的形象。只是在和徐狄的相處當中,他並不會一直嚴肅,這就是他們的相處之道吧。
至於霍慈,她則有點兒吃驚。畢竟方才在門口的時候,易懷澤握著她的手,還叫她霍慈同志,弄得她就像是剛見了大領導的小新兵一樣,心裡忐忑不安,生怕一個行差踏錯,就被這位嚴肅的首長看見了。
所以突然聽他這麼說話,霍慈有點兒愣住了。
徐狄原本想教訓自家老公不夠浪漫,結果自己被甜了一臉,臉上哪裡還有惱火的表情,嘴角不自覺地帶著笑。瞧見對面的兩個小輩,她又有些不好意思,立即起身說:「我去廚房看看晚餐準備得怎麼樣了,正好我也給你們做個菜。」
「你伯母廚藝很不錯,只是難得下廚,霍慈你今天有口福了。」易懷澤含笑看著她。
霍慈低笑一聲,說道:「是伯父您的面子大。」
易懷澤一臉笑意地擺擺手,對兒子說:「擇城,你帶著霍慈參觀參觀吧,我上去換身衣服。」
於是易擇城領著霍慈上樓,其實他們搬到這棟小樓來住也就幾年的時間。畢竟易懷澤的職位上去了,待遇也會有所調整。其實按著徐狄的身價,她在哪兒住都行,只是她嫁給易懷澤之後,從來不擺大小姐的架子。
以前一家三口就住兩室一廳的房子,打掃衛生都是她親自動手。
徐老爺子多疼女兒的一個人,哪兒捨得讓她做這些家務事?於是他就派了保姆過來,結果剛到就被徐狄趕回去了。她說了,易懷澤這個職務,要是整天弄個保姆在家裡,像什麼話。原本易家這樣的人家,就容易被人盯著。別人都會覺得你姓易,做什麼都會沾家裡的光。
偏偏易懷澤是不服輸的人,他不服輸,徐狄作為媳婦當然不能給他拖後腿。
所以易擇城小時候根本就沒覺得自己家裡有什麼了不得,就覺得自己和大院的其他孩子一樣,頂多就是週末回爺爺家裡的時候,有專車接送,還有勤務兵帶著他們玩。
還有就是外公家的房子,特別大。
也就是後來易懷澤職務升上來了,徐狄也有了些年紀,易懷澤怕她一個人收拾這麼大的房子累著,這才請了家裡的遠房親戚過來幫忙。
兩人上樓之後,易擇城拉著她的手進了自己的房間。
其實這裡的臥室遠不如他之前住的地方大,不過處處都透著一股溫馨的感覺。霍慈十分新奇,在房間裡轉了轉,走到書房旁邊,她看見上面擺著兩個相框,一張是一家三口的合影,還有一張是易擇城的單身照片,竟然是他穿著學士服時拍的。
霍慈新奇地看著照片,除了上次的圖書館照片之外,這是她看到的第二張他學生時代的照片。
「你的相簿呢?」霍慈饒有興趣地問他。
易擇城立即皺眉,表示:「我家沒有這樣的東西。」
「不可能。」霍慈看著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撒謊,要是真沒有的話,他不至於這麼不自在啊。
居然能讓一向淡然冷靜的易擇城先生不自在,霍慈頓時對他小時候的相簿更加好奇了。
於是她又說:「趕緊把相簿拿出來,不然我要生氣了。」
結果一向對她的要求無不滿足的易先生,目光淡然地盯著她,面不改色地說:「真的沒有這種東西。」
「沒什麼?」突然,一顆腦袋出現在門框邊。
霍慈被徐斯揚嚇得往後退了一步,差點兒撞到身後書桌的桌角,幸虧易擇城及時撈了她一把。
易擇城見霍慈被嚇得花容失色,立即皺眉訓斥他:「你怎麼不知道敲門?」
徐斯揚委屈地看著大開的房門,指了下:「你們根本就沒關門。」
見易擇城還要教訓他,霍慈拉住他的手輕聲說:「算了,他也不是故意的。」
「就是,你看看霍慈都通情達理,我真懷疑你是不是我親外甥。」徐斯揚立即站上道德的制高點開始譴責他。
易擇城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直嚇得徐斯揚心虛,不過這可是在家裡,他難得硬氣一把:「你要是敢碰我,我就告訴姐夫。」
見他要走,霍慈趕緊喊住他。
「徐斯揚,你知道他小時候的照片在哪兒嗎?」霍慈好奇地問。
易擇城立即說:「我都說了沒有。」
「怎麼可能沒有,我大姐收藏了六大本他小時候的照片,讓你看一夜都看不完。」徐斯揚跳起來哈哈大笑,這種難得能給易擇城添堵的事情,他做起來簡直太得心應手了。
易擇城這次真板著臉了。
可不管他再低氣壓,霍慈和徐斯揚已經討論起來。徐斯揚站在門口也不進來,衝著霍慈說:「你先等著,我下去問問大姐放哪兒了,我去給你找。」
徐斯揚一溜煙地跑了,就留下房間裡的兩個人。
易擇城皺著眉頭,輕聲說:「你就這麼想看我光著屁股的模樣?」
霍慈大驚:「還有這種照片?」隨後臉上又是大喜,她當然想看了。
易擇城:「……」
什麼叫挖坑給自己跳,他就是。
徐斯揚在樓下喊他們下去,霍慈拉著他就要下樓,結果到門口的時候,易擇城突然帶上房門,還把她壓在牆上,沉著聲音說:「你要是真想看,我現在就能滿足你的願望。」
霍慈原本還沒聽懂他的意思,結果抬起頭看著他深邃的眼眸,突然明白了他話裡的意思。
她壓低聲音說道:「耍流氓。」
「和自己的媳婦,能叫耍流氓?」易擇城冷笑一聲。
他的雙手已經緊緊地扣著她的腰身,霍慈突然抬頭,狠狠地親了過去。易擇城先是愣住了,隨後又迅速地奪回主動權。直到兩人氣喘吁吁地分開,就見霍慈眼眸帶水,軟軟地說:「易擇城,你就讓我看看嘛。」
十分鐘之後,做事從來不會後悔的易先生終於明白,什麼叫作美色誤人。
徐狄一聽霍慈想看易擇城的照片,立即十分得意地把自己的攝影作品找了出來。易擇城小時候那會兒,自拍還沒像現在這麼發達,拍照都是用相機。這也是徐狄唯一奢侈的舉動,她買了一臺相機,沒事就拍拍兒子小時候的模樣。
畢竟生了這麼一個人人都誇讚的寶貝疙瘩,徐狄自然要把她兒子年幼時的美貌完整地保留下來。
小孩子嘛,拍個露點照片可不算什麼。
只是當看見肉乎乎的小娃娃穿著大紅色兜肚,看著鏡頭時,霍慈真的忍不住笑了。徐狄見她笑,還特別得意地說:「這張拍得好吧,瞧瞧多可愛啊。」
徐狄看著平攤在桌子上的相簿,一臉懷念。
易懷澤自然早就看過這些照片了,只是他瞧著強忍著笑的徐斯揚,和已經笑起來的霍慈,不忍看易擇城的臉色更加難看,開口提醒:「既然人都到齊了,就先吃飯吧。」
「對對對,先吃飯,霍慈,我這裡還有五本,等吃完飯之後,咱們一起看。」徐狄拉著霍慈的手特別開心地說,她終於找到喜歡這些照片的人了。
平時也就她會翻翻這些照片,易懷澤看得少,易擇城更是連看一眼都嫌沒意思。
霍慈點頭:「好呀,伯母,我覺得您拍得都不錯。」
「你是專業攝影師,我就是業餘的,隨便拍拍。」徐狄說著就帶著霍慈到了餐桌旁邊。
餐桌上的氣氛很熱絡,有徐斯揚在裡面插科打諢,眾人都很放鬆。吃著吃著,徐狄隨口問了一句:「霍慈,你父母如今都在北京嗎?要是合適的話,讓城城什麼時候安排一下兩家人見個面。」
徐狄一直盼著易擇城結婚,況且現在兒子連婚都求了,她自然希望他們儘早完婚。
桌子上的人都一愣,徐斯揚嘀咕了一聲:「大姐,您這太著急了吧。」
「你這個單身狗不要說話。」徐狄沒好氣地瞪他。
徐斯揚端著碗愣在那裡,隨後氣急敗壞地說:「誰說我是單身狗了?」
徐狄好笑地看著他,問道:「那你的意思是,你有女朋友了?」
因為旁邊兩個是知情者,特別是霍慈還和莫星辰是好友,徐斯揚也不敢撒謊,支支吾吾地說:「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現在正在認真地追求她,很快就會有女朋友了。」
徐狄呵呵笑,無情地打擊道:「那等你真的有了再說吧。」
「我爸爸在非洲,目前不在北京。」霍慈說道。
徐狄眨了眨眼,還是易擇城替她說:「霍慈的父親是國家派到非洲的援非醫生,目前正在那裡執行援助任務。」
這麼一說,易懷澤頓時肅然起敬:「不容易啊,能參加援非的都是了不起的人。」
易懷澤曾經出訪過非洲,所以瞭解那裡的情況,知道他們工作條件非常艱苦。作為一名醫生能放棄在國內的優越條件,去非洲援助,是值得稱讚的。
「謝謝伯父。」
「我們不著急,那就等霍慈的父親回來,到時候我們給他接風洗塵。」易懷澤看著妻子,安慰道。
易擇城難得感激地看著他。
易懷澤發話了,就是認可了霍慈,這是把她當成一家人來對待的。
「現在情況怎麼樣?」喬朗全副武裝,看著身邊的女兵問道。
旁邊的女兵手裡也端著槍,直到無線電裡又傳來聲音。過了一分鐘後,最新的指令下達,她們女兵班級需要跟著一連前往醫院,因為那裡的重傷員在不斷地增加。
南蘇丹的局勢在一瞬間就呈現了白熱化,總統與副總統分別代表著不同的勢力,為了爭奪這個世界上最年輕國家的政權,鬧得不可開交。
喬朗收到訊息後,轉頭對身邊的女兵喊道:「立正。」
女兵班所有人立即立正站好,軍靴撞擊的聲音,響亮又肅穆。
「現在接到命令,要求我們配合一連保護朱巴和平醫院的安全。」喬朗目光沉著地看著面前這一張張年輕的面孔,很多人告別家人、愛人、朋友,來到這片陌生的土地上,就是為了能保一方平安。
今天,戰火再起,他們都不能退縮。
雖然雙方的交火越演越烈,但醫院是相對安全的地方,畢竟醫院多數是平民。況且這裡很多醫院,都有其他國家的援助醫生。
當他們到達醫院的時候,大量的傷患已經被送了進來。
中國醫生正在緊急而忙碌地搶救病人。喬朗帶著她的兵開始維持秩序,讓大夫能夠更迅速地救治傷員。
直到一枚炮彈打進醫院的時候,所有人都愣愣地看著被打穿的大樓。
「空襲,是空襲,快趴下!」
尖叫聲、哀號聲不斷,此刻,這裡猶如人間地獄。
霍慈剛到家就坐在沙發上,易擇城去替她倒水,回來就看見她正在打電話,他問:「給誰打電話呢?」
「給爸爸打電話,這個點他應該在吃飯吧。」霍慈說。
易擇城在她身邊坐下,霍慈看著他,突然笑了下,說:「以後你一定要好好孝敬我爸爸。」
他安靜地看著她,她靠在他的肩膀上,柔軟地說:「因為你搶走了他的掌上明珠。」
「我會好好對這顆明珠的。」他伸手扣住她的手指。
一輩子疼她,愛她,待她如明珠。
「霍老師!霍老師在手術室裡搶救病人呢!」一個淒厲的聲音響起時,喬朗下意識地看著醫院被炸燬的地方。
那裡是手術室。
厚實的窗簾將窗子密不透風地遮擋著,即便外面漫天星斗,卻連一絲光亮都未曾透進來。半夜的時候,易擇城被身邊的霍慈鬧醒了,她在做噩夢。
「霍慈。」他伸手輕輕地撫著她的後背,小聲喊她的名字。
過了好一會兒,霍慈緩緩地睜開眼睛,後背都溼透了。
她驚魂未定地睜開眼睛,大腦還沉浸在夢魘之中,連身體都在發抖。易擇城見她這麼害怕,伸手抱住她,輕聲問:「做噩夢了?」
「嗯。」她低聲應了一句,聲音有點兒沙啞。
易擇城掀開被子,翻身下床,伸手開啟床頭燈。他穿著拖鞋出去,沒一會兒就回來了。他給她倒了一杯溫水,將水杯遞給霍慈:「喝點兒水。」
「我是不是吵醒你了?」霍慈摸了下額頭,一層薄汗。
易擇城搖頭,坐在床邊按著她的肩膀,有些擔心地問:「是工作壓力太大了嗎?」
「不是。」霍慈搖頭,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突然做噩夢了,就連此刻心還在慌著,一個勁兒地跳。
見她已經把水喝完,易擇城接過杯子放下,拿起放在床頭的手機看了一眼,凌晨一點五十一分。
見她揉眼睛,易擇城低聲說:「時間還早,再睡一會兒。」
直到她躺下後,易擇城才關掉床頭燈,在她身邊重新躺下。他伸手把人撈進懷中,霍慈個子高骨架卻纖細,抱在懷裡瘦弱得讓人心疼。想到她剛才一臉汗水地驚醒,他微微嘆了一口氣,看來得找個時間帶她出去散散心。
萬里之外的南蘇丹,此時卻處於戰亂炮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