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趙萱這才接茬,二人準備離開之時,一抬頭,卻見封安竟是無視了正在說話的陶恙,目光都沒晃一下,直直朝沈彤走來。
陶恙本來還在說話,也因為之前的風波,好些人都在明裡暗裡討論她,分她一道自己的餘光。
這會兒在眾人眼下被無視,那大喇喇的打量目光,跟針似的,直接又鋒利,還有對她的諷刺和不屑。陶恙面上無光,表情立時尷尬得要命。
封安卻渾然不覺,只是笑著看向沈彤:「沈彤嗎?之前在微博裡看過你的攝影圖片,當時心裡還很是喜歡,沒想到今天還能一睹真容。」
沈彤推卻道:「封總這就折煞我了,我看《不凡》的很多封拍都比我拍得好,我還得多多學習。」
封安卻只是搖頭,目光柔和:「我很喜歡你拍的照片,《捕風》的封面還有那組綜藝裡糖畫的照片都很好。不僅拍得好,還能帶動雜誌銷量,這點很不錯了。」
身後的陶恙聽到這句話,立刻想到了《獵焰》銷量滑鐵盧事件,被刺激得手抖了一下,杯中酒灑出一點,沾到租來的禮服上。
被《獵焰》那一個下馬威後,她在時尚圈地位難保,連一套禮服都難借來,如今好不容易借來了,以為能搭個東風,誰知道……
她藉故整理衣服,匆匆離場,背影有些狼狽。
封安卻仍是微笑著向沈彤舉杯:「有機會的話,希望我們能合作。」
一頓晚宴並未耗時多久,還輕輕鬆鬆撿了個封拍的邀約。
回去的路上,趙萱對沈彤的形容表示不滿:「什麼叫‘撿’啊,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忽然得了個便宜,那叫撿。我們這是人家特意來約的,而且一看就是早有打算,這叫‘請’好不好。」
「行行行——」沈彤服氣,「你總是有道理的。」
「不過說到這裡,我也能理解陶恙的愚蠢了,畢竟如果不是她,不是這場有名的——」趙萱頓了頓,想給《獵焰》之戰找個合理的名字,「如果不是這個有名的反超銷量戰,你在業內的認可度和口碑還不會到這麼高的地步。你想誒,古往今來,那種率千軍萬馬打贏的叫大將軍,能力挽狂瀾的才是大英雄。」
「要不是陶恙,我們怎麼可能又這麼快拿到《不凡》的資源。過了下週三,十本里面我們拿到八本,只剩下《華裝》和《平意》沒有攻克了……」趙萱正講到一半,冷不丁話一停,看著窗外。
「停一下車吧。」車停下來,趙萱搖下車窗。
窗外,兩個熟悉的人影正在糾纏。陶恙狠狠甩下那人的手:「別找我了!該給的都給你了。」
「該給的都給了?胡扯吧,」那人咬牙,「你們是不明白這行的規矩?不管最後怎麼樣,這件事我替你辦成了,你就要給我全部款項,現在還有一半沒到賬,你以為騙小孩兒呢?!」
「你看你自己辦的是什麼事?」陶恙扯出一個冷笑,「人拖住了?不僅沒拖住讓她按時到,還招來了警察,就這點辦事力度還要全款,誰給你的自信?」
「你這他媽就過分了啊——一開始只說盡我所能拖著,可沒說要怎麼樣,」那人語調半陰半陽,「我看你是自己東西沒拍好,名聲臭了,想拉我一起……」
陶恙似乎是發現了什麼,著急地往沈彤車子的方向看了一眼,隨即二話不說,迅速上車離開,那人也開著車迅速追上。兩輛車就這麼追趕著絕塵而去。
「這是之前去拍封面時候,碰瓷的黃毛吧,」趙萱認出來了,「怪不得我當時覺得奇怪呢,原來是陶恙找的托兒啊。」
「自己一肚子壞水,哪能拍出什麼好東西。」末了,趙萱道。
回到酒店的時候已經逼近轉鍾了,沈彤肚子有點餓,去酒店樓下的便利店裡買酸奶和關東煮,頭一抬,看到熟悉人影。
她驚訝得夠嗆,面前的人卻一臉平靜,彷彿見怪不怪。
沈彤看了眼時間,不確定道:「現在是十二點吧?」
男人手裡拎了一箇中號不透明便利袋,頷首:「是。」
「十二點,你居然沒睡覺?」沈彤側頭看他,「你不睡覺,跑樓底下來買什麼?」
聶江瀾手往後收了收,好像買了什麼不能見人的東西似的:「沒什麼,瞎買的。」
「有時間瞎買,你怎麼不去睡覺?」沈彤這下是真的不明白了,「你不是視睡覺為人生頭等要事嗎?」
「長夜漫漫,你不在,」男人半倚在貨架上,懶懶散散掀開眼瞼,瞳仁幽黑,語氣微頓,「……無心睡眠。」
最終,「無心睡眠」的聶少爺還是跟著沈彤一起進了電梯。
沈彤只按了自己那層的按鈕,得到男人詢問的眼神之後,她還很是無辜:「你不是無心睡眠嗎?那就別回房了。」
他抄著手,滯了一秒,很快,像是被逗笑了:「我不回房,那去你房間睡?」
趙萱弱弱接茬,問沈彤:「那我,我先搬出去?」
沈彤有些好笑地看向趙萱,揚揚下頜,「他胡扯的你都信?你就算真的搬出去,他也未必敢進我房。」
「挑釁我?」她話音未落,聶江瀾低嗤一聲,「你看我敢不敢啊。」
「……」
逼著沈彤承認了自己的「威風凜凜」,聶江瀾這才眯著眼,心滿意足地回了房。
趙萱一邊準備洗澡,一邊小聲道:「我怎麼覺得他一晚上不睡,就是為了來跟你撩騷的?」
「撩騷?」沈彤失笑地敲敲她腦袋,「你腦子裡能不能有點正兒八經的詞?」
趙萱一本正經:「是真的,我真這麼覺得,好像一定要聊一下你他才會爽的樣子。」
沈彤:「他剛剛很爽嗎?」
「好像也沒有特別爽吧,這種事再爽能爽到哪去呢?」說完這句話,趙萱看了沈彤一眼,想到了什麼不好的東西,猛地咳嗽兩聲,「話題好像跑偏了。」
沈彤及時將話題扶上正軌,催促她:「行了行了,別爽不爽了。快去洗澡吧,明天還要起來拍攝。」
「噢,好。」
唯一能給沈彤慰藉的就是,雖然今天睡得晚,但明天的錄製下午才開始,她可以睡個懶覺。
平時節目都是上午開錄,但今兒個任行的航班延誤,明早才能到節目組,所以節目就順延到下午了,真是感謝任影帝繁忙的行程。
次日十二點,節目開始錄製。
沈彤提前十分鐘到了,十二點整的時候,有工作人員來傳話:「我剛剛收到影帝助理那邊的訊息,說是要晚半個小時才到,實在不好意思要大家再等等了。」
雖然是影帝,但除了酷愛裝x,任行平日也不擺什麼架子,更不會無緣無故耍大牌,所以這次晚點,純粹就是意外情況。
「沒事的,」魏北開啟房車窗戶,「不可抗力嘛,能理解,剛好半個小時,夠我做個造型。」
聶江瀾從房車上下來,對這種事自然也不怎麼上心,只是點了頭表示收到。
沈彤看著他悠閒地踱步到自己身邊,然後找了個位置坐下。他手裡拿著瓶菠蘿混巧克力豆的酸奶,是昨晚她在便利店順手買給他的。
沈彤指著他的酸奶:「你現在才喝啊。」
「沒有,昨晚的喝完了,」聶江瀾慢條斯理,「這是今天的。」
「你喜歡喝這個?」沈彤熱情洋溢地開始給他賣安利,「芒果混巧克力豆的也挺好喝的,好像還有別的兩個口味,但是因為總是買不到我就很少喝,忘記口味了。」
過了會兒,男人看著手裡的酸奶,眼瞼垂著,在眼下漾出淺淺暗影。
他幽幽道:「我其實不是很喜歡喝這個。」
「不喜歡喝這個那你買它幹嘛?」是熬夜把智商也留在夜裡了嗎?
未幾,他緩緩、緩緩掀開眼瞼,舌尖舔了一圈上唇,捲走停在唇上的酸奶:「為了想個辦法讓你主動找我講話。」
「我買了十瓶,貨架上的全買走了,」聶江瀾繼續道,「還可以承包十天你的主動嗎?」
想了想,沈彤道:「這十天我們不一定都能見面的。」
聶江瀾:「有機會就見。」
這個發言有點不像聶江瀾的作風,沈彤驚訝地「哦?」了聲。
頓了頓,他把話說完:「沒機會創造機會也要見。」
「你真的很堅持。」沈彤很讚許、很流於表面、很不走心地表揚了下。
聶江瀾挑眉:「不止。」
「嗯?」
「不止這件事,別的事我也會堅持。」他眼瞼輕闔了一下,轉著手指把酸奶蓋子擰緊。
沈彤十指相扣,正在繞著圈玩兒的食指停了下,此刻升騰起的情緒有些微妙,她能感知和捕捉到。
目視著前方,晃了晃小腿,沈彤輕笑著開口了:「其實我也可以天天主動找你講話的。」
聶江瀾一聽就知道她不會說什麼正經話,但還是配合著,想看看她到底想說什麼:「哦?」
「樓底下鬍子拉渣的老大爺,我每天都會去問他我拍的雜誌到貨沒。」
「……」
坐在他們身後,聽了整整十分鐘毫無油鹽你來我往的口水對話的阿姜,終於忍不住開口了:「你們倆每天的聊天內容都這是這樣的嗎?」
沈彤知道阿姜坐在自己身後,但是沒想到她全程在聽,被她突如其來的問句嚇了一跳,回頭看:「這樣是怎麼樣的?」
阿姜:「怎麼說呢,你們話題的瑣碎程度,讓我覺得你們在路上看到一朵雲和其它雲長得不一樣,都要和彼此分享,就是這種。」
聶江瀾本來一貫不參與討論,但是聽到這句話,還是禁不住微微蹙眉:「如果這朵雲長得和她很像,那確實有分享的必要。」
「那我和他不一樣,」沈彤說,「我不會的。」
聶江瀾眉間川字加深,凝眉。
阿姜:「怎麼呢?」
「長期身處有紫外線的戶外,我打太陽傘,」沈彤往上指了指,「看不到頭頂。」
阿姜:???
就這麼雜七雜八又聊了半個小時,任行還是沒有來。他平時都不遲到,估計這次確實是航班延誤得厲害,大家都是受害者。
聶江瀾手裡的酸奶喝得差不多了,他起身,往垃圾桶去丟垃圾。
「這期大家都怎麼了,」阿姜托腮,「跟拍師有個也是遲到,但是要遲半天才能到,任行哥這邊也因為飛機遲了。」
沈彤:「有個跟拍師遲到了嗎?那拍攝怎麼辦?」
「她找自己好朋友代班了一下,」阿姜神秘兮兮,講著自己聽來的小道訊息,「聽說說是朋友,其實不是很熟呢。」
「那還幫著代班?跟拍我們嘉賓挺辛苦的,」沈彤玩著手指,「這是人間自有真情在啊。」
阿姜促狹地擠擠眼睛:「才不是,很多人都想進我們節目組好不好。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擠破頭都有人想來,恨不得花錢來。」
「花錢來?」沈彤笑,「花錢找罪受?她們想法挺別緻的啊。」
「肯定有原因的嘛,也不是受不受罪什麼的。」
「因為什麼?因為明星多?」
「這是一個方面,再加上……」阿姜特意頓了頓,「聶江瀾在這裡面呀,他最近有多紅,你又不是不知道。」
沈彤聳肩:「我最近都沒關注這些,是真的不知道。」
阿姜:「微博粉絲過千萬,轉發量十萬起,十個博主八個都認識他,這你沒關注?」
明明這人吧,跟她也沒什麼實質性的關係,但是聽到人誇他,沈彤心裡還是有些微的得意和愉悅,看來大眾的眼光還算不錯。
聶江瀾去丟垃圾,回來的路上遇到元歡,兩個人就靠在樹邊聊了兩句。
沈彤看著樹蔭下男人的身影,明明自己也是欣賞他的,但是話說出口,忍不住就變成了——
「你說他這人,也不是特別正統的偶像人設,也不是大家傳統意義上的好性格,節目裡露臉也不多,怎麼人氣就這麼高?」
「這有什麼奇怪的?」阿姜很自然道,「他的性格很討喜啊,你不覺得,作為一個藝人,他很real(真)嗎?全民真人秀的時代,大多數藝人人設完美得有多虛假,粉絲不知道,我們圈內人還不知道嗎?」
「聶江瀾就很真實啊,不做作,不擰巴,有什麼說什麼,智商高還長得帥,你覺得他紅很奇怪?我覺得他人氣不高才奇怪咧。」阿姜皺眉,「多少小姑娘就喜歡這種啊,神秘,又不過分端著,有分寸會拿捏。當然,最主要還是長得好看。」
沈彤無奈笑笑:「所以重點在最後一句吧。」
阿姜嘿嘿笑:「算,但是不止嘛。之前有人就講,說聶江瀾是綜藝史上的一個謎團——歷史上鏡頭最少但人氣最高的嘉賓。」
「觀眾緣也佔很大一部分,」沈彤扶了扶脖子,「有人天生站在那兒,吸引到的就都是有好感的目光。」
在娛樂圈看久了,沈彤知道,觀眾緣是最無解的一個東西。
有藝人長得也不錯,各種好人設好資源包裝到飛起,觀眾緣照樣一般,拍的戲不溫不火,電影票房也勉勉強強;有的藝人沒有人設,曝光率也不夠高,卻偏偏只是看一眼就讓人心生好感,攬盡了大家的喜愛。
雖說聶江瀾在節目裡的表現委實出彩,但沒有團隊包裝營銷,資料都是粉絲做出來的真槍實彈——能到這種地步,他本人的吸粉能力確實不容小覷。
「但是看起來他不想往流量方向發展誒,」阿姜說,「感覺也不是想拍戲或者唱歌,他是不是根本就對當藝人沒興趣?大家都在猜,他以後要做什麼呢?」
此時的沈彤,有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感覺。她說:「聶江瀾確實不當藝人。」
「真的啊?他這都跟你說了?為什麼啊?」
「為什麼暫時還沒說,那天沒空了,」沈彤抬頭看任行來了,道,「我到時候問到了告訴你。」
影帝姍姍來遲,手裡還拎著一堆咖啡蛋糕賠罪,大家紛紛起身。
「實在是不好意思啊大家,」任行把手上的甜點發放下去,「沒想到飛機延誤這麼久,大家久等了。我這邊買了點咖啡和蛋糕,大家吃一點吧。」
下了房車的魏北抓抓頭髮,不客氣地拿了塊蛋糕:「理解萬歲嘛任行哥,誰沒遇到過意外事件啊,航空公司又不是我們開的——不過就算是我們開的,飛機延誤這個我們也決定不了……」
任行前腳剛到,不過一會,阿姜推推沈彤手臂:「你看,李蘇到了。」
沈彤正在喝咖啡,卡布基諾的味道盈滿口腔,聞言頓了頓:「李蘇?誰啊?」
「就那個,」阿姜說,「有個跟拍師遲到找人頂替,這個李蘇就是頂替的新跟拍。」
沈彤點點頭,表示知道了:「她是主跟拍?還是隻是在一些固定場景拍?」
「固定場景吧,」阿姜道,「主跟拍還是你們五個攝影師,不換。」
兩個人沒聊幾句,節目組工作人員便已經準備好,導演開始公佈這期的主題。
「大家應該也知道,節目錄到這裡,已經是倒數第二期了,」導演比了個手勢,「因為馬上就要結束了,所以我們這期,玩一次大的。」
眾人還沒從離別的傷感情緒裡走出來,忽而聽到導演組說這句話,都頓了一頓。
康南:「玩一票大的?什麼叫玩一票大的?」
魏北:「咱們之前玩得還不夠大嗎?又是臥底又是綁架,還拍動作電影。」
「那都不算什麼,」導演說,「我們這期主題,做荒島逃生。」
一聽這話,眾人紛紛倒吸一口涼氣,沈彤也不例外。
荒島逃生……光是聽到這四個字,加上導演組層出不窮的套路,她就已經能預想到等待著他們的會是什麼了。
元歡還在持續傻白甜中,他目瞪口呆地問:「今晚就要開始逃嗎?」
「今天只是做準備活動,」導演道,「還沒這麼快開始。」
「那今天做什麼?」聶江瀾掀開眼瞼,「籌備物資?」
導演驀地打了個響指:「江瀾猜對了啊,今天下午咱們做個遊戲,根據名次發放食物和水。後面幾天的遊戲也是用來贏取物資的,到時候,這些東西對你們逃出荒島有很大的作用,最快逃出荒島的是勝者,獲得藥水和線索。」
「大家不是都很好奇,前幾期獲勝的藥水和線索到底有什麼用嗎?我們下期,就來揭曉答案。」
做了五期的鋪墊,最後一期到底是怎麼個玩兒法,誰又會獲勝,得到一線衛視跨年solo的機會,無疑是《急速燃燒時》從一開始就丟擲的一個懸念。
任行:「行吧,那我們就快點開始。」
「接下來的遊戲規則是槍戰,每個嘉賓可以獲得一把定製水槍,每把水槍的顏色各不一樣,大家可以任意選擇地點藏匿和伏擊,被水槍擊中者出局,最後留存下來的唯一一人,為勝者。」
「當然,」導演繼續道,「本場比賽為可復活賽制,共有六張復活卡藏匿在各處,持有復活卡的出局者,可復活,重新參戰。」
說完這句話之後,導演宣佈比賽開始,嘉賓們都一溜煙兒地跑開,開始找地方躲起來。很顯然,這裡面的嘉賓不包括聶江瀾。
這附近路不好走,到處都是碎石,他帶著沈彤,依舊以一種很悠閒的步調走著。
沈彤:「走這麼慢不怕被擊殺嗎?」
「怕什麼,」他雙手插兜,「不是還有復活卡?」
「你就這麼自信自己能找到復活卡?」沈彤撇嘴,「這塊這麼大,現在可是連東西在哪兒我們都不知……」
話還沒說完,聶江瀾身子一頓,走到一張巨幅海報前。海報是酸奶的廣告,他卻像是發現了別的什麼,伸手,從海報底下扯出了一張小卡片。
卡片上的字赫然在目:【《急速燃燒時》復活卡一張。】
這運氣……
聶江瀾挑挑眉,食指中指夾著卡片,在沈彤面前晃了晃:「是誰說我找不到的?」
「我沒說你找不到,」沈彤側頭調整了一下脖子上的帶子,「我只是稍微有一絲質疑。」
「我的能力不允許被質疑。」
「……ok。」
他抬抬下頜:「走吧。」
沈彤順勢往前走,路過他的時候,感覺到帽子又一沉,正往她帽子裡裝完復活卡的某人一臉心平氣和:「這個帽子,不錯。」
「要不這樣吧,」沈彤看他這麼喜歡自己的帽子,繼而道,「我把我這件衣服的帽子剪下來送給你,你看怎麼樣。」
他順勢而問:「那你穿什麼?」
她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他真的往下問了:「你這麼喜歡的話,我把牌子發給你,你下次去買一件。」
「但這是女款,」男人目光無波無瀾,「我一個男人買女裝,你讓別人怎麼想我,女裝大佬?」
「你給別人穿不就行了,」沈彤說,「今天要見誰,就把這衣服給她穿。」
聶江瀾闔了闔眸,寡淡地搖搖頭:「我只想玩你的。」
「……」
復活卡剛收好,身後冷不丁出現一道聲音:「哇!你們找到了?!」
沈彤本正在下臺階,還在整理相機裡的照片,忽然聽到這聲音,邁步也不是不邁也不是,意識不過是停了那麼一秒鐘,就感覺到腳踝處傳來一陣鑽心的痛感。
她皺了皺眉,輕嘶一聲。
聶江瀾察覺到她身體突如其來的停頓,皺眉:「怎麼了?」
沈彤維持著那一個動作,把重心轉移到沒有受傷的左腿上:「剛剛元歡說話,我忙著回頭看他沒注意路,右腳扭了一下。」
元歡這次來,本來目的在那個復活卡,還想著能不能偷偷找個機會解決聶江瀾,但看此時情況不太對,也放下了戰鬥欲。
少年跑到沈彤身邊來:「怎麼了啊?」
「腳扭了,」沈彤說,「還好,沒事,不是很嚴重。」
聶江瀾扶著她在石頭上坐下,托起她的腳踝,左右比對了一眼,說:「有點腫了。」
沈彤咬咬唇,還是道:「沒事,還能撐幾個小時,等錄製結束我回去敷一下。」
他立刻蹙了眉:「不行,你現在就休息去。」
「現在休息?現在去哪休息?」
「節目組應該給淘汰但是沒有復活卡的嘉賓準備了休息室,」聶江瀾說,「你去休息室坐著。」
沈彤怔了怔,問:「那誰拍你?」
無人回答的時候,有一道聲音卻從牆後竄出來,那聲音很亢奮,還有點兒小小的激動:「我,我可以的!」
沈彤轉頭,看到了替人代班的李蘇。剛剛阿姜才和她討論過李蘇是聶江瀾的迷妹,沒想到下一秒她就「負傷」無法拍攝。
一邊的followpd(跟隨導演)也勸沈彤:「行了,沈彤你去休息室休息著吧,剛好李蘇沒有人專跟,今天專跟一下聶江瀾也可以。」
沈彤低了低頭,聶江瀾看出她的欲言又止,道:「反正你不能再跑了。」
「行吧,」沈彤說,「那我就去休息室休息,李蘇跟聶江瀾吧。」
協調完畢,阿姜扶著沈彤去往休息室。阿姜是道具組的,正好也要去休息室拿點東西。
在路上,阿姜禁不住道:「你們剛剛走了嘛,我聽到李蘇給朋友發訊息,說自己會努力勾搭聶江瀾的。哇——聶江瀾真是炙手可熱啊。」
沿路很安靜,只有啁啾鳥鳴,沈彤腳崴了,只是沉默著低頭走路。
阿姜忽然說:「你不對勁啊你。」
沈彤盯著鞋尖:「哪裡不對勁?」
「要是平時,你肯定會告訴我,‘炙手可熱’是貶義詞,不能用在這裡。」不過半晌,阿姜頓悟地「噢」了聲,「你有危機感了?」
「別胡扯。」
「不過李蘇長得確實也挺漂亮就是了,小臉大眼睛,就是那雙眼睛眼尾太高了,有點狐媚,但挺多人喜歡這種勾人的眼睛的。」
「……」
阿姜噗嗤一下笑出聲:「你表情為什麼這麼凝重啊。安啦,我開玩笑的,聶江瀾見過那麼多美人胚子,肯定不可能因為一張臉就動搖。」
「這人你哪說得準,」沈彤扯了扯嘴角,「誰猜得到他。」
李蘇漂亮確實是漂亮,還是他的粉絲,肯定很瞭解他。男人麼,面對自己狂熱的小粉絲,多少都會給兩分面子,聊聊天給個微信什麼的。
進了休息室,阿姜拿完東西離開,沈彤坐在沙發最右側,給趙萱發微信:【我腳扭了,你記得給我買瓶噴霧,錄完節目我回去噴。】
趙萱立刻打了個電話來:「啊?!怎麼把腳扭了?嚴重嗎?要不我給你買了噴霧送過去?」
沈彤回:「不用,不是很嚴重,你就買一瓶正常的噴霧,我回去……」
「不用買了。」聶江瀾從門外走進來,「有個工作人員聽說你腳扭,送了貼藥膏來,說敷一下就會好了。」
正在錄節目的人忽然出現在休息室,沈彤木然片刻:「你怎麼來了?不做節目了?」
「我淘汰了。」他轉身,示意自己背後有水槍印跡。
沈彤點點頭,接過藥膏,撕開,貼在患處。
「嘶,」聶江瀾眯了眯眼,「看你這樣子,好像對我的回答不是很滿意啊。」
她聳肩:「沒啊,我滿意,一百個滿意。」
男人面頰寸寸逼近,呼吸幾乎要灑上她臉頰,噙笑道:「我不太信,你抬臉看著我,再說一次。」
沈彤指指面前,「這裡有攝像機,你注意點。」
「攝像機怎麼了,我又沒跟你幹什麼事。」他滿不在乎。
坐在沈彤身邊,聶江瀾抬眉:「那我修改一下回答——為了給你送藥,我特意讓自己被淘汰的。」
沈彤嗤一聲:「不信。」
「真不信?」他站起來。
「不信。」
男人揉揉後頸,從她帽子裡拿出那張復活卡:「好吧,你猜對了,我是來找你拿復活卡的。」
「……」
他慢吞吞拉長尾音:「我現在繼續去錄製了——」
「去吧,跟你的粉絲小跟拍仗劍走天涯,」沈彤努努嘴,「門在那兒,好走不送。」
聶江瀾點點頭,二話不說就順著進來的路線離開。
一分鐘後,沈彤看著空蕩蕩的休息室,眨了一下眼睛。果然,這就是男人,上午還說什麼自己有自己的堅持,下午就和漂亮跟拍濃情蜜意。
ok.
沈彤磨了磨後槽牙,十分鐘後,站起身,「身殘志堅」地走到門口,往外看——
空蕩的走道里,有人正倚著瓷磚抽菸,嫋嫋煙霧起,他的眉眼被淺薄的霧暈染出模糊的形狀。
居然……沒有走嗎?
看沈彤站在原地,聶江瀾好笑地挑挑眉。她問:「怎麼不走?迷妹攝影師不是在等著你?」
他撣撣菸灰,輕吸一口,煙尾一轉,大拇指和中指捏著煙,食指輕敲一下,菸灰乖巧地落進鵝卵石裡。
最後一縷霧消散,他整個人的身子完全靠上瓷磚,微側一點頭,看向她。
這個角度,她能看到他高挺的鼻樑線條,和啟開的薄唇。
他勾唇,眼裡笑意清淺,似哄似誘:「沒想找別人,只想讓你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