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他們敞開心扉聊到很晚,聶江瀾是聆聽者,也是引導者。
但……不管前一天敞開心扉到了多晚,第二天都是要起早床的——早起時的沈彤如是想著。
套好衣服拿好相機,她打著呵欠往拍攝地出發。
路上的時候她還在想著,幼年時期的任務已經在昨天做完了,今天他們應該就要去做少年時期的任務了。
和聶江瀾一起到場地的時候還很早,在站牌下等待的時候,沈彤發現聶江瀾在研究那個畫板,一貫高智商的男人居然不太拿手這個。
沈彤嫌棄地嘖了聲:「你不會玩,我教你。」
「看這個筆,筆可以在上面畫,然後畫滿了之後,只需要把這個東西從左到右撥一下,」沈彤邊說,邊從左至右把底下的小按鈕拖過去,「看,上面畫過的痕跡就消失了。我小時候抱著這個畫板一個人玩過一天。」
男人抬了抬眉。
沈彤有點賣弄聰明的味道:「神奇吧?」
他從她手裡接過畫板,拿了筆,明顯是想畫點什麼。
沈彤:「幹嘛?」
「畫個東西給你。」
「什麼東西?」
「最好的。」他答得模稜兩可。
就在男人認真畫畫的時候,工作人員已經開始宣佈下面的規則了。
「恭喜你進入少年時期,首先,你要學會取捨,幼年時期獲得的道具,你只能留下四個,必須要捨棄一個。請問,你先捨棄哪一個?」
工作人員一說完,沈彤就知道這個取捨,肯定跟後面的任務息息相關。
這些道具有什麼用?聶江瀾又會怎麼選?隨著選擇的不同,節目又會怎麼發展?
她一個人想得帶勁,卻渾然不覺男人還沉浸在自己的畫作中。
過了會兒,畫板遞過來。上頭是個q版人物,大眼睛,小圓臉,長髮。
沈彤接過,一眼就猜出來:「你畫的是我啊?」
男人鼻音輕咬:「嗯。」
一開始,是想要畫個最好的東西給她。
但是想了很久才發現,原來她就是最好的。
工作人員只看到這個畫板被遞來遞去,頓了頓,問:「所以是要放棄這個畫板嗎?」
男人停了一下,掀開眼瞼,漆黑瞳孔看向說話的人。
工作人員:「……」
聶江瀾啟唇,語調鬆散:「剛剛你說什麼?我沒聽清。」
工作人員鬆了口氣,他還以為自己要被揍了,幸好不是。
他複述一遍剛才說的:「首先,恭喜你從幼年成功進入到少年時期。」
「在進入少年時期之前,你需要完成一個關卡,學會取捨。你在幼年時期獲得的道具,進入少年時只能留下四個,必須要捨棄一個。」
「請問,你先捨棄哪一個?」
聶江瀾掂量了一下手裡的袋子,他在前面的關卡里一共獲得了五樣東西:巧克力、玩具車、繪畫板、積木、錄音機,而現在要舍掉一個。
不用腦子想都知道,之所以會設定這個關卡,肯定是因為後面的少年時期,要用到之前獲得過的東西,至於用到哪一個或是哪幾個……
沈彤看著聶江瀾,想看他會怎麼選擇。
過了幾分鐘,他從袋子裡扯出那袋巧克力:「這個拿走吧。」
「好的。」工作人員二話不說接過他手裡的巧克力,連確定都沒有問一句。
東西給工作人員之後,他們往少年時期的任務點走去。
路上,沈彤不由得思索道:「工作人員答得也太快了吧,怎麼都沒有問問你確不確定。」
這樣快速的回答總是讓她感覺,是不是這袋巧克力將要派上用場。
「節目組的套路怎麼能讓你猜到,」聶江瀾看了看手裡的袋子,「不要用普通人的思維去猜測他們。」
沈彤笑:「那猜猜你?你為什麼不要巧克力了?」
是因為覺得少年時期,就不需要這種東西了?
「太重了,」男人淡淡,「提著累。」
「……」
很快,他們走到了少年時代對應的比賽地點,門口的「第一實驗中學」六個字醒目得有些過分。
沈彤怔了怔:「是直接在學校裡做節目啊?」
男人定了定神,道:「好像是。」
沈彤抬頭,天幕正藍著,絮狀的雲盞被拉扯牽連成片,而湛藍天幕下,隱隱傳來籃球擊地的砰砰聲響。
學校裡有接連不斷的笑聲,伴隨著少女們的竊竊私語浮現,又被模糊成不甚真切的一團,傳到沈彤耳邊。
沈彤看著塑膠跑道,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她忽然笑了笑。
聶江瀾看她:「笑什麼?」
「沒啊,」沈彤聳肩,「就覺得……很熟悉。」
熟悉的高中時代,每天做題做累了往外探頭看一眼,就能看到樓下挽起袖子投籃的少年,有時候運氣好,看到一個進球,自己心情也會莫名變好。
下課打水的時候路過塑膠跑道,可以看到三五成群的女生從小賣部出來,邊走邊彎著眼睛打趣其中的某一個人。
那樣年輕又旺盛的生命力啊。那麼枝繁葉茂、盛夏蔥蘢的青春,實在是太美好了。
聶江瀾看她目光落在遠處,忽而揚揚唇角:「你還讀過高中麼。」
「我好歹成績還不錯好不好!」明知道他在激自己,但沈彤還是中計,「我的高中時代,還是挺美好的。」
「是麼?有多美好?」聶江瀾拋了拋手中水瓶,「追求者有一個足球隊那麼多?」
沈彤嗤了聲:「膚淺。」
「我的美好不美好,不是靠這個來衡量的。」雖然追求者也不缺就是了。
「那靠什麼,」聶江瀾眯眯眼,「說來聽聽。」
「一種感覺吧,那種很純粹很乾淨的感覺,」沈彤抬抬眉,「只能意會。」
「雖然大多數時候都在寫題,可是偶爾聽到一兩個貧嘴的男生講笑話,或者是自習課邊聽著球聲邊寫作業,再或者是快高考那陣子大家彷彿一條心的拼勁……」
「有時候下午,拉開窗簾曬太陽,在陽光底下寫作業,幸福感就很高,很充實。」
沈彤看他:「你沒有嗎?」
聶江瀾似乎是思索了一會:「沒有。」
沈彤:???
他皺了眉:「我坐在視窗,總是有女生一到下課時間就站過來,還拍照。我嫌煩,一般都直接把窗簾拉得緊緊實實,看不到太陽。」
「所以經常會有女生組團看你咯?」
「很難理解?」聶江瀾勾唇,「你看起來很不服氣的樣子。」
「不敢不敢,」沈彤搖搖頭,「畢竟我也有過跟著同學去看過帥氣小哥哥的時候。」
聶江瀾眉頭擰起。
沈彤開始回憶:「他籃球打得特別好,全校很多女生都挺喜歡他,我同桌也喜歡,下課經常拉我去看他打球。不過有一說一,穿個籃球服的男生真的很加分,尤其是投籃時候的。」
男人蹙眉:「別人拉你去你就去了?你怎麼這麼沒有立場?」
沈彤:「愛美之心人皆有之,看看好看的東西讓自己快樂點,這有什麼的。」
「不止看過我們學校的籃球小哥哥,我還看過三中流川楓,三中花澤類,三中陰鬱美少年什麼的。我們學校別的不說,好看的男……」
「那你豈不是很後悔沒有早戀?」男人淡漠勾唇,皮笑肉不笑。
沈彤點頭:「你別說,沒早戀過真的是我很後悔的一件事。那個三中陰鬱美少年還來我們班找過我,我那時候剛……」
「行了,」聶江瀾東西背在身後,「廢話多,不想聽。」
沈彤看他吃癟,得逞地笑,雙手背在身後,眼睛更亮。
「真的不聽嗎?」沈彤側頭看他,「我都還記得他們有些人長什麼樣呢……」
他冷哼:「是嗎,那你說說看。」
沈彤正要開口,聽他自如地打斷自己:「好看又怎麼樣,女朋友還是沒我的好看。」
愣了一秒沈彤反應過來,挑了挑眉:「聶江瀾同學,求生欲很強哦。」
跟著指引到了第一個任務點,沈彤和聶江瀾站在寫有高一五班班牌的門口,往空蕩蕩的教室看去。
「這個關卡的任務是清理教室,」工作人員如是說道,「你需要在五分鐘之內,把黑板擦乾淨,窗戶也要擦乾淨才算過關。」
沒想到節目組第一個任務就是讓聶少爺做清潔,沈彤不禁發笑。
聶江瀾抬頭,看著黑板上各種各樣的鬼畫符,皺了眉,半晌,眉展開。
任務就是這樣了,除了完成,也沒別的辦法。
他伸手挽起袖子,從水桶裡撈出一條幹淨的毛巾。
男人骨節分明的手指往下淌著水,顯出一種別樣的好看。
聶江瀾在裡面擦黑板,沈彤就在外面拍。過了會兒,她靠在門廊上。
聶江瀾伸開長臂,掃走上面的最後一絲字跡,看向沈彤:「有話要說?」
沈彤笑:「你應該高興的。」
聶江瀾:「應該高興什麼?」
沈彤說:「我們以前做清潔的時候,都沒有這麼幹淨的毛巾來擦黑板的,都是用特別多灰的黑板擦。」
「你還擦過黑板?」
「當然了,以前有輪值的。」沈彤說,「隔幾周就輪到我。」
「沒人幫你擦?」
沈彤頓了頓,笑了:「有啊,但別人跟我又沒有關係,所以我一般會拒絕。」
聶江瀾挑了挑眉:「你還挺有骨氣。」
擦完了黑板,接下來輪到窗戶,他洗乾淨毛巾貼上窗戶。
窗戶上明顯是節目組新潑上去的什麼東西,雖然不髒,但足夠模糊整個玻璃,讓聶江瀾看不到窗外的東西。
沈彤站在窗外,就這麼一點點地看著裡頭的男人清理。
本來什麼都看不到,漸漸顯出一點輪廓,過了會兒,是半邊臉。
她舉著相機一點點拍,恰巧捕捉到他擦乾淨自己面前那一塊的樣子。
四周都是模糊的,只有那一塊乾淨透亮,映出他精緻的五官。沈彤按下快門。
很明顯,過了會兒,聶江瀾完全擦乾淨玻璃的時候,看到了外面噙笑看自己的沈彤。男人興味地揚了揚眉尾。
最後一秒倒計時被按停,聶江瀾拍響手邊的計時器,開啟窗戶,雙手撐在窗臺上,俯身向沈彤逼近。
沈彤也不動,就那麼看著他。
他忽而一笑:「要是那時候也有一個這樣的人在外面等著我,我也不至於每天都把窗簾拉得那麼緊。」
他話音剛落,節目組預備遞過來一套白底藍邊的東西。
聶江瀾還沒來得及接,忽而,遠處傳來咚咚咚的腳步聲。
元歡從走道盡頭跑過來,氣喘吁吁,身後喊停:「等一下,等一下江瀾哥!」
聶江瀾看著他。
「之前進來的時候,節目組要我們舍東西,你舍了哪一個?」元歡道,「我好像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突然殺出的元歡讓大家都沉默了片刻,沉默片刻後,聶江瀾這才問:「怎麼了?」
元歡:「你先說一下嘛,你舍了哪一個?」
「巧克力。」
「巧克力嗎?」元歡眨了眨眼,「我好像沒有過這個。」
聶江瀾淡淡:「每個人不一樣,你沒有這個很正常。」
「啊……知道了,」元歡指指遠處,「剛剛要我放棄一個,我不知道該放棄什麼來著,還以為大家都一樣,可以從中摸索出經驗,所以才來問你的。」
兩個人正說著話,一邊下課的學生已經圍在外圈尖叫起來了。
《急速燃燒時》最近本身就紅,聶江瀾和元歡的粉絲也不少,大家一看到這種同框,就免不了有些激動。
跟聶江瀾做了告別,元歡小跑回去做選擇,而聶江瀾終於能接著完成方才的動作,接過工作人員發來的一套衣服。
勾著衣領抖開一看是一套校服,白底藍邊紋,袖口收攏處理,版型寬鬆,很標準的中國式校服,看起來簡單又舒服。
捻了捻熟悉的面料,聶江瀾眉尾一抬,看來全國各地的校服都一個模樣。
沈彤看面前這人拿著校服,垂下的細碎劉海遮住小半張臉,只能看到挺直的鼻骨和繃著的下頜線條。
想到這個人的中學時代,可能也是皺著眉穿著這樣的校服,修長手指握著一瓶礦泉水,走過無數個目光殷切的視窗,她就不自覺抿出一個笑來。
聶江瀾看著她,用眼神問她在高興些什麼。
沈彤揚揚下巴,示意:「不換上嗎?」
「換這個?」聶江瀾偏了偏頭,舉了舉手裡的校服。
「我還蠻想看你穿校服的,」沈彤聳肩,「不願意穿就算啦。」
他倒是出乎意料地乾脆:「換,現在就換。」
「沈老師想看,我哪敢不換。」
五分鐘後,教室門開啟。
原來穿的外套被扔在桌上,聶江瀾淺灰色襯衫打底,外面套著一件敞開的校服,袖子挽起,露出手臂。
即使是鬆鬆垮垮的褲子也遮不住他呼之欲出的大長腿,站在門牌下的人依然高挑,甚至更加打眼。
校服加倍放大他的慵懶,又揉散他微微透出的鋒芒,襯得他氣質愈發乾淨而清冷。
只是隨便一穿,少年感更甚,像從熱血高校漫畫裡走出來的人物。
她男朋友,真好看。
「漫畫人物」靠在門框邊,漫不經心勾勾唇角,問她:「滿意了嗎?」
沈彤沒說話,手攏在唇邊,緩緩地給他做了個嘴型——好看。
即便以前心裡不止一次地這麼想過,但沈彤確實是第一次把這種話說出口,告訴他,她的確對他此刻的種種都滿意。
也許是她的眼神和言語大大地取悅了他,聶江瀾低頭看了一遍自己的裝束,又看向她:「給我拍一張,我看看我穿校服什麼樣。」
沈彤略顯詫異:「看看你穿校服什麼樣?你不知道你穿校服什麼樣?」
「沒怎麼穿過,」他說,「太醜了。」
「那在學校都是穿自己的衣服?」
「嗯。」
「重大活動和視察必須穿校服的時候呢?」
「在班裡,不出去。」
沈彤搖頭表示感嘆:「嘖,你真是……」
她舉起相機的時候,聶江瀾回應:「真是怎麼樣?」
她但笑不語。
聶江瀾沒等到她的回答,雙手插進口袋,有些許不滿:「我在學校都不穿,現在不在學校好幾年了,為你把校服穿上,你還有意見?」
「你說你是不是個小白眼狼?嗯?」
鏡頭裡的人鬆散又隨意,為了指責她,只剩下單手插兜。
日光滾滾而來,傾了一地光陰。
好像回到了高中時期,回到那段他們互不相識而彼此缺席的時光,他們重新相遇一次,用這樣的方式。
從此以往,再回憶起自己的少女時代,不止是單調乏味的書本和習題,也不止是頭頂吱呀轉動的風扇和整整一黑板的摘抄——
她還能記起,這個叛逆了一整個學生時期的人,為自己換上一套整齊的校服。
快門聲響起,音色繾綣,定格一瞬間。
拍完照片,聶江瀾準備去做下一個任務。
沈彤指指他身上的校服。
「你不換衣服嗎?」
「換什麼?」聶江瀾眼瞼都懶得抬,「你不喜歡我穿這個?」
沈彤沒預料到他會這麼問:「啊?」
他神色淡淡:「我穿著給你看還不好。」
沈彤站在原地,看他走進教室,把自己之前的外套拿出來,拋到工作人員手裡。
「你喜歡就行,」他拍拍她的頭,「發什麼呆,走了。」
目送著藍白色校服在視線裡越走越遠,沈彤搖搖頭,快步跟上。
走了沒幾步,聶江瀾似是想到什麼,找工作人員又要了一套沈彤尺碼的校服。
沈彤一開始還問:「為什麼忽然也要我穿了?」
「我也想看你穿了,不行嗎?」過了會又道,「再說了,兩個穿校服的看起來就是一對。」
沈彤:「……」第二個才是你想讓我穿的真正原因吧?
後來沈彤也換好了校服,她是工作人員,出場自然沒有聶江瀾那麼隆重。
可就是那麼簡單的出場,也連帶出幾絲驚豔的味道來。
他勾勾唇:「忽然和你有一樣的遺憾。」
沈彤:「什麼?」
「高中時代,沒有早戀。」
聶江瀾本身就打眼,更何況身後還跟著一堆攝像機,一路走一路都在接受尖叫和拍攝,沈彤就這麼跟著他到了下一個關卡。
奇怪的是,這次關卡處並沒有工作人員在等著。
支起來的一個小標牌後面,站著看起來跟節目組並沒有關係的一對母子。
小孩兒剃著短髮,大約只有七八歲的模樣,此刻正在哭鬧:「我不要我不要!」
母親一頭長髮,看起來就是個溫柔模樣:「乖,聽話,我們先回去。」
小孩兒直接一屁股坐地上了,張開嘴就開始嚎啕大哭:「我不管!我不回去!」
女人去拉他,目光在周圍來回晃:「你看看多少哥哥姐姐在看著你,還有鏡頭在拍你,別鬧了,快回家。」
小男生不管不顧,竟是連這邊看都沒看一眼,哭得更大聲,恨不能撼天動地似的。
沈彤被面前這個突如其來的場面驚住了,就算節目組不在,她也沒想到會有一對母子在這裡吵起了架。
她看了保鏢和工作人員一眼。現在去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只能安安靜靜等別人吵完。
聶江瀾拎著袋子,看著面前場面,彷彿若有所思。他也在等。
沈彤把目光重新移到小男孩的臉上,此刻,他哭得非常賣力,五官皺成一團,鼻子眼睛都是紅的,淚痕爬了一臉。
女人試圖繼續拉他:「你再不走媽媽生氣了,媽媽生氣了就要打你了。」
男生開始在地上撒潑打滾:「我就是要那個玩具車!我想要那個玩具車!」
女人皺了皺眉:「都說了你有很多車了,不要再買了。」
「可我就是想要,不能玩到我不想走——」繼續嘶吼。
「而且媽媽今天沒帶錢,沒帶錢怎麼給你買車?」女人終於做了讓步,「明天再來,有的話媽媽再給你買……」
小孩子非常倔,怎麼都不肯答應:「我!就!是!要!現!在!要!玩!具!車!」
沈彤後面的攝像大哥小聲道:「孩子不聽話,多半是欠打,打幾頓就好了。」
果然,見怎麼講都講不通,女人終於動了怒:「你再不起來我真要打你人了!」
哭鬧聲沒有停,女人作勢要把男孩拉起來。
聶江瀾偏了偏頭,好像明白了什麼。
他從袋子裡拿出之前得到的玩具車,遞到小男生眼皮底下:「你想要這個?」
小男孩一下停住了苦惱,淚眼朦朧地望著他:「這、這是玩具車嗎……」
聶江瀾晃了晃,把車簡單地做了個變形,拼成一個人形,言簡意賅:「是。」
「那、那我要……」
女人把男孩抱起來往後扯:「這怎麼好意思呢。」
「沒事,」聶江瀾把東西往前遞了遞,一副看清節目組套路的模樣,「我不需要這個。」
沈彤自然知道聶江瀾在想什麼,說實話,現在看來,也的確比較像節目組設定的環節。
但是……如果這不是,那他們就是猜測失誤,平白無故丟了個道具倒還無所謂,主要是猜錯這點比較惱人。
又或者,這就是節目組安排的——雖然這些是節目組請來的人,目的卻是消耗掉聶江瀾的道具。他有可能自以為完成了任務,卻是替別人做了嫁衣。
她皺著眉仔細甄別。
女人猶豫了會兒,這才抬起頭,道:「真不好意思,謝謝你了,希望沒有耽誤你的正事。」
又伸出男孩子的手,低頭說:「快,快說謝謝哥哥。」
男孩子收住了眼淚,聲音裡帶著鼻音,取走了聶江瀾掌心的玩具車:「謝謝哥哥。」
離開時,女人又讓他道了幾句謝,這才離開。身影逐漸遠去之時,還能聽到女人數落兒子的抱怨和不爭氣聲。
如果是演的,那未免也演的太好了。
沈彤等著工作人員出現。
兩個人走出去沒有多遠,工作人員終於回到了自己該站的位置上,臉上掛著這個節目組裡的、招牌的、高深莫測的笑。非常欠揍。
「恭喜你們……」說到這裡,他頓了頓。
沈彤看著他,恭喜完成任務?還是沒完成?這個節目組出的題可從來難猜中。
「恭喜你們順利幫助了一對路人母子解決他們的家庭問題。」
假的?!
工作人員:「也成功……」
沈彤:「……」
工作人員:「送出了自己的玩具車。」
為了防止被打,他終於一口氣把接下來要說的話說完:「還完成了節目組的任務,一箭三雕,恭喜你們,獲得一瓶藥水。」
這大喘氣似的公佈和峰迴路轉的轉折惹來了一片「切——」。
聶江瀾去拿藥水的時候,沈彤心道,他還真是一猜一個準。
順利獲得獎勵,聶江瀾低頭看了眼袋子,往前走的時候問沈彤:「你猜這些東西,後面都會用上嗎?」
「應該至少會用到三個。」她說。
五個東西,捨棄一個,節目組應該至少用到三個,有很大機率用到那個被捨棄的東西。
果然,途經不屬於自己的任務點的時候,他們看到了焦頭爛額的元歡。
元歡一臉一籌莫展,在任務點旁邊生無可戀狀。
看到聶江瀾來了,元歡依然提不起興趣。
聶江瀾掃他一眼:「怎麼了?」
「我花了十分鐘抓鬮,最終決定拋棄一個電視遙控器,」元歡悽慘地指指面前,「結果這一關要我開密碼,密碼就在電視機裡,可我剛剛才扔掉我的電視遙控器。」
沈彤看他就差一屁股坐地上了。
元歡把自己新染的黃髮扯來扯去:「我好崩潰啊,我該怎麼辦江瀾哥?」
沈彤是跟著聶江瀾,他腦子好,運氣也好,故而沒有過這方面的困擾,可元歡就不一樣了。
好不容易做任務做到了少年時期,要做的第一個任務的正解恰巧和自己擦肩而過,任誰都崩潰。
聶江瀾看他向自己求助,不由道:「與其問我,你不如問問你面前的人有沒有什麼解決辦法。」
元歡真的是破罐子破摔,死馬當活馬醫了,他問面前的工作人員:「哥哥,我可以後悔重選嗎?」
工作人員:「可以的。」
聽到這三個字的瞬間,元歡彷彿是做了一場夢:「哈??!!」
工作人員:「可以後悔重新選擇,只要回到前一個關卡就行了。」
「你是不是在騙我啊?」元歡不信,「等到時候我過去了,那邊的工作人員反正不認賬,然後我又不得不回來,你是想要這麼耍我嗎哥哥?這節目怎麼這樣啊,現在連工作人員都開始耍人了!!!」
工作人員被他說笑了,搖搖頭說:「不是的,這期節目確實可以後悔,我沒有騙你。」
元歡:「我真的覺得你在騙我。」
「我騙你的話這期就沒有錢拿了,」工作人員祭出殺手鐧,「相信我,你真的可以回去。如果不信,你問問你後面的followpd(跟隨導演)。」
元歡一個激靈:「哦,差點忘了我的followpd。」
他回頭問:「煊哥,我真的能後悔嗎?」
得到肯定的答覆之後,元歡睜大眼,感覺世界觀都被重新整理了。
「哇,這期節目可以這麼玩嗎?是因為最後一期,所以給我開了金手指嗎?」
沈彤看著工作人員非常認真地點了頭:「雖然可以後悔,但是回去重新選擇也會浪費你的時間,同等條件下,不後悔的嘉賓會比你走的更快,你確定要後悔嗎?」
元歡:「非常確定,有後悔藥為什麼不吃。看著吧,等我知道了結果再回去挑選道具,到時候很輕鬆就能超越他們了。」
就像拿到攻略和提示再回去闖關一樣,難度和糾結程度大大減輕,元歡很有信心自己會贏。
「好,如果已經做了決定,請按下我前面的紅色按鈕,你將會回到少年時期的最初,重新做一次選擇。」
按下紅色按鈕,元歡馬不停蹄地往進行選擇的地方趕,自然是把「恩人」聶江瀾拋在腦後。
元歡重新去做任務的時候,不知為什麼,看到人家後悔的沈彤,自己也有點後悔。
「為什麼我們都沒看到前面的按鈕?我現在才想起來,剛剛送玩具車的時候,那個臺子上的確也是有按鈕的。」
聶江瀾失笑:「怎麼,直接過關了還不好,你還想後個悔重來?」
「也沒有,」沈彤感覺有點難以啟齒,「就是覺得虧了。」
聶江瀾:?
沈彤:「俗話不是說,有便宜不佔王八蛋嗎?我現在感覺有個便宜在我們眼前,我們卻沒有把握,有點虧。」
「所以你也想後悔了?」他笑。
「也不是單單指這個,」沈彤說,「人生裡想要後悔的瞬間還是非常多的吧。」
聶江瀾眉一挑:「所以現在站在我身邊,你後悔了嗎?」
沈彤面色有些為難。
聶江瀾:「……」
「不是我要說的,是你自己說的啊,」沈彤繼續裝作很為難的樣子,比了個手勢,「想想的話,有那麼一點點後悔吧。」
「那就想想吧,」他知道她在胡謅,但還是繼續配合她的胡謅,「也只能想想了——這件事,你沒有反悔的權利。」
沈彤揉鼻子:「聶總裁真的很霸道了。」
男人道:「你知道就好。」
過了會兒,他又問她:「我還有個原因不後悔,你知道為什麼嗎?」
「為什麼?」
他把問題繼續拋回給她:「你之前引用的一句古話是什麼?」
「古話?」沈彤回憶了一下,「有便宜不佔王八蛋?」
「嗯,」某人施施然,「平時我便宜已經佔得很夠了,所以不需要再佔這種後悔藥的便宜。」
他口中「被佔便宜」的沈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