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瞭了某些心意之後,再看周遭的一切,好像還是一樣,但好像什麼都不同了。天更湛藍樹更翠綠,甚至連吸入肺腑的空氣都讓人身心舒暢。
她從來不知道那一刻是這樣的,萬般情緒奔流湧動,最後襲擊過來,讓人束手無策,有一瞬間的怔。
可又為這樣單純的情緒而感到愉悅,每一個細胞都盡致淋漓地開啟,感覺自己一瞬間走了很遠,卻又悵悵然。
就這樣,她一個人懷著少女時代才會有的微妙心思,鑽進聶江瀾給自己搭起的帳篷裡。正躺下,拉鏈被人從外拉開。
沈彤坐起來,看見逆著光影的男人,身影被揉成一團淡淡的黑:「怎麼了嗎?」
聶江瀾看著她一身睡衣,挑了眉,似笑非笑:「你青草膏還沒給我。」
「噢。」沈彤這才意識到,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個小罐子,遞入他掌心。
聶江瀾接過,側頭:「行,那我走了。」
「嗯。」沈彤躺下,臉偏向一邊,胸腔內隱隱悸動。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輕聲道了一句:「……晚安。」
男人往外走的身子頓了頓,又折回來,面向她,那雙眼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沈彤被他看得發毛,感覺有什麼在瘋狂衝出束縛,快要被拆穿了。
過了會兒,男人轉了轉手上的藥膏,問道:「沈老師的睡衣怎麼一點都不性感?」
沈彤:「……」
第二天,她是被工作人員帶來的雞的雞鳴聲叫醒的。
收拾了之後,大家繼續出發。下一個關卡設立在河面口,沈彤看著河面湧動的水,感覺有些不妙。
果不其然,當工作人員介紹這關卡設定的屋子在水下之後,沈彤感覺自己的預感果然準了。做節目這麼久,他們還從來沒去過什麼水下的位置。
當聶江瀾要進屋子的時候,沈彤和攝像大哥卻被工作人員攔住了。
負責攝像的孟厲還有些緩不過來:「怎麼,我們不用進去?」
「嗯,裡面太小,人太多不方便,」帶著小牌牌的工作人員道,「裡面有防水攝像頭可以拍攝,這一關你們暫時在外面等著就好了。」
沈彤嚥了咽口水,總感覺這一關支開攝影攝像師,不止是因為屋子太小。
孟厲點頭,後退了兩步,還是忍不住嘆:「哇,這次是要幹什麼來的。」
突如其來的支開環節,讓沈彤對接下來的節目持著擔憂態度。她一邊覺得節目組應該不會玩得太狠,聶江瀾應該可以招架住,一邊又禁不住有點擔心。
聶江瀾去過關,沈彤和孟厲就去工作人員的屋子裡坐著休息,好在屋子裡有個小的螢幕,切了四個畫面,能讓沈彤看清房間裡的情況。
房間四面牆壁上全都有東西,應該是聶江瀾需要完成任務的任務道具。
首先,聶江瀾對著牆面,需要靠心算完成掛在左邊的數學題。一聲響動後計時開始。
起先,只是看著房間裡的擺設,沈彤猜測了一下游戲的難度,應當也是中等。
直到開始計時,她才深刻地意識到這個關卡的可怕——聶江瀾一邊通關,外面一邊有水湧進來。
也就是說,如果沒有在規定時間內完成任務,整個房間就會被水淹沒。
按照正常情況來說,聶江瀾需要在水漫上脖子以前,解決掉裡面所有的任務。
「這水是從河裡引進來的吧?!」孟厲指著右下角畫面的一個小口,「水從這裡湧進來的,節目組真狠,編劇也狠啊。」
語畢,孟厲繼續擔憂道:「水進得這麼快,聶江瀾又沒有什麼面罩,萬一有點危險怎麼辦啊?」
雖然知道節目組的安全措施肯定做得很好,但就這麼幹看著畫面,看著屋子裡不斷上升的水位線和沒有任何保護的聶江瀾,沈彤頭一次感覺到了,超乎想象的擔憂。
她實在害怕他受傷,害怕他面臨危險。
她對著孟厲搖頭,也明顯是在安慰自己:「不會有事的。」
鏡頭裡,聶江瀾很快解出那道數學題,而水已經漫上他腳踝。沈彤心跳更快。
下一關,他要從一盒子亂七八糟的模具裡,選出能和牆面上掛畫契合的模具,然後把東西沿著形狀貼進去。
做完這一關,水已經灌滿了小半個房間,水線到了他膝蓋處。
孟厲皺了眉:「我怎麼感覺水的漲勢越來越猛了?」
「你應該沒看錯,」沈彤說,「水的確是越來越快了。」
做完第三關,聶江瀾下半身已經全泡在水裡了。
好在第三關的小容器開啟,有一個面罩,他取出面罩戴好,不疾不徐、慢條斯理地做第四個任務。
「他怎麼一點都不慌啊,」孟厲抓抓下巴,「是不是他沒發現水流變快了?照這個速度做任務的話,萬一被淹之前沒出去,就很危險了。」
沈彤覺得手掌有些涼,她合掌道:「他應該發現了吧。」
畢竟那麼高智商的男人,應該不會讓自己陷入危險中吧。
水一寸寸溢上去,逐漸到了聶江瀾喉嚨口。他低頭,憑著感覺找到最後一塊七巧板。
沈彤彷彿身臨其境,也緊張地站起身,看他能不能順利拼上。如果拼不上,就真的沒時間了。她都不知道沒時間的話,會發生什麼……
男人轉了轉板,沒拼上。
沈彤揪著一顆心,看他把板子翻了個面,拼上了。長舒一口氣後,沈彤看他按下了一邊的通關按鈕。
按下通關按鈕的瞬間,入水口停止入水,一塊玻璃擋板落了下來,堵在入口處。
隔著那塊玻璃擋板,他隱約看到外面似乎有個什麼箱子。
頭頂通道開啟,工作人員喚他:「可以出來了!」
有梯子放下來,聶江瀾順著梯子上了兩步,又頓住。回身看了一眼被玻璃擋板堵住的入水口,這才離開。
孟厲:「他看什麼呢?」
「可能是覺得堵入水口的裝置比較有意思?」沈彤站起來,「走吧,我們去找他。」
兩個人出了門,彎了半天才找到地方,就聽見有人一聲驚呼:「從這裡?你確定?」
扎著馬尾辮的人點頭,指著河,語序明顯也有些亂了:「是啊,就是這裡,我剛剛還看聶江瀾站在這兒的……他剛出來嘛,這段關卡錄完,工作人員都去休息啊上廁所什麼的,我在這邊確定了一下機位,就聽到‘砰通’一聲,回頭一看,他人不見了!這可怎麼辦啊,他應該不會有事的吧?!」
沈彤頭皮繃緊,連相機都顧不得掛好了,走到馬尾辮工作人員身前:「什麼意思?聶江瀾人呢?」
「可能……在水裡?」馬尾辮皺著眉拍手機,「我也不會水,沒辦法第一時間確定情況,已經給工作人員那邊打過電話了,他們馬上就來。」
馬尾辮又道:「但是我覺得,應該不會是掉進去的吧,因為我剛剛就看他一直往這邊……」
沈彤喊了兩聲聶江瀾,沒人應。她立刻道:「他們人什麼時候能來?」
「大概再過兩分鐘,」在場的人也有點急,但驚慌之餘,又因為這個人是聶江瀾,而生出一絲相信他會沒事的念想來,「要不再等等?」
「等不了了,萬一是意外情況呢?」沈彤咳嗽一聲,扯住外套,「我下去找他。」
「別別別!聶江瀾是什麼人你不清楚?他不會有事的!」孟厲一把把她攔住,「再說了,你現在下去是個什麼事兒?萬一你有什麼事怎麼辦?雖然這個可能很小,可萬一發生了呢?!」
「聶江瀾也可能有事啊,」沈彤不聽勸了,「你說得對,這個可能也很小,但萬一發生了呢?」
哪怕這個出事的可能微小到千分之一,但光是想想,她就覺得全身發涼。她擔心他,比任何人都擔心他。
沈彤說完,正要下水,有人飛奔過來:「不用、不用找了!聶江瀾在那邊淺灘上呢!」
「喝吧。」沈彤遞過去一杯熱水。
聶江瀾觀察著她的神色,意味深長地接過。他抬眉:「你不高興了?」
「沒有。」她抿抿唇,仍有餘悸,「我只是有點好奇,你為什麼不拿自己的安全當回事而已。」
「我沒有,」男人說,「那片水淺,而且我會游泳。」
她現在想到那一刻都後怕得頭痛:「水淺就能去了嗎?萬一出意外了怎麼辦?你知不知道我小學的表弟都專門背誦,不能去河邊玩耍這種條規。」
她剛剛擔心得三魂丟了七魄,現在還在陷在情緒後遺症裡面。
「你也說了,他讀小學。我已經畢業好幾年了。」
沈彤聽他的回答聽得太陽穴發痛,她捏捏眉心,看向男人的目光中略帶怨懟:「你今天是存心來氣我的吧?」
「我哪捨得,」男人把她拉到身邊,「消消氣。」
她垂下眼瞼,說:「我沒生氣。」
「……」
一股無名情緒全身亂竄,沈彤曉之以情動之以理:「你知不知道大家有多擔心你??」
聶江瀾正要開口,孟厲奪去話茬:「大家雖然也比較擔心,但都是擔心你一言不發就下水,其實我雖然著急,但感覺上應該沒有大的問題……沈彤就不一樣了,她脫了衣服就準備下水去救你。」說完,孟厲弱弱縮到一邊。
「哦?還有這回事?」聶江瀾揶揄看向沈彤,「你這麼擔心我?」
「我怕你出事了,沒人付我錢。」沈彤撇嘴,語氣盡力硬邦邦。
「她是真的很著急,」孟厲又弱弱道,「剛剛都有小姑娘跟我說,還是第一次見沈彤那種嚴肅的樣子,大家雖然擔心,但沒她那麼嚴重,她完全一幅你出一點事就要把整個島夷為平地的模樣。」
沈彤:「……」
「野外是真的很危險,」她反駁,「假如真有什麼意外來了,反應都來不及的,那時候你們就等著哭吧。」
孟厲神色有些為難,但還是開口:「我覺得他要是出了事,可能最先哭的是你。」
沈彤歇了口氣:「孟哥,你今天在特意和我作對?」
「我沒啊,這怎麼能算和你作對呢。」孟厲又小聲地同她耳語,「我只是覺得,擔心就擔心嘛,也不是什麼丟人的事。偶爾來點別的情緒也是正常的,畢竟大家跟聶江瀾的關係,肯定不照你跟他的這麼好。因為你重視他,關心則亂,大家也明白的。」
沈彤一頓,看向孟厲。孟厲話音剛落,有人抱著一床被子進來:「誰要的被子?」
沈彤抬手:「我。」
聶江瀾看向她的目光中,難得帶了些震驚。
許是意識到自己是有些過度了,沈彤輕咳一聲:「看我幹嘛?要不是你穿著溼衣服在淺灘吹了十分鐘冷風,我能找人給你搬被子過來嗎?」
聶江瀾抬抬眉,竟是二話不說蓋好被子:「行,我今天寧可熱死,也不惹您生氣了。」
「你熱死了我要賠錢,我會更生氣。」到了這個程度,沈彤還有閒工夫跟他開起了玩笑。
聶江瀾笑了:「那要怎麼樣?」
「不怎樣,」沈彤感覺到陌生的情緒在身體內翻湧,轉了身,「我出去一下,馬上回。」
走出房間,沈彤深呼吸一口,終於感覺到哪裡不對了。
不對,真的不對。哪兒都不對。
剛剛的情況明明只是小意外,著急也正常,但急得彷彿失去了自我……就太不正常了。
好像……好像只要一想到,他可能真的出了什麼事,她心裡就跟擰緊似的坐立難安,喘不過氣來。
那一瞬間的慌亂和崩潰找不到由頭,整個腦子裡一團亂麻,思緒也是亂的,根本無法思考,只是在擔心他會不會出事。
沈彤很清楚,這種程度的關心和害怕,已經超出了她所以為的範圍。
昨天才確定自己的心意,今天事情發生,她才深切地意識到,她比自己以為的更重視他,也比自己以為的……更喜歡他。
想到這裡,她又想到孟厲的那句「關心則亂」。
局外明眼人都窺得了三分,偏偏她身在此山中,兜轉了一圈才發現自己的心意竟到了這種程度,好在也不遲就是了。
她也不是什麼拖泥帶水的性格,想清楚之後,立刻進了房間。
閒雜人員退得差不多了,房間裡只有聶江瀾。
高挑又獨立的男人窩在摺疊的單人床上,捧著一杯熱水,還蓋著一床被子。畫面有股詭異而乖巧的違和感。
她問出自己的問題:「你剛剛下水乾什麼?」
「在房間裡看到河裡有個小箱子,我以為是節目組安排的東西,以為裡面有逆轉整個關卡的什麼重要元素,出來之後就去那個位置看了眼。」
「所以找到什麼了嗎?」
「沒有,」男人搖搖頭,「我發現裝在箱子裡的是個收音器。是我想多了。」
故事的答案真真是出人意料,百轉千回。
沈彤在一邊收拾著東西,看他捧著水不喝,問:「怎麼不喝?」
聶江瀾看著她,不說話。
沈彤被他看得渾身發癢,解釋道:「穿溼衣服吹冷風容易感冒,喝點熱水對身體好。」
「你在管我?」男人側頭,忽而開口。
他突然的問句讓她停了幾秒,而後,沈彤頷首:「你說是就是吧。」
「只有我女朋友能管我,」他牽了牽唇角,扶住後頸,悠然道,「別人不行。」
他隨口那麼一說,沈彤收杯子的手一滯。方才的後怕一股腦兒地轉換成某種堅定,一瞬間,無數個回答在她腦子裡翻滾生成,最終,她選擇了一句——
「女朋友管你的話,你聽嗎?」
男人怡然漫笑,舔了一下唇角:「聽啊,怎麼不聽。」
很快,沈彤心跳加速,還是鎮定自若地,讓自己儘量有章法地說完。
「以後不準穿溼衣服吹冷風,不準做危險的事,不能貿然行動,也不能讓別人擔心,」沈彤把東西收拾乾淨,轉頭看他,「今天開始,我管你了。」
那一串話的衝擊力太大,饒是反應速度極快的聶江瀾,握著杯子的指尖也是一頓,眼尾勾出淺淡的情緒。
沈彤抽了個枕頭墊在他腰後:「別想抵賴,你自己剛剛說,女朋友管你,你會聽的。」
五秒之後,像是入定的人終於能夠活動,雕塑般坐著的男人忽然抬起眼瞼,目光直直地盯著她:「……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沈彤大拇指指尖掐了掐指腹,「我,沈彤,你女朋友。」
「有沒有什麼問題?」
聶江瀾捏住杯子的指尖一轉,杯內水漾起層層波紋。沈彤很少看到他這麼默不作聲的時候,只是一雙漆黑眸子盯著人看,看得人莫名有些怵。
話都說出口了,她總不能再認慫,迎上他目光。
過了會兒,似乎意識到她是認真說的,聶江瀾指了指桌子上的白紙,又指了指她身後印著黑字的宣傳單。
沈彤不明所以:「什麼意思?」他這是什麼回答?
「白紙黑字,」男人語速竟像是有些快,「我記下了,你就不能反悔了。」
「……」沈彤搖頭,竟然有點想笑,「一言既出,我不會反悔。」
過了會兒,見他沒有說話,沈彤抿了抿唇,開口道:「你不說話,我就當你沒有問題了。」
男人揉揉手腕:「什麼沒有問題?」
「我做你女朋友,」她面頰上火燒火燎,蔓延一片,「沒有問題。」
空氣靜默了片刻,這樣長時間的沉默幾乎讓沈彤懷疑,前些天的種種是否都是幻想。
猝不及防地,男人輕笑一聲。那笑帶著點兒鼻音,經典得在沈彤聽到的瞬間,甚至都能想到他是什麼表情。
沈彤被這個笑勾得心都懸起來了:「怎麼?」
聶江瀾挑眉,拍拍床沿,尾音翻得幾乎壓不住。
「坐過來,讓我抱一下。」
他的腦回路怎麼總是快得讓人根本跟不上?
沈彤頗有微詞地捏捏耳垂,抬起頭,就撞進他眼睛裡。他很少笑,但此刻那雙桃花眼彎著,瀲灩得彷彿平生波瀾。
她從來不知道,原來這一貫薄情寡慾的眼睛,真正愉悅起來,會這麼勾人。
沈彤捏捏耳垂,步子才踏出去一步,聽見有人敲門了。
去開門的時候,還聽見身後傳來聶江瀾不爽的聲音:「——先抱了不行嗎?」
走到門口,沈彤把手搭在門把手上,側頭看聶江瀾:「讓別人等久了,不好。」
「等一等怎麼了?」男人抄著手,因為目的沒達成,非常不愉快,「等那麼一分鐘會怎麼?」
沈彤頷首,毫無惡意且純粹探究地詢問道:「一分鐘?你確定嗎?」
「……」聶江瀾揚了揚唇角,皺起的眉頭一秒破功,聽了她這個問句,舌尖滑過上齒關。還挺了解他?
他頭一遭露齒笑了:「三小時吧。」
沈彤撇撇嘴,遏制住自己想翻白眼的慾望,轉回頭開門。
壓下門把手的前一瞬間,到底是要照顧一下他的情緒,想了想,沈彤隨口安撫道:「和你,別人可能只有這個一分鐘,但我們以後,還會有很多個一分鐘。」
說完,門開啟了。
「什麼一分鐘兩分鐘一個小時的?」魏北探過頭來,發現事情並不簡單,「怎麼這麼久才開門。」
聶江瀾收回因方才那句話落在沈彤身上的視線,看著魏北:「你怎麼來了?」
「聽說你有事兒啊,不是鬧挺大?」魏北道,「來看看你。」
「沒事,」聶江瀾掀開被子,說,「該做的都做完了。」
魏北不太信:「沒事嗎?我怎麼聽說你情況緊急,沈彤急得差點發脾氣?」
沈彤為自己圓場:「我弄錯了。」
「弄錯了?」魏北持續狐疑,「哦,我知道了——」
她正鬆一口氣,聽到魏北點著頭陳述道:「就像第二期節目裡,聶江瀾為了救你差點把樓拆了那種弄錯嗎?」
「……」
沒在房間裡待多久,中場休息很快結束,魏北看看錶:「行了,既然沒事,咱們就快點出去吧,後面還有任務要做。」
把東西物歸原主,三人接連離開,沈彤最後一個走,帶走房間裡用過的一次性水杯和其它東西。
正走出門,看到聶江瀾正站在門口等她。沈彤說:「等下,我丟個垃圾。」
男人卻扼住她手腕,不由分說奪走她手中水杯和紙屑,扔進垃圾桶裡。
沈彤正不明所以,弄不清他要做什麼的時候,他捏住她手腕的右手順著往前一滑,順利握住她早已空無一物的掌心。
原來是想牽她。
他收掌,握緊,牽著她的手,塞進自己外套口袋裡。蓄謀已久的一件事終於被完成,聶江瀾滿意又愜意地眯了眯眼。
沈彤伸出手指撓了撓他的掌心:「等下有人來了……」
聶江瀾垂眸看她,舌尖一綣:「我牽我自己的女朋友,是犯法還是怎麼的?」
「我提醒一下你而已,」沈彤收回指尖,「這不是怕你要面子。」
圈內戀愛,有的人會想要避嫌,或者不希望這段戀情太早曝光在大眾視野下,沈彤見過很多。她自己對這方面倒是沒什麼想法,只是怕他有所顧慮。
聶江瀾沒有正面回答她,只是似有所思地抬了抬下頜:「你知道我剛剛在想什麼?」
沈彤:「想什麼?」
「想做個led滾動燈屏,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在市中心播放。」
沈彤明知故問:「播放字幕是什麼呢?」
他舔舔唇,在你知我知的目光中悠然開口:「熱烈祝賀聶江瀾……」
沈彤默默等待著他的遣詞造句,想,他會怎麼形容這段關係呢?
男人把話說完:「中午吃了兩個梨。」
「………………」哦。
聶江瀾看著她的表情,嘴角弧度蔓延。
沈彤抿唇笑,抬抬眼睫,瞳仁裡水光瀲灩:「你今天……很膨脹啊。」
他旋了旋手掌,手指鑽進她五指縫隙裡,就這麼緊扣著,猝不及防貼近她耳邊:「我還可以更膨脹,試試?」
「哦?」沈彤接茬,「怎麼膨脹?」
他眼神須臾間一變,正要開口。沈彤搖搖頭,觸了觸鼻尖:「算了,想想你也說不出什麼正經話。」
聶江瀾:?
「荒島之行」繼續進行,沈彤跟著聶江瀾到了接下來的關卡。
一路上,他問她:「會不會覺得無聊?」
「什麼無聊?」沈彤以為他在說荒島節目的事兒,「不無聊啊,大起大落,可以說是很刺激了。」
「不是指這個。」
「那指什麼?」
好半天,聶江瀾都沒有應聲。直到沈彤催促他:「什麼啊,你倒是說啊。」
「約會。」男人忽而道,「這樣的約會很無聊。」
沈彤腦袋有點發昏:「……這在你們直男的認知裡,算約會嗎?」
荒無人煙的孤島裡,他們像幾隻離群的雁一般,穿梭在空氣稀薄環境森冷的草叢裡。陰翳的天氣下,隨時都在懷疑哪裡會不會鑽出什麼怪物。
衣服一披,鼓風機一吹,簡直可以本色出演下一部實景拍攝的驚悚片。
聶江瀾搖頭了:「我覺得不算,但怕你覺得這就是。」
「我不會這麼覺得的,」沈彤說,「我約會起碼不會這麼穿。」
節目裡,她的衣服都是以簡單舒適為主,一是考慮到拍攝需要舒適度,二是考慮到萬一自己入鏡了,也不會太打眼,搶去嘉賓的風頭。
聽了這話,他略顯興味地挑了挑眉,眼裡晃著細碎的光:「哦——那您約會一般穿什麼?」
「瞎穿,」沈老師考究地開口了,「純色絲巾加喇叭袖碎花上衣,配套純黑喇叭七分彈力褲,再加一雙老北京繡花鞋。」
聶江瀾介面:「然後給我表演一段打腰鼓。」
沈彤讚許地點頭。
他當然知道她在信口胡謅,垂眸,笑了:「我很期待。」
「期待就對了,」沈彤騰出手打了個響指,「哦對了,還差一個翠綠的翡翠手鐲和一對金耳環。」
「……」
聶江瀾神色無虞,目視前方:「等我們出去了,我會好好補給你。」
約會補給你,帶你去好玩的地方,還有我家。
沈彤嘆了口氣。聶江瀾:「怎麼?」
「你這個語氣說的,真的很像我們在坐牢,大概還有幾周刑滿釋放,逃離禁錮去追求人生的真善美。」
「真善美就不用追了,」聶江瀾說,「人生苦短,追那個沒意思,還不如追你。」
這個話題剛結束,打光師就位,攝像機開啟,錄製開始。
因為荒島路多且雜,地勢複雜,所以迷路是常事,故而這次關卡是走迷宮。
由一大排花牆圍繞成的迷宮曲折盤旋,乍一眼看,簡直是這個荒涼之地唯一透露出生命力的地方。如果它不是一個複雜的迷宮的話。
「祝你們成功,」工作人員有些幸災樂禍的味道,「上一個走迷宮的嘉賓被困了三個小時都沒走出去。」
進了迷宮,聶江瀾的第一反應並不是隨便找一條路往前走,而是停住腳步,似乎在想什麼。
沈彤也正式進入工作狀態,靠在花牆上拍他,這樣的人跟花在一起,竟有種出人意料的和諧感。
清雋又稍稍帶點冷冽的五官,被小朵的垂絲海棠一襯,清冷中裹著溫柔,溫柔裡帶著英氣。
她擅長捕捉這些,更何況這個模特她還熟悉無比,鏡頭輕輕一轉她就能調出最適合他的那個度。
正拍了兩張照片,他忽而一躍,雙手搭上花牆,一個使力就攀了上去。沈彤在底下看著他。
攝像大哥離得近,加上長得高,攝像機放到一邊,很快也爬了上去。
做這一行,誰沒點飛簷走壁的特殊技能,不然等猶豫完,嘉賓早就跑光了。
沈彤把相機掛在脖子上,伸手試了一下花牆的牢固度。
「不會倒的,」聶江瀾伸手,「抓著我,我拉你上來。」
上牆之後,一片層錯交疊的路線在沈彤面前鋪開。很快,她明白聶江瀾上來,是為了在這裡,用走迷宮的方式確定一條路線。
她還真沒想到這個辦法,一開始還想著是不是要硬走才能走出去,或者是正確線路會給什麼提示,沒想到聶江瀾就這樣打破常規地上了牆。
……哪有人這麼走迷宮的。但,不這麼走迷宮,他就不是聶江瀾了。
聶江瀾朝沈彤伸出手:「相機借我一下。」
沈彤踩著邊沿走過去,走到他面前了,正準備脫掉相機,他忽然伸手,搭住她肩膀:「算了,就這樣吧。」
男人按著她轉了個身,她背對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