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見他滿臉是汗,就讓他到洗手間去洗個臉,自己則趁此機會到冰箱給他拿了瓶冰汽水。
他洗了臉出來,她把他帶到自己的臥室,讓他坐在寫字桌前。他接過冰汽水,邊喝邊問:"照片在哪裡?"
她把挑好的那套照片從抽屜裡拿出來,放在桌上:"凡是有你的,都給你洗了一張。"
但他不滿足地問:"沒我的能不能也讓我看一下呢?"
其實他那次是主角,他的那一套基本就是所有照片,剩下的就是她父母或者她一家三口的合影了,還有幾張她跟同學的合影,她想了想,也拿出來給他看。
他坐在寫字桌前,一邊喝汽水,一邊看照片,看得很仔細。看了一會兒,他突然問:"我和你一起用刀切蛋糕的那張呢?怎麼沒看見?"
那張她照的時候眨了眼睛,像個瞎子,她藏起來了,被他問起,只好撒謊說:"可能切蛋糕時沒照吧。"
"怎麼沒照呢?我記得清清楚楚照了的。"
"可能洗漏了吧。"
他看了她幾眼,她儘可能裝得白璧無瑕,他沒看出問題來,又低下頭去看照片,剛一會兒,又問:"還有那張我用嘴餵你吃蛋糕的呢?也沒看見。"
那張她因為扭扭捏捏,又抿著嘴,沒照好,也藏起來了。
他還在查缺找漏,她眼看瞞不住了,坦白說:"那幾張都只洗了一份,我照得不好沒給你洗。"
"你照得不好就不給我洗?"
"給你洗了幹什麼?讓你天天看著我的醜相笑話我?"
他沒說"你哪裡醜啊",卻說了一句傷她心的話:"我怎麼會天天看呢,我不上班?"
她氣得殺他的心都有了,但他一點不知曉,懇求說:"拿來給我看看吧。"
她拗不過他,只好把那些醜照片都拿出來了。
他一張一張地看,評價說:"這張是有點醜,眼睛都照成紅色的了,像兔子一樣。不過這張一點也不醜啊,怎麼也不給我洗一張?"
她接過來看了一眼,覺得真的不醜,不明白為什麼要把這張藏起來,遂大方地說:"你把這張拿去吧,我以後再去洗。"
他給三分之二的醜照片平了反,把那些他也認為罪大惡極的還給她,說:"算了,這幾張我就不要了,是有點醜。"
她指著被槍斃的照片開玩笑說:"沒人教過你,不能當面說女孩子醜?"
他辯解說:"我又沒說你,我說的是照片。"
她見他那麼嚴肅認真,像在論文答辯一樣,不好再逗他,於是開玩笑說:"你怎麼對照片這麼感興趣?是不是準備拿回家哄你父母?"
結果還真被她撞對了,他很老實地回答說:"嗯,是想給我父母看。"
"為什麼要用照片哄你父母?"
"不哄他們就要給我娶梅伢子。"
"你不喜歡梅伢子?"
他還是那個理由:"沒見過面麼,沒共同語言,而且她只上過小學。"
"那要上了什麼學才跟你有共同語言?"
"醫學院。"
她心一沉:"一定得上醫學院才跟你有共同語言?難道你在家裡還談醫院的事?"
"我開醫院要幫手嘛。"
她辯駁說:"幫手是幫手,妻子是妻子,這怎麼能混為一談呢?你開醫院,難道不可以僱個人做幫手嗎?"
"誰願意去山裡?"
她沒話可說了,看來他的軌道真的已經設定了,而且是鐵定。
她問:"你以前的那個女朋友是學醫的?"
"嗯。"
"她願意跟你去滿家嶺開醫院嗎?"
"不願意。"
"如果你娶老婆就是要人家跟你去滿家嶺開醫院,恐怕沒人願意做你老婆。"
"實在不行,就只好娶梅伢子了。"
"梅伢子不是沒讀醫學院嗎?"
"我可以訓練她當護士。"
她感覺很哀傷,很無力,看來男人真的是事業的動物,愛情啊,婚姻啊,女人啊,對他們來說,都只是事業的輔助品,能輔助他們事業的,他們才會去娶,去追,去"愛"。
她知道自己在他的事業上一文不值,她不是醫學院畢業的,她也不願意跑到滿家嶺去當護士,他們兩人註定走不到一起。
滿大夫還在聚精會神地看照片,但丁乙突然覺得他像是在看x光片,臉上的表情一點都不浪漫,甚至都不家常,完全是職業化的,只差把照片舉起來,對著光看效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