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吟片刻,聶江瀾啟唇時嗓音冰涼,一絲溫度也無:「以後直接叫聶江瀾老師就好。」
回去路上,提到這件事,趙萱和阿姜幾乎快笑暈過去。
「真的,我全程看著楊韶的臉色,聶江瀾剛說完第一句,她真的欣喜若狂,以為自己可以跟他親密了你知道吧……結果聶江瀾轉眼讓她叫聶江瀾老師,一下把她推得更遠,楊韶臉一下就垮了!太絕情了。」阿姜重複道,「真的太絕情了。」
「如果你是楊韶,你還笑得出來嗎?你為楊韶想過嗎,沒有,你只想到了你自己。」阿姜一臉「譴責」地打趣趙萱。
「哪是我自己啊,明明跟我沒有毛線關係好不好,我只是不太喜歡楊韶,」趙萱說,「她跟一個攝影師關係很好,那個攝影師叫陶恙,之前搶我沈彤姐的資源。」
這點沈彤倒是不知道:「楊韶和陶恙還認識?」
時刻走在八卦前列的趙萱如數家珍:「她們關係很好的!而且楊韶仗著自己有點資源,各種擠新人扶陶恙上位,她倆一個林子裡的鳥好不好。剛剛你們倆討論的時候人太多,我沒好意思說。」
「居然還有我不知道的內幕,」阿姜摸摸下巴,「怪不得我看楊韶第一眼就不太舒服,相由心生啊。」
「就是,所以我看聶江瀾今晚對楊韶這麼冷漠,還挺痛快的,」趙萱扯著脖子上的軟肉,「噢,說到這兒!《獵焰》的合刊下個月就要上市了吧!」
之前陶恙搶了沈彤《獵焰》的封拍,無奈這活兒實在做得太差,人物表情和動作僵硬,場景也單調枯燥,導致那期《獵焰》銷量猛跌。
後來負責人為了力挽狂瀾,也為了保全《獵焰》的口碑,選擇把那期雜誌全部撤回,讓沈彤重新拍一期合刊。合刊大概不久就要上市了。
「那時候上市,剛好碰上《晚秋》的慈善晚宴,搞不好能遇到陶恙呢,」阿姜挑眉,「之前是側面打她臉了吧,這次你們可以正面吊打她了。」
八卦是要八卦的,但工作也還是要工作的。
第二天兩個人依舊早起,沈彤出門跟拍,趙萱開始協調工作。
這是第四期節目,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急速燃燒時》的計劃是錄製六期,這已然是倒數第三期。
「尋找辛德瑞拉」的任務依舊在如火如荼的開展中。
高跟鞋已經順利被他們找到,哦不是,「偷」到,那麼下一個任務,就是……
聶江瀾勾著那雙高跟鞋,看向沈彤:「童話故事聽過沒有?」
沈彤猜到他不會找到東西裝鞋,從包裡拿出一個紙袋,開啟,示意他把鞋子裝進去:「具體是哪個故事?」
「就《灰姑娘》這個,」聶江瀾道,「還記得嗎?」
沈彤思忖了一會兒:「已經很久沒看過了,上次看還是在我八歲的時候。」
「……」
聶江瀾正要說話,沈彤卻又開口了:「不過還粗略記得一點。」
男人鼻音微沉:「嗯,那你說說。」
「但是這個故事版本很多,我只知道一個版本。」她說。
他縱容道:「那就說你那個,你那個就是我要找的版本。」
兩個人坐在長椅上,手上還捧著剛剛買來的奶茶。
節目還沒開錄,現在是自由時間。
攝像大哥還站著,沈彤勸他坐下休息會兒,他本打算就坐在沈彤旁邊,但轉頭一看,這倆人坐在一塊兒養眼極了,自己實在不適合進去摻一腳,破壞畫面原有的美感。
想了想,攝像大哥獨自坐在了另一條長椅上。
沈彤看著手裡的奶茶,一字一頓回憶道:「——辛德瑞拉呢,原本是富商的女兒,家庭還算融洽。後來母親患病去世,家裡迎來了繼母和兩個姐姐。」
說到這裡,她停了一下。
聶江瀾靠上椅背,頗為愜意地眯了眯眼:「然後故事就出現轉折了。童話裡的故事轉折,大多出現在繼母、後爸、姐姐身上。」
「也不是所有繼母都那麼差勁的。」
「行行行——您繼續說。」
「但是辛德瑞拉的繼母和姐姐很差勁,她飽受欺侮,每天都要洗衣燒水生火做飯,穿的衣服也滿是灰塵,所以她們叫她‘灰姑娘’。」
聶江瀾手肘搭在椅背上,慢慢悠悠:「……她們那個時候還要生火做飯嗎?」
「你根本不是想聽我講故事,你只是想玩大家來找茬。」沈彤抓了抓奶茶的紙作外殼。
男人往側邊看了一眼,道:「節目開始錄了」
沈彤轉頭一看,攝像大哥果然舉著攝像機開始拍了。
聶江瀾挑了挑眉:「以沈彤老師的聰明才智,難道不知道這個時候如果只是乾巴巴講故事,整段都會垮掉嗎?」
「行,那你瘋狂diss我吧,」沈彤點點頭,凜然道,「就像繼母對辛德瑞拉那樣。」
「……」
沈彤轉了轉杯子,喝了口奶茶,入戲了:「等下拍攝也不用帶我了,讓我一個人在這裡打掃衛生,就像故事裡男主角開舞會,辛德瑞拉一個人在家裡打掃衛生一樣的。」
聶江瀾沉默半晌,道:「那我是不敢的,我只會放你一個人在這裡享受榮華富貴,我去大街上掃馬路,這才是急速燃燒時的《灰姑娘》劇本。」
沈彤笑了笑,看他:「故事你還聽不聽了?」
「聽——」
沈彤開始認認真真繼續道:「大家都去參加舞會,但是辛德瑞拉留在家裡,就在她心灰意冷的時候,有一個……」她努力回想,「有一位老人,願意幫助她。」
「那人點了點南瓜,南瓜變成一輛南瓜馬車;指了指老鼠,老鼠變作馬匹和車伕;碰了碰她破舊的衣服,衣服煥然一新,變成一件新的晚禮服。」
聶江瀾嘖了聲:「你不去寫童話故事真浪費。」
沈彤:「寫故事是不可能寫故事的。」
看她像是個有故事的人,聶江瀾問:「怎麼?」
「我有個出過書的作者朋友,」沈彤想起徐葉羽,「她的至理名言是——上輩子殺豬,這輩子教書;上輩子殺人,這輩子寫文。」
聶江瀾:「…………」
沈彤想到徐葉羽,不禁彎了彎唇角,站起身道:「走吧,邊走邊說。」
聶江瀾也站起來,示意跟拍攝像跟著一起。
「後面的故事你應該知道了吧,廣為傳頌的十二點魔法。」
他沒回答,只是側面問:「你還記得?」
「記得,」沈彤見他可能還是不知道,「後面的你應該知道吧,那我長話短說。」
「雖然有了去舞會的條件,但是辛德瑞拉必須在晚上十二點前離開,因為十二點一過,所有的魔法會失效,馬車和馬匹車伕還有晚禮服,通通會變回原來的樣子。」
「童話故事就是這麼巧,男主早不和她跳舞晚不和她跳舞,偏偏十一點多跟她跳舞,正跳著舞,十二點的鐘聲快敲響了,辛德瑞拉轉身就跑,因為跑得太匆忙,跑丟了一隻水晶鞋。」
沈彤指了指聶江瀾手上提的鞋子:「後來挨家挨戶的姑娘去試鞋,只有辛德瑞拉能完美穿上這雙鞋,王子靠這雙鞋找到了她。」
然後二人就過上了這樣那樣的生活。
「所以我為什麼說要你仔細選高跟鞋,」沈彤抿抿唇,「因為故事裡,男主就是靠鞋子分辨出女主的,所以你應該也是通過這雙鞋,找到你的女主角。」
聶江瀾抬抬眉:「我知道。」
男人又揉揉後頸:「辛苦了,你喝點水吧,我們現在去找車子和禮服,還有我的……女主角。」
第二個找到的任務盒,指引他們去往下一個集市。
「先找馬車還是禮服?」
聶江瀾頓了頓,這才道:「禮服吧。」過了會兒,他眯了眯眼:「你說有沒有可能我找了這麼久,最後男主不是我?」
「不是你還能是誰,肯定是你。」沈彤撇嘴,「與其操心你自己,不如想想女主怎麼找。」
那個「辛德瑞拉」到底就在他們的身邊,還是隱藏在某個角落,又或者……其實根本不存在?
他們沿著集市找了十分鐘,終於找到一家有節目組標誌的服裝店。聶江瀾推門進去。
老闆娘笑眯眯,很是熱情:「你好呀,要什麼?」
「你好,」聶江瀾亮了亮任務卡,「是《急速燃燒時》的服裝店吧,我要找一套節目組留在這裡的晚禮服。」
「急速燃燒時?」老闆娘皺眉,「我沒聽過,你找錯了吧。」
事到臨頭,老闆娘居然和節目組一起忽悠他們。
聶江瀾指了指後面一個印有節目組logo的小盒子,又指了指頭上的攝像機。
老闆娘聳肩:「好吧,既然你發現了,節目組有給你留一個任務。」
「什麼任務?」
「要把線穿進針裡,這個任務才算過關,」老闆娘把身後的盒子拿出來,「把盒子開啟你就可以看到工具了。」
聶江瀾接過盒子,垂眸:「穿針引線?」
老闆娘撐著腦袋,一副看好戲的表情:「對,你們不擅長這個吧?」
「以前是不擅長……」聶江瀾目光挪向沈彤,「但前段時間,有人教過我。」
前段時間……他從瓢潑大雨裡救下她,住客棧的時候他釦子掉了一顆,坐在桌前絞盡腦汁地想縫起來,奈何偏生這方面就是沒有天賦。路過的沈彤看不過眼,傳授給他方法,並順便幫他把衣服縫好了。
原來才過去幾個月,她還以為已經很久了。
沈彤撐在桌邊,準備「驗收」一下,看看他的表現如何。她抬抬眉,示意他可以開始了。
他垂頭漫笑一聲,抬抬下頜:「有水嗎?」
沈彤手邊正好有個水壺,她拿了只杯子放到他面前,提起水壺往裡倒水。
水汩汩流入杯中,未幾,聶江瀾抬手,手指貼著壺嘴,往上抬了抬。
「夠了,」他嗓音沉了沉,「……水太多了。」
「……」沈彤咳嗽一聲,提著水壺閃出鏡頭。
聶江瀾回憶起那晚電閃雷鳴,她穿一件溫柔的水紅色襯衣坐在他旁邊,聲音很輕,帶著一股特有的柔軟和耐心。
他喉結滾了滾,食指指尖沾了點水,觸上線頭,一捻,手法和她如出一轍。
看著面前的景象,沈彤勾了勾唇,頗有種學生出師了的成就感。
聶江瀾皺著眉頭,眼睛微眯,鎖定了位置之後,很輕鬆地就將線穿了進去,一氣呵成。
「嗬,」老闆娘驚訝了,「挺厲害啊。」
聶江瀾眉尾一抬,淡淡笑了:「沈彤老師教得好。」
沈彤老師點點頭,品評:「還不錯,出師了。」
他抬眸看她,語調裡隱有愉悅:「老師謬讚了。」
任務完成,自然是到了發放獎勵的時間。老闆娘說:「跟我來吧。」
推開最旁邊側間的門,沈彤倒抽一口涼氣。一眼望去,正廳擺著數十件晚禮服,各個純手工製作,刺繡精巧。
節目組說這期應和情人節來個浪漫專輯,真真兒是下了血本,沈彤一個女孩子,光是看到這些衣服和鞋子就覺得浪漫得幾乎到了頂。
幾乎沒有人能抗拒這些吧。
只是,目前的問題是——「女主角都沒出現,怎麼選衣服?」
「節目組不就這個意圖,」聶江瀾道,「見不到人選衣服和鞋子,見不到劇本選演員,他們就喜歡這種極具反差的套路。」
「先隨便試一下吧,」聶江瀾道,「37碼女生應該有的身材,我們粗略做個估計。」
說完,他看向沈彤。
沈彤眨眼:「看我幹什麼?」
「你多重?」
知道自己又要做「小白鼠」了,沈彤如實招來:「90。但我先說好啊,根據鞋碼來預測還是不怎麼準的……」
「自己的不準就直說,」他笑,「別把鍋推到鞋子身上。」
是可忍孰不可忍,被激將法激到的沈彤不打算跳過這個話題:「我這個身材很標準了好不好?」
說完,為了佐證自己的「標準」,她站直,甚至還挺了挺胸脯。
聶江瀾笑了笑,指指正中央那套禮服:「你能穿下嗎?」
「怎麼不能了?」沈彤磨了磨後槽牙,不服道,「怎麼,你覺得我很胖是吧?」
「我沒有。」
老闆娘也笑了:「她可以穿下的,只是她可能偏瘦,後面要用別針收一收禮服的腰。」
沈彤揚起一個「謙虛」的笑:「聽到了嗎。」
「行,」聶江瀾狀似無意地一揮手,「那你進去試一下,在你碼數能接受的範圍內,選一套最好看的就行。」
因為「辛德瑞拉」遲遲不現身,沈彤只好代勞,為她試一試衣服。算了,能過過癮穿一下也不錯。
她選了一條自己審美里最好看的,提著進了試衣間。試完衣服,聶江瀾正在外面候著,見她出來,抬頭去看。
燈光下,她皮膚白皙剔透,甚至可以看到鎖骨往下那片肌膚裡,隱隱透出的青色血管。
長裙襯得她身材更加玲瓏有致,抹胸的星空裙把每一道身段掐得剛剛好,顏色亦漂亮至極,深藍從中間向外洇開,至紗裙兩端,過渡成一片銀白。
隨著她走路步伐晃動,裙襬折射出粼粼淺光,似星辰鑲嵌其上。
在座各位屏息。
沈彤提起裙襬,輕輕晃了晃:「……可以嗎?」
聶江瀾挪開目光,指了指沙發:「你先坐著吧,我思考一下。」
沈彤也沒多想,坐上沙發的時候,聶江瀾提著那雙鞋走到她面前了。
男人的聲音很沉,像有所壓抑:「你不知道吧。」
沈彤抬頭:「什麼?」
他單膝跪地,和她對視:「這期其實沒有真正的‘辛德瑞拉’,那個人,是由我來選的。今天下午六點前,我必須確定人選。」
沈彤抬頭一看,已經五點五十五了。
「那你不早說,現在來不及了,」沈彤手撐著沙發邊沿,就要站起來,「那你怎麼找?」
男人灼燙手掌握住她腳踝,把她穿的帆布鞋迅速脫了下來。
沈彤還沒來得及掙扎,他已經把那雙高跟鞋套上她足尖,足尖過後是腳掌,他動作很慢,有點生澀,又怕是弄疼了她。
高跟鞋穿上的瞬間,沈彤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
「我這不是找到了?」
室內光線迷濛,他的臉在光影間好看得不甚真切,恍若夢中。
聶江瀾垂下眼瞼,抬起她手背,低頭,落下一個吻。
電流渾身亂竄的瞬間,她聽見他沉啞的嗓音:「等你很久了,我的公主。」
被他緊握住的那隻手彷彿失去知覺,沈彤全身血液上湧,幾乎憑空生出一股眩暈感。
聶江瀾託著她的手,將她扶起來,仍舊是笑:「馬車在外面等著了,上去吧。」
他從她的表情中讀出她無聲的應允,發現她喜歡這些,他整個人都愉悅了起來。
沈彤提著裙子,踏出門框後,終於才慢慢反應過來,自己其實是落進了聶江瀾的陷阱裡。
一開始拿鞋子,他順口一問大家一般都穿什麼碼數,她立刻著了他的道,用自己類比,把自己的鞋碼和盤托出。
然後選裙子,他很自然地要了她鞋碼對應的衣服碼數,然後激她,她就順便換上了禮服。
換完衣服,他假意思考,讓她坐上沙發,給她穿上那雙——本就是給她選的高跟鞋,再順理成章地做完一切。
而她在整個過程中,居然都惦記著那個真實的「辛德瑞拉」,從而確定自己置身事外只是一個參考,而對這一切毫無察覺。
高手,真是高手。
正想完這一切,面前忽然衝出來一團很迷幻的東西——那「東西」頭頂一團亂蓬蓬的枯草,臉上長滿了絨毛,眼皮被畫上顏色,整張臉只有四個字能形容,一塌糊塗。
說是個人吧,看臉不太像,說不是人吧,又有兩隻手兩條腿。
聶江瀾正從門外走出來,看到這團東西衝過來,皺了皺眉,把沈彤拉到身後:「……什麼玩意兒?」
「江瀾哥!是我啊江瀾哥!」那團東西張嘴了,是元歡的聲音。
聶江瀾有些不確定:「元歡?」
「是我!」那東西瘋狂點頭,「我就是……」
聶江瀾:「是你……把元歡給吃了?」
元歡:「?????」
聶江瀾笑一聲,決定不和他開玩笑了。他伸手抓了一把元歡的頭髮,「這是什麼?你怎麼變這樣了?」
「我的主題啊!」元歡崩潰,「《美女與野獸》,我是野獸!!」
聶江瀾:「你的故事線是《美女與野獸》?那你的‘美女’呢?」
「還沒找到,」元歡洩了氣,「找到了,還要讓她愛上我我才能變身,我哭了。」
元歡探頭看向沈彤:「你怎麼穿成這樣啊?」
聶江瀾率先開口:「我的故事線,我的辛德瑞拉公主。」
「哇!你們是《灰姑娘》!」元歡張大嘴,「我小時候超喜歡的一個故事!不過,不是說你的故事線沒有女嘉賓的嗎?」
聶江瀾不置可否:「可不是,所以這不是嘉賓,是我求來的公主。」
元歡笑了:「行行行,你的公主,你的辛德瑞拉——看裙子這麼好看,應該已經開始變身了吧,一過十二點美夢就要醒了噢,你們小心點。」
沈彤聳聳肩:「可不是,我們現在可以湊一個經典童話組合了。」
「那倒是,」元歡掰手指,「一路走來,大家的故事我也都看到了呢,任行哥和楊韶是《海的女兒》,康南哥的是《白雪公主》,魏北哥是《阿拉丁神燈》那個。」
「任行哥好慘,為了找自己的女主,在海里泡了倆鐘頭。」
「康南哥最幸福,《白雪公主》誒,最後吃了毒蘋果被王子吻醒你們知道吧。他現在的日常,就是一直在催女主角宋流螢吃毒蘋果。」
「魏北哥,魏北哥可能是之前臥底做的孽太多了,現在一直在滿足葉晚小花旦的各種願望。」
「對比下來,」元歡進行總結性發言,「你的最好誒,江瀾哥。」
「我的最好?不一定吧,」聶江瀾挑眉,拋了拋手上的打火機,「康南的《白雪公主》,還有吻戲。」
元歡忽然亢奮:「對的,我聽康南哥說,這個還是你讓給他的?!」
「是啊,」聶江瀾揉揉頭髮,裝作感嘆,「唉,早知道不讓了。」
沈彤:???
他回頭看沈彤,忽而低笑一聲。
舞會在晚上十點開始,所以沈彤暫時由馬車護送回家。
車顛簸地行駛到一半的時候,沈彤察覺到什麼不對了,掀開簾子的時候,果然發現車伕換了。什麼時候換的?
「等等,停一下,」沈彤咳嗽一聲,「我們現在去哪裡?」
前面的人不說話,沈彤以為是沒聽到,敲了敲柱子,道:「您好,停一下吧,我想下來看看路。」
周圍一片黑,要不是有攝影師跟著她,她真覺得自己要被拐賣了……
「您好……」
「閉嘴!」前面的人忽然開了口,惡狠狠的,「我讓你說話了嗎?」又陰陽怪氣笑一聲:「呵,攀上枝頭真以為自己要變鳳凰了?」
沈彤被這突如其來的惡劣態度給驚了一驚,轉念一想,像是明白了什麼。
她繼續詢問,佐證自己的猜想:「你是……家裡的傭人,是嗎?」
「少用那種詞稱呼我,你是傭人,我才不是!」那人咬牙切齒,「大小姐和二小姐要是知道了,有你好果子吃!」
猜對了,這果然是家裡面的傭人。
沈彤知道自己現在並不是「沈彤」,而是「辛德瑞拉」,那麼,這人態度這麼惡劣,也是因為她是辛德瑞拉。辛德瑞拉在家裡,是受盡欺辱的灰姑娘。
節目組找的這個群演倒還真不錯,能接得了戲,反應速度和隨機應變能力都很強。
沈彤問:「是大姐讓你來的,還是二姐讓你來的?」
「這不重要,」那人道,「重要的是,你今晚,並不需要出現在舞會上。」
……並不需要出現在舞會上?那也就代表,按照節目參與者的角度來講,她被節目組套路了。
站在故事裡人物的角度來講,她,沈·辛德瑞拉·彤,因為遭受這種待遇被姐姐們嫉妒,從而決定將她今晚拋棄在某個地方,好讓她無法順利趕回舞會。
「我明白了,這期節目組佈置給我的任務,是讓我靠自己的能力,在十點鐘之前趕回舞會。」沈彤看著鏡頭,「行吧,看看他們會把我送到哪兒去,實在不行我還可以跳車。」
不過跳車這事兒還是太危險了,不到緊急關頭,不需要以自己的安全來搏一搏。畢竟左右不過一個綜藝節目,比起來的話,還是自己的小命要緊。
車子慢慢往前走,知道了節目組的想法之後,沈彤反而不緊張了。囿於故事背景,她頂多被關在一個偏僻地方,只要不把她送上高處,一切都不是問題。
她靠在窗邊小憩,等到醒來的時候,馬車已經停了,車伕早已不見蹤影。
她招呼攝像師:「我們下車。」
這是一個密林,地勢十分複雜,各個地方都長得一樣。
沈彤開始仔細分析了一下,因為還在做綜藝,所以她一邊拿著樹枝在泥土上寫寫畫畫,一邊開口:「我想想……之前分別,聶江瀾說過,九點鐘會來接我。」
「到時候九點一到,他看不見我的人影。我的‘家人’,也就是節目組請來的群演,會找盡各種辦法搪塞他,估計會說我提前走了。但,出於對他智商的信任,和他前幾期的超高iq表現,我們不妨假設……他會知道我被困在這裡。」
「節目組嘛,也不會太絕情,多少也會留一點線索下來,讓聶江瀾找到這個地方。但只是讓他知道地方,不會讓他知道具體的地點。」
僅靠自己出去是很難的,多一個人多一個力量,這個任務看似是個人戰,實則是團體戰。沈彤眨眨眼,打算再賭一把。
「我再拼一次吧,」沈彤說,「我得做一個標誌,讓聶江瀾知道我被關在哪裡。」
「不然我一個人出去太難了,等我找到辦法的時候舞會都結束了,辛德瑞拉的魔法也會消失。」
轉鍾時刻,辛德瑞拉的美夢會就此破碎——在還沒來得及上演之前。
沈彤抬頭,樹枝在地上胡亂畫著,能找個什麼辦法呢……
她咬唇思考,過了三分鐘,看到不遠處,隱約有一絲光亮。
此時天幕已經昏暗,那發光體便尤為明顯,它們分散時只是細小微光,聚攏在一塊兒的時候,卻彷彿一團小小的光燈。
如果以這團小光燈作為訊號,聰明如聶江瀾,應該很快就能發現吧。
因為常年待在這種大環境下,導致沈彤毫不怯場,對鏡頭更是熟悉無比。
她伸手,示意攝像機跟上:「我們現在去捉螢火蟲,掛一會兒就放生。」
螢火蟲盤旋在低空,捉起來並不費力,她把手握成空心狀,放在鏡頭下:「這樣捉的話,不容易傷害到它們。」
上午買奶茶的時候,順道買了一罐布丁。她看著手裡用玻璃瓶裝的布丁,想了想,決定把布丁吃完,用這個玻璃瓶來裝螢火蟲。
吃完布丁之後,她用隨身攜帶的礦泉水沖洗了一下瓶子,就開始幹正事兒了。
她往空中一攬,輕鬆捉到兩隻,放進瓶子裡。先抓到兩隻,後面就容易多了,其它的異性螢火蟲會被慢慢吸引過來,不過多久,沈彤已經捉了十幾只。
「差不多了,挺亮的。」她把瓶子放遠看了看,「蓋子就不蓋了,它們不愛動,隔一段時間不會快速飛走的。」
手邊根本沒有細線,沈彤想了想,把自己之前穿的帆布鞋的鞋帶拆下來,系在瓶頸處,一切卡得剛剛好。
攝像師被她的動作和反應能力驚到說不出話,真不愧是聶江瀾的御用攝影師,智商都跟他如出一轍。
沈彤提著線,看著手裡的小光燈,思考怎麼把它掛上高處,好讓聶江瀾看到。
她有些為難地看著面前的樹幹……真的要徒手上樹嗎?正在她一籌莫展間,抬頭時看到左側低矮的城牆,天無絕人之路,牆邊有個小小的樓梯。
穿著禮服本來就不方便,更何況她還蹬著一雙恨天高,沈彤把高跟鞋脫在一邊,赤著腳上去了。走上城牆,她墊著腳,把「螢火蟲光燈」系在了樹枝高處。
繫好之後,她還彈了彈玻璃瓶,做了個小小的祈禱:「拜託大家了,晚一點再飛出來吧。」
做完這些,沈彤就坐在牆上:「行了,現在等等吧,看聶江瀾能不能找到我。」
等了五分鐘,她嫌太過無聊,下去收拾自己剛剛忙起來拆開的東西。
鞋子裝好,礦泉水蓋好,垃圾收拾一下,聽到鞋底壓過枯枝碎葉的聲音。她回頭去看,聶江瀾胸膛起伏,輪廓身形和夜色融為一體。
沈彤看了眼表:「七分鐘。」
聶江瀾聲音帶喘:「什麼?」
「我說你七分鐘。」
「不止。」他很快接話,帶著一股篤定。
在他「你說的是哪方面七分鐘」的眼神指使下,沈彤無奈地嘆一口氣:「我說的是找我的時間,你想成什麼了?」
「我想的也是這個,」聶江瀾「虛情假意」地看了看錶,「應該是八分三秒。」
他又頓了頓,轉而叩問她:「你想成什麼了?」
「……」沈彤點點頭,行,說不過他,「你靠什麼找到我的?」
「燈,」他指指高處的燈,「我一開始說要來,他們都不信,非說是我敏感了。」
一開始看到這個燈,他就有股很強烈的直覺,直覺就是她給他的暗號。
沈彤笑出聲:「沒想到你猜對了,這真的是我掛的。」
「我當然知道是你掛的,」聶江瀾輕嗤一聲,「這點默契我們都沒有?」
這獨屬於他們的一點點默契,可能任何人都不會知道,單是想到這一點,他心裡便有種難以言明的暢快。
只是……聶江瀾指了指光燈:「你真的徒手上樹了?」
看來這個梗是過不去了,沈彤點點頭:「是的,徒手上樹,飛簷走壁,凌波微步,我都會。」
他扶著腰,饒有興致的模樣:「再表演一個我看看。」
「……」
螢火蟲放生,垃圾帶走。
他們在晚上十點之前,終於順利趕回舞會。
正廳內光怪陸離,觥籌交錯,富麗堂皇的裝飾像一座古堡,包裹起層層疊疊的浪漫與奇妙。她跟著聶江瀾走進舞池,沿路有人鞠躬打招呼。
場景佈置得太過華麗,刺目的光線擾亂人的神思,沿路金碧輝煌,所有人的聲音不太清楚,像是隔了層水霧響在耳邊。
一時間,沈彤甚至分不清這到底是現實還是夢境。也許辛德瑞拉的美夢,就是這樣的吧。
沈彤闔眼,食指揉了揉太陽穴,再睜開眼的時候,那張好看得有些過分的臉,已經出現在她面前。
他換過了正式的西服,那股桀驁被正統的西服紐扣扣住,藏在深處。
可能是今晚的夜色太漫長,歌聲太溫柔,這人身上那股不經心的風流,和那一點點隆重交相結合,竟讓人有些挪不開目光。
他眉眼帶笑,鞠躬,伸出一隻手來:「我的公主,可以請你跳一支舞嗎?」
被他攬著腰帶進舞池,幾度旋轉間,眩暈感更甚,她的手搭在他肩膀上,另一隻手被他的掌心握著。
不知道是為什麼,以往都遊刃有餘的男人,此刻手心,有一層薄薄的汗。他也會緊張嗎?
他進她退,他退她進。這種帶著恰到好處距離感的周旋,讓人有種心尖都在發癢的感覺。
她知道他一直在看著自己,所以沒有抬頭,只是盯著自己的足尖來回挪動。
聶江瀾輕笑一聲,低頭,湊到她耳邊:「地上是有面包還是有愛情,值得你看得那麼認真?」
那灼熱氣流噴上皮膚,她鬆開手,乍然往後退了兩步。
沈彤也不知道今晚的自己怎麼回事,好像一隻隨時都在擔驚受怕的兔子,一點點風吹草動都能嚇得她撒腿就想跑。
她抬起臉,那雙杏眼波光盈盈,無辜,又生動。
聶江瀾還是笑,正要開口,忽然間,有鐘聲響起了。一下,兩下,三下……
敲到第十下的時候,沈彤反應過來了,這是辛德瑞拉的十二點啊!
故事分界線,美夢轉醒的十二點。
伴隨著第十二下鐘聲敲響,沈彤提起裙襬往外跑去。童話裡的女主角,十二點後魔法會自動消失,那她身處現實,又會被怎麼安排呢?
身後傳來怒斥聲:「就是她,給我捉住!」
沈彤回頭,看到一群黑衣人。這才在電光火石間反應過來,她的十二點,會召喚出一群要把她捉走的人。
奔跑的時候她思索著,這裡這麼多路,她還能躲在哪兒?
沈彤跑進長廊,正慌得大腦一片空白時,房間內忽然伸出一隻手,將她拉了進去。
「唔……」她要掙扎,嘴巴被人捂住,心臟劇烈彈跳的時候,她聞到了熟悉的味道。
聶江瀾說:「別叫,是我。」
她回過神來,看著他,著急地跟他分享情報:「辛德瑞拉的十二點,魔法消失;我的十二點,是被人抓走。」
說完,她才發現自己太真情實感了。
沈彤又笑笑,平復下來,安慰自己道:「想想其實也沒什麼,這就是大家給我織的一個夢。過了這麼久,也差不多該醒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沈彤捂住嘴,聽著外面的動靜。
聶江瀾手越過她,死死抵住門把。男人長睫微斂,嗓音沉穩又冷淡:「不會醒的。」
我給你的這個美夢,你永遠不用擔心會醒。
我會為你,保駕護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