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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歡喜心(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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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聲笑。

察覺到他的笑,沈彤抬頭眄了眼,毫無威懾力地無聲斥責。抽出手的時候,手裡兩個藍色的球。

元歡驚歎:「福星啊!」

工作人員遞上一個牌子:「恭喜,獲得停牌一枚,亮出此牌,可休止戰事十分鐘。」

聶江瀾拋了拋手中牌子:「這個是什麼時候用的?」

工作人員笑得神秘,模稜兩可地答道:「後面會用到的。」

辭別了神秘的工作人員,聶江瀾和元歡繼續上路。單行道再往前走,就到了分岔路口。

因為第三塊地圖的缺失,現在到底該去往哪一條分岔路口,就成為了一個問題。

據沈彤所知,假如選到了錯誤的路線,一路上就需要完成很多困難的挑戰,比如攀巖、過獨木橋,甚至是自己做船過河……

因為聶江瀾的任務一直做得很順利,所以沈彤還沒有見過錯誤路上的變態的任務。

「有辦法嗎?」元歡問。

聶江瀾未多加思索:「……倒不是沒有。」

元歡語調抬高,很是敬佩:「這都有辦法?!」

「嗯,」男人從口袋裡摸出一枚硬幣,「拋硬幣,正面是左走,背面往右走。」

元歡對他隨意的人生態度驚呆了:「……!」

「我們……自己拋?」

「找個手氣好點的。」

聶江瀾回頭,看向沈彤,似笑非笑,一雙眼裡漾著淺薄瀲灩:「……小福星?」

沈彤一滯,但見一枚硬幣朝著自己手心飛來,她下意識攤開手掌接住。

明明是關鍵時刻,男人的語氣卻依然漫不經心,乍一聽上去,甚至還有些戲謔的味道。

「認真點啊,」他尾音稍勾,「我們的命運,可掌握在你手裡。」

沈彤眨眨眼,手心忽然無理由沉墜且滾燙起來。

元歡看聶江瀾隨心所欲地把硬幣一拋,隨心所欲地讓沈彤的手氣決定路線,不由得吞吞口水,詢問道:「等下,江瀾哥你知不知道,假如走到了錯誤的路線,我們是會遇到很變態的任務的?」

「知道,」男人毫不在意似的,「可目前我們沒有選擇。」

聶江瀾揚揚下顎,唇中逸出一句:「拋吧。」

沈彤攤開手掌,看著手心裡躺著的那枚銀色硬幣,有種聶江瀾把幾萬條命都交到她手上的感覺。

「等等!等等!」元歡抬手製止。

「又怎麼?」

「辦法,辦法還是有的……」元歡猶猶豫豫、吞吞吐吐、扭扭捏捏地從口袋裡摸出一張東西,「那個吧,其實,那個什麼,第三張碎片在我這裡……」

「怎麼回事?」聶江瀾皺眉,舌尖掃過上齒列,「你玩兒我呢?」

「沒有,不是,」元歡漲紅了一張臉,「因為我當時做完了第三個任務,又聽節目組說等會還會有嘉賓過來,我就想做個小測試,看看下個來的嘉賓會不會救我。如果救了我我就給他碎片圖,如果沒救我也拿不到這個碎片。」

畢竟這節目裡每個嘉賓都可以開啟不同的線路,只要在自己的線路內完成全部任務,就算是通關。

他小聲地,用只有他和聶江瀾能聽到的音量道:「做節目麼,就是要玩點刺激的才有收視率嘛。」

聶江瀾無波無瀾一挑眉,合著元歡這一手算盤倒是打得叮噹響,無論如何,決定權都在他自己手上。元歡一臉「我知錯了」的懊悔狀,雙手捧上那第三張碎片。

按照路線圖的指示,二人帶著身後一大幫子攝影攝像進了右邊那條路。沒過多久,就走到了任務地點。

元歡以手肘抵抵聶江瀾:「這兒有機器,還有節目組的logo,估計第四個任務盒就在這裡了。」

聶江瀾點點頭,眯眼看向前面的龐大物體。

沈彤隨著他的視線一同望過去——那是個修砌得極高的建築,鋼筋水泥拔地而起,左邊掛著一個離地幾米的框,右端掛的框更高,抬頭一看,那東西幾乎要鑲進雲霧裡。

左端掛的不知是什麼,還隨著風不住搖晃。而左邊框子不遠處還有個屋子,屋子最上邊有個窗戶。

有跟拍師暗暗道:「節目組每次都這樣,跟我們女人一樣,話都從來不說全,腦門兒上掛個‘猜’字——這誰猜得到啊?」

前面的攝像大哥回頭:「聶江瀾。」

「……」

沈彤把目光投向聶江瀾,看他這次到底是不是能猜到。聶江瀾抄著手,繃著背,維持一個姿勢維持了許久。

過了會兒,他看見建築底下襬著一個印有節目組logo的箱子。箱子圍在欄杆中,需要一個胳膊細瘦的人把它推出來。

他幾乎沒怎麼思索,抬頭看著沈彤:「……你過來一下。」

「我?」沈彤四下看了眼。

他被逗笑了:「不是你,還能是誰?」

她側了側腦袋,碎髮在風中飄搖:「做什麼?」

「幫我推箱子。」

沈彤想了想,反正這個節目裡工作人員出入鏡也多,便沒再推辭,蹲在聶江瀾腿邊,白皙手指攀著欄杆:「推這個木箱子嗎?」

聶江瀾點頭:「嗯,往外推。」

她手臂鑽進那條窄縫裡,往前推箱子的時候,感覺到箱子的重量。蹲著難以用力,最後,沈彤索性直接跪在地上,頭靠在欄杆上,憑著感覺把東西往外推搡。

聶江瀾本意是想看箱子,目光卻莫名停在她臉頰上。

她半偏著頭,一縷髮絲從耳後滑出來,柔柔軟軟地貼在臉側。眼瞼半垂著,幾乎能看清光下根根分明的睫毛,羽毛似的輕輕顫動。

因為用力,她秀氣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稍有失神,竟鬼使神差地想抬手做點什麼。

但元歡的大呼小叫把他原本的想法頃刻打消:「出來了出來了!頭出來了!」

沈彤歇了口氣,聽見元歡在那邊繼續喊道:「好,頭出來了,接下來是身子,身子也出來了……哇,接下來我們聽到一陣清脆的嬰兒啼哭,恭喜急速燃燒節目組,這個孩子很漂亮,長得像媽媽!」

沈彤莞爾,側頭卻看見聶江瀾也看著她在笑。

她眸光輕晃:「你笑什麼?」

聶江瀾抬了抬眉:「只准你笑,就不准我笑?你這人不講道理啊。」

二人沒說兩句,元歡把箱子推了過來:「還有點沉呢,江瀾哥,我們下一步做什麼?」

聶江瀾指指一邊大石,掂量了一下那個箱子:「剛好,我們站到石頭上,把這個東西拋進左邊的框子裡。」

「拋進去會怎麼樣啊?」元歡只覺熱血沸騰,即將要完成一件大事,內心很是期待。

聶江瀾:「不知道。」

元歡:??

懷著做了總比沒做好的想法,元歡跟他把東西拋進了左邊的框內,左框受力,往下跌墜片刻後停住,能看出裡面有個任務盒。

發現這個裝置類似於動滑輪之後就好辦多了,聶江瀾準確想出了辦法。

他去到右邊框子內,讓右邊因為重力下沉升起左邊,然後元歡去左邊的屋子內接應。等到右邊足夠重了,把左邊升到和窗戶一樣的高度,元歡就能通過窗子拿到框裡的東西。

工作人員備了工作梯,聶江瀾順著梯子緩緩靠近右框,沈彤和攝像大哥跟他一起上去。緩慢上升的時候,沈彤為了克服暈眩感,盡力控制著自己不要往下看。

做好安全準備後,沈彤垂眼邊瞥見框和梯子之間那並不算小的距離,順著罅隙往下看,有種如在雲端的失重感,她微微發昏。

聶江瀾倒是不怕,很快,他助跑兩步,躍進框內。沈彤心隨之一顫,看他穩穩扶住框邊開始勻速下墜,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站立著的梯子隨聶江瀾下墜的距離緩緩下落,最終停在聶江瀾跟前。聶江瀾正在看元歡那邊的局勢,發現左邊的框還有一段距離才能上升到視窗。

他當機立斷:「我一個人不夠,看距離,還需要一個稍微輕點的。」

「多少?」

他計算了一下:「九十斤左右。」

話音剛落,他眯眼看向沈彤。她的體重估計差不多,假如她能上來,左邊剛好升到窗戶附近,屋子裡的元歡就能拿到盒子了。

沈彤明顯有點怕,所以有些抗拒。

「太輕太重都不行,需要剛剛好的你,」男人拍拍安全的框側,「都吊威亞了,你怕什麼?」

沈彤抱緊自己的小相機不說話。

他改了姿勢,不再倚在框側,雙手張開,面對她,難得帶了點耐心:「我接著你,行了吧?」

沈彤低頭,看著腳底彷彿十層樓的觀感,頭暈目眩。

男人循循善誘:「沒問題,跳過來,我會接住你的。」

她到底耳根子軟,又想著節目總得做下去,取下脖子上相機放在一邊。不可見的喉結動了動,她感覺頭皮發麻,腿都是軟的。

算了,大不了就是一跳,綁著威亞也死不了。她閉了閉眼,深呼一口氣,緩緩吐出,睜眼,準備起跳。

「別怕,」他聲音竟難得帶些慎重和溫柔,「往我這裡跳。」

沈彤不管三七二十一,縱身一躍,撞進男人懷抱裡。他的氣息鋪天蓋地地席捲而來,浸透她每一寸神經。

剛剛跳得太猛,她鼻尖不可遏制地撞上他胸膛,此刻,鼻尖後知後覺感覺到痛意。

她輕輕嘶了聲,男人便拍拍她的背,以示安撫:「你看,這不是做得很好?」

框下墜到底,驟然回彈,她有些緊張地攥著他的袖子,眼睫輕抖,唇半抿著,彷彿受驚後的鹿。

聶江瀾低頭的瞬間,一種很奇妙的感覺湧上來。好像有片羽毛在心尖不輕不重地搔了下,若即若離,又癢又麻。

那感覺一瞬即逝,他試圖去抓,竟沒抓住。

他下意識皺了皺眉,看向身前的人。

沈彤感覺到下墜停了,緩緩地、緩緩地掀開眼瞼,試探地往下看了眼,滑稽又可愛。

「嘶,」他扶住身邊的框架,身子略微前傾,「我說沈彤——」

聶江瀾還沒來得及說完,元歡在窗子裡瘋狂招手:「抓到了抓到了!江瀾哥我拿任務盒了啊!」

聶江瀾轉過身,朝元歡點頭致意:「拿吧。」

話脫口而出的瞬間,一股子悵然若失的感覺湧上來。好像有什麼沒做,又好像已經做了很多。

因為盒子被人拿起,左邊又輕了些,右邊也隨之下墜了一點。

沈彤眼一閉,眉頭皺起,準備接受新一輪的「審判」。但下墜只是一瞬間,沒有下落多少,就已經停了。

她試探地睜開眼,就看到似笑非笑的聶江瀾。

他半揶揄地挑眉,終於能把剛剛那句話說完:「真沒發現,能‘上刀山下火海’的沈彤老師,膽子這麼小。」

恐高的沈彤皺了皺眉,咳嗽一聲:「……太危險了。」

「危險什麼?」他眯著眼笑,「我這不是接著你了?」

「萬一沒接住呢?」她毫不服輸地反問回去。

「沒這種萬一,」他聲音很篤定,「我說會接住你,就一定會接住你。」

有陣風巧妙地掠過,拂動他額前碎髮。

梯子升降到面前,聶江瀾從沈彤身後走出來,作勢就要往梯子上跳。

沈彤本來還驚魂未定,這下看到他要走,急忙拉住他袖子:「誒!」

他失笑回過頭。

沈彤問了句廢話:「你去哪?」為什麼要讓我一個人站在這兒?

他噙笑:「我先跳回去,然後再接你——不然,你一個人能過去?」

沈彤頭一回服了軟,低頭道:「不能。」

「放心吧,」似乎洞悉她內心想法,聶江瀾淡淡道,「我把你帶來,就會讓你安全回去。」

聶江瀾躍過去,轉身,腳底踩了踩梯面,似乎為了確定它的堅固程度。確定完畢後,他手伸過來:「沒問題,跳吧。」

跳回梯子上之後,沈彤只感覺這兩次跨越用了她全部氣力,這會兒有種脫水的無力感。梯子緩緩降至地面,沈彤抓著自己的單反,暗歎一聲總算是落了地。

還沒走出去兩步,眼前花了一下,腿也跟著軟了一步。聶江瀾眼明手快地扶住了她。

只是短暫的眩暈,恢復過來之後,沈彤很快站了起來。

他手還沒松,語調隱隱壓著笑:「還能走?」

本來就不是大問題,他不扶她也不至於摔到地上。這話說的……好像她喪失了行走能力似的。

沈彤站穩,點頭:「能走。」

他鬆開手,沈彤便準備避開機器去到一邊。

她才踏出兩步,忽然聽到身後男人提示的一聲低叱。那聲音很像一列火車要駛來,有人提醒車軌上的人及時避開。

她身子被這聲音激得條件反射抖了抖,回頭問:「怎麼了?」

「哦,前面有個磚,我提醒一下你,」他懶懶散散,眉也不抬,卻是一本正經的模樣,「免得你走摔跤了。」

「……」這個人這麼閒的嗎?

元歡從屋子裡出來後,給他們看了最後一個任務。沒花多久完成任務之後,聶江瀾拿到了玉璽的路線圖。

第二天一早,他就順著路線去找玉璽了。毫無疑問,他是五個人裡進度最快的一個。

昨天完成任務後,還有個獎勵是可以取消任一個人的「爭奪玉璽」的資格,但聶江瀾只是搖頭,說不用了。

路上,沈彤問他:「為什麼不取消別的嘉賓的資格呢?」

她以前雖然沒幹過跟拍這個行業,但別的節目多多少少也參加過一些,很明白假如嘉賓話少,為了節目效果,需要有人不斷跟他說話拋梗。

只有這樣,他的單人環節才不會太無聊,以至於後期節目剪輯沒有鏡頭。

問完這句話,就連攝像大哥都明白沈彤的話外音,內心默默想著,這是一個打「兄弟親情牌」的好機會,是一個多麼適合塑造光輝偉大舍身取義無私奉獻善良美好人設的梗啊。

「因為……」果不其然,聶江瀾接話了。

連攝像大哥全身上下的細胞都激動了起來,不禁豎耳聆聽他會如何回答。

「最後一環節不參加的話,今天就可以晚點起來,」聶少爺漫不經心地揉了揉蓬鬆的頭髮,絲毫不在意會把造型揉散,「我希望大家隨時同步,比如起早床。」

沈彤哽了一下:「……」

所以這就是你不取消資格的原因?你要所有嘉賓和你一起起早床?嘉賓又有什麼錯呢。

視起早床如宿敵的聶少爺眄一眼沈彤,問:「怎麼?」

她攢出一個禮貌微笑:「沒有,您回答得非常好。」縱觀娛樂圈,一捧反套路的清流。

早上六點出發,耗時四小時,走走停停,終於到了藏玉璽的地方。

大家已經一起做任務好幾天,一路上倒也話頭沒斷,說說笑笑,遇到椅子就坐下來休息一番,倒也不算無聊。

聶江瀾到路線圖盡頭的時候,發現元歡已經在那兒候著了:「你怎麼來了?」

元歡不好意思地笑了:「昨天拿到圖之後,我就把路線記下來了。」

於是一大早,聶江瀾往這兒趕的時候,他也往這兒趕。因為聶江瀾不上心走得慢,導致元歡比他早到了一個多小時。

聶江瀾看看面前的空盒子:「所以你先把玉璽拿走了?」

雖然是遊戲,明裡暗裡爭奪搶東西不算稀奇事兒,聶江瀾語氣也很正常,算不上詰責。

可他畢竟是元歡前輩,人雖懶散慣了,但長得高,站在那兒就渾然一股壓迫力散開,講話時雖散漫,但字句都很有氣場。

於是元歡訥訥地,摸出自己身後的玉璽,抬頭,小心翼翼道:「您是不是生我氣了?」

「沒有,」意外地,聶江瀾搖搖頭,「早說你要來拿,我就不來了,還可以晚點起床。」

這話一齣,沈彤差點又沒拿穩相機:「……」

她現在很是懷疑,他是不是繫結了什麼起床氣系統?

一番推諉過後,元歡看出聶江瀾是真不想拿,便道:「那我先替你保管著,如果你想要,我再給你。」

聶江瀾不置可否,轉身欲走,身子轉了一半,似是想起什麼,別有所指:「以後再有這種事先跟我說,免得我起早床。」

沈彤:「……」

告別了元歡,一行人繼續前行。

沈彤跟他確認路線:「去森河公園吧?」

接下來的玉璽爭奪戰,好像就是在森河公園開展。

她猜,聶江瀾之所以會如此大方地把玉璽給元歡,也是因為接下來還有翻盤的機會——誰都不知道最後獲勝的人會是誰。

「晚點去。」聶少爺還是睡不醒的腔調。

「怎麼?」

他慢悠悠:「要搶東西,去早了,鬧騰。」

「那現在去哪兒?」

「去吃個午飯。」

說風就是雨,說要去吃飯,就算周圍荒無人煙,聶江瀾也能通過敏銳的感知找到一家自由bbq的小店。

店雖然小,但很乾淨,老闆忙著輔導孩子寫作業,交代了哪些東西在哪裡,器具怎麼用之後,便匆匆進了裡屋。

聶江瀾順手夾了一支筆在活頁紙上,修長手指在硬底殼上一敲一擊,能看出是優渥家境裡養尊處優的少爺模樣。

他問身後的工作人員:「吃什麼?」

在座沒人做聲,他眼珠晃了一圈,眼神落去沈彤身上。

沈彤推辭:「我們就不吃了吧。」

他眉微蹙:「嗯?」

「圈裡也沒有藝人同跟拍師一桌吃飯的規矩,」沈彤繼續推卻,「這樣不太好,你先吃,我們等下隨便解決就好。」

「別的藝人不和自己的跟拍一塊兒吃?」

「對。」

「我的跟拍和別人的怎麼能一樣,」他聲音裡糅著淡淡的鼻音,把筆取下來,「說吧,吃什麼。」

明明是祈使句,卻被他說出了肯定句的效果。

眼見也不好繼續推辭,兩個跟拍攝像紛紛開口說了自己要吃的食物。

聶江瀾看著沈彤:「你呢?」

「我隨便。」

於是一刻鐘後,沈彤看著自己面前滿滿一盤子的肉與蔬菜,沉默了。

身側的人悠悠開口,總有辦法治她:「我的隨便就是無論什麼都試一遍。」

盤子裡的都是先醃製好的東西,只需要直接放上燒烤板就好。撒上一點油,食物在紙上滋啦啦地響著,烤肉的香味混合著醬料淡香刺激著嗅覺。

看著聶江瀾以手支頤,漫不經心地翻著翅尖的時候,沈彤忽然有種很不一樣的感覺。

在圈子裡接觸過一點藝人,她知道表裡不一是常事,檯面和私下都尊重工作人員的藝人更是少,可聶江瀾呢……二者都不是,說他好伺候,他又是個很有主見的主兒,但要說他難伺候,他又確實沒有架子。

無論是以藝人還是盛熠小公子的身份,在這裡烤肉都不是他本職該做的事。他很率性,很恣意,甚至非常自由,這樣的性格拿捏有度,無論怎麼相處都會讓人覺得舒適和自然,甚至還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吸引。

而且他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就連沈彤在他身邊了這麼久,也猜不到後面的比賽裡,他會怎麼做。

沈彤正出神,但視線內閃過的某個東西彷彿警示燈,在她顱骨內砰然放起了一簇煙花。

「誒!」她下意識抓住了聶江瀾那隻「興風作浪」的手。

男人垂眸,掃了一眼她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抬起眼瞼,眸中漾著一絲淺笑,不鹹不淡一挑眉:「——怎麼?」

沈彤後知後覺鬆開手,輕咳一聲,指指翅尖上那綠色的碎物:「我……不吃蔥。」

他頓悟:「討厭蔥?」

「嗯。」

「討厭到什麼地步?」

「差不多……聞到就不太行。」

「這樣啊……」他沉吟,聲音頓挫,「可我又沒說這個是烤給你的。」

沈彤:「……」

「開玩笑的,」他難得說自己在玩笑,從盤子裡又取出一個翅尖,「我們沈彤老師坐擁八十萬微博粉絲,我還想借您的熱度提攜自己,怎麼敢造次呢。」

沈彤垂眸,暗自撫平自己衣襬,心想,我看你明明分分秒秒都在對我造次。

「對了,」看他繼續烤翅尖,沈彤又問,「明明是費了大力氣才找到的,那個玉璽你為什麼不要?」

這也是一個很好發揮的梗,但攝像大哥明顯已經不對反套路的聶江瀾抱有期望。

誰知他卻開口:「皇室之爭向來殘忍,我不願意看兄弟互相殘殺,選擇自己退讓。」

沈彤震驚了,她沒想到聶江瀾會說出這種話。攝像大哥也一筷子沒夾穩,烤肉掉到了褲子上。

「以為我會這麼說?」果然,聶江瀾就是聶江瀾,開口就是老江湖了,「並不是,只是因為玉璽看起來很重,我不想拿。」

您可真是把自己的懶說得清新脫俗啊。

吃完這清新脫俗的一頓飯,到了森河公園已經是下午三點。

沈彤剛到場,一塊玉璽直奔面門而來。

元歡:「江瀾哥!快接住!」

那塊玉璽直直朝沈彤拋來,她退後兩步,側身就要躲。

聶江瀾不負眾望地抬手,在那塊東西要砸上沈彤臉頰前接住。

「看著點兒啊。」他尾音半咬,難得帶點勸誡。

元歡急忙跑到聶江瀾身後,聲音哆哆嗦嗦:「江瀾哥,他們、他們要搶玉璽,怎麼辦?!」

聶江瀾:「已經開始了?」

「對,就是,現在是自由搶奪戰,通道在晚上七點才會開啟,開啟那個時候,誰把玉璽放上正中玉璽位誰就贏了。不管之前是誰拿到玉璽都不算數,誰能搶到並在七點放上玉璽位,那人就是贏家。」元歡一邊解釋一邊不住往後看,生怕誰追上來了似的。

「所以現在都開始搶你的東西了?」聶江瀾垂頭看他。

元歡點頭如搗蒜:「是啊,怎麼辦?」

話音剛落,魏北正好從遠處追來,氣喘吁吁地叫著:「歡歡,你跑慢點,北哥只是想和你聊聊天啊,保證不搶你的東西!」

「我才不信!」元歡抱緊自己的玉璽,躲到聶江瀾身後。

魏北這才看到聶江瀾,步調驟然打住了,直挺挺地站在還有幾步之遙的地方:「喲,江瀾哥來了?」

緊跟魏北的康南還沒適應,沒剎住車,一頭撞上魏北的後背。

魏北被撞得七葷八素,悶哼一聲,捂住後背:「沒想到你不僅頭大,還是鐵頭。」

康南咬牙:「我們大頭就沒有尊嚴是吧?!」

「不瞞你說,剛剛你撞上來的一瞬間,我還以為是誰在這裡練鐵球,差點跪下了。你摸摸。」

「摸啥?」

「看我背上是不是破了個洞。」

「……你是不是中央戲精學院畢業的?」

趁著兩個人聊天,元歡拽起聶江瀾就開始跑。

正跑進一條小巷,真是人生處處是驚喜,二人冷不丁遇到在擺pose街拍的任行影帝。

帶著墨鏡裝x的任影帝:「……」

聶江瀾手搭上元歡肩膀,看向另一條街巷:「往這來。」

不知不覺,身後三人全都追上來了,沈彤扛著單反,毅然成為逃跑大軍中的一員。

氣喘吁吁間,聶江瀾已經是繞過不少路了。

他看她:「還能跑?」

沈彤沒氣息說話,只是點點頭。

一行人跑上閣樓,腳底木板嘎吱作響,元歡開啟右手邊的木門,門一開,康南從外面跳進來。

「哇啊啊啊——」元歡被嚇得三魂丟了七魄,手上玉璽往後一扔,拋去離樓梯口最近的沈彤手上,「沈彤老師啊啊啊啊!」

沈彤勾住絨布袋,從半空中撈住玉璽,轉身就往樓上跑。她腿長,三步一個臺階,聶江瀾緊隨其後,手緊緊抓住扶手將她護住。

樓梯走到盡頭,她雙手緊攥布袋:「往左往右?」

聶江瀾看一眼局勢,很快下定論:「右。」

進了右邊屋子,沈彤總算能歇兩口氣,倚在門邊拼命攫取氧氣。

聶江瀾笑她:「你肺活量不行啊。」

「這還不夠好?」她往底下看一眼,「攝像大哥都沒追上來。」

伴隨另一陣瘋狂踩踏聲,滿頭大汗的元歡衝了上來,一大堆攝影攝像和南北任行緊隨其後。

「快讓我進去!」元歡小聲催促,帶著兩個攝像及時躲進屋子裡。

聶江瀾緊緊捏住門把,抵在門口。元歡問他:「玉璽還在嗎?」

「在我手上。」沈彤將手上的東西遞過去,以示完好。

下一秒,外面傳來聲響,魏北正在用力捶門:「聶江瀾你開門啊,別躲在裡面不出聲,我知道你在家!你有本事護元歡,你有本事開門啊!」

聶江瀾抵在門口,還在四下巡視,試圖想出點辦法。

魏北受不住了,指指康南的頭,又指門:「事已至此,南南,用你的鐵炮頭轟開這扇罪惡的大門吧!」

康南:「為了這個玉璽你連我的頭都不要了???」

「犧牲小我,成全大我,」魏北說,「不然我們沒有武器啊!」

康南很敷衍地用頭撞了一下,下一刻,魏北驚呆:「剛剛門上是不是掉了塊皮?康南你是大頭精轉世吧?給你一個支點,你能撞翻這個地球的那種。」

「……你給我滾。」

外面還在笑,聶江瀾看這扇小破門也撐不了多久了,抬起下頜,對元歡道:「你先從旁邊走,我看了,這條走廊穿過去可以下樓。」

「啊?啊……」元歡先是迷惑,而後又接受這個安排,抱著玉璽轉了身,飛快跑下樓。

沈彤明白元歡的欲言又止,轉而問聶江瀾:「你把玉璽給元歡,讓他帶著跑了,那最後東西算誰的?你不怕他不給你了?」

聶江瀾沉吟:「如果東西落到外面的人手上,只會比現在更難。」

意思是,這是當下能做的最好決定。

沈彤不由得想起所有古裝劇的套路,皇子分流派,最後某一個皇子奪得政權,給共患難的兄弟們分封賞賜,最後卻又因為他們手中權力過大威脅皇權,而最終選擇賜死或杯酒釋兵權。真是猜得到開頭,猜不中結尾。

「在想什麼?」聶江瀾看出她的分神,抵在門口,言笑晏晏,「是不是宮鬥劇看多了?」

「……」

「現在說輸贏勝負都太早了,」他搖搖頭,「哪怕是我,不到最後一秒,都不知道那玩意兒會被誰搶走。」

沈彤側頭:「所以?」

「所以,跟著感覺來就好,過於算計反而什麼都拿不到。」這就是聶少爺隨意的人生態度。

聶江瀾往樓下看了眼,確定元歡已經順利離開,放開了壓著門的手,拾起因混亂而掉在地上的絨袋,隨手裝了點什麼,把它綁了起來。

而後,他抬眸看向沈彤:「那邊的箱子踢給我一下。」

把箱子堵在元歡離開的樓梯口,混淆視聽感愈濃,彷彿這裡從不曾存在一個樓梯。

做完這些,聶江瀾閒散地抄手,倚在後面的雕花門欄上,等待外面的人進來。那模樣,活像是放好餌料,等獵物入陷阱的獵手。

首先跳入陷阱的是一號選手康南,他憑藉自己矯健的身姿、弓起的背和……龐大的頭,第一個撞開了門。

許是沒預料到門後無人把手,他用力過猛,差點一頭栽下閣樓,幸好聶江瀾早有準備地將他扶住。

「剛剛誰先推我的?」康南迴頭,怒指魏北,「魏北,你再也不可能得到我的尊重了。」

「不是我,是任行哥!」魏北猛地搖頭。

正在挽袖子的任影帝聞訊抬頭,將墨鏡壓下稍許:「我怎麼了?」

魏北立刻弓腰:「您長得帥。」

康南:「……」

魏北上前兩步,站在康南身後:「元歡那小子呢?」

聶江瀾悠悠道:「走了。」

因為是聶江瀾說的話,魏北便存了點兒疑:「走了?沒走吧?」

掃視一圈,確實沒有能離開的地方,魏北繼續質疑:「這兒也沒路啊,他怎麼走的?」

聶江瀾眼瞼下壓,眼睫闔了闔,一本正經地胡扯:「跳樓。」

「看看你們把人孩子逼成什麼樣了!」康南立刻拍桌,「欺負我就算了,現在還把一個好好的小明星逼到跳樓!」

拍完桌,康南下意識一抬頭,瞧見房樑上懸著一個絨布袋。他抽抽噎噎,立刻入戲:「歡歡,這是你走之前留給哥哥的禮物嗎?」

三個人一鬨而上,紛紛去搶那個空無一物的袋子。

聶江瀾領著沈彤,從鬨鬧的房間離開,順著剛剛的樓梯下去了。

下了樓,聶江瀾百無聊賴地看路牌,似乎在確定下一站的方位。在他琢磨路牌的時候,想坐享其成的康南和魏北也早已悄悄下樓,尾隨在他身後不遠處。

沈彤問他:「去找元歡?」

「早不知道他往哪去了,」聶江瀾眯了眯眼,「去桑陰巷吧。」

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去桑陰巷,但他應當也有自己的思量。

沈彤站在他面前,轉過身拍他的時候,發現了南北二人。她向他使眼色:「有人在跟你。」

「我知道。」聶江瀾全神貫注地看著地圖,似乎對這種小事毫不在意。

他身後的魏北堅定心中所想:「看得這麼認真,肯定有原因。」

十分鐘後,魏北更加堅定心中想法,同康南道:「聶江瀾已經在這附近轉了五圈了,這裡面肯定有隱情。」

十五分鐘後,沈彤也動搖了。她斟酌著,小心翼翼著:「你轉了這麼多圈……真有隱情?」

「嗯。」他倒是很快承認,抬眸,瞳仁漆黑:「我想吃巷子裡面的烤冷麵,沒找到位置。」

沈彤:……

「你剛剛對著地圖找了那麼久,就是為了找烤冷麵的位置?」

「不然呢,」他眼皮都懶得抬,「為了搜尋這裡的特色名吃,我今兒特意早起了三分鐘。」

「三分鐘」仨字兒男人咬得很重,彷彿少睡一分鐘都是對睡神的褻瀆。

行吧,養尊處優無需費神生活的公子哥,大概是失去了普通人那種努力生活努力看地圖的能力。

沈彤伸手:「地圖給我。」

康南在後面小聲叫喚:「到了到了到了,他把手機給沈彤了!我有預感我們馬上就要守得雲開見月明瞭!」

魏北簡直覺得自己聰明極了:「哈!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啊!」

七分鐘後,站在烤冷麵的店鋪前,聶江瀾和沈彤開始買烤冷麵。

沒事,康南說服自己,馬上就好了,人家用腦子很費力,補充體力應該的。

他看到他們的烤冷麵好了;看到他們拿了雙筷子;看到他們坐下了;他們開始吃了。

康南終於意識到不對勁,想著反正後期還有剪輯,索性不再忍:「魏北我去你奶奶她二舅姥爺的外婆橋。」

提出方案的魏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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