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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許諾心(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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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幾個人退了房,沈彤往《不凡》的拍攝點出發,聶江瀾也往《見霜》的劇組去了。

車子駛出高山流水的村莊,一路行上高速。

看著看著,沈彤察覺到不對了:「你往s市去了?」

聶江瀾道:「是。」

沈彤:「《見霜》劇組現在不是在w市取景嗎?」

「先送你,」他敲敲方向盤,「然後我再去w市。」

沈彤此行的目的地是s市,他打算先送她。

這會兒,他們兩個人坐在他的車內,後面跟著聶江瀾的房車,房車裡邊是何故和趙萱,以及司機和助理。

房車跟著他開,下一秒往哪去,路程如何行使,決定權都在他。

「那你到w市豈不是就有點晚了,」沈彤例行關切,「那你開快點吧,早點送我們過去就好。」

「我倒希望路長點,開慢點。」

沈彤皺眉看他。

男人嘖一聲:「我在這邊盡力拉長我們相處的時間,你倒好,勸我開快點。你說你是不是腦子裡缺根弦,嗯?」

「又不是多長時間見不到,」沈彤聳聳肩,「w市和s市也不特別遠吧,如果想見的話,這點距離算什麼。」

他倏地拉出一個笑,手敲了敲方向盤,忽而道:「……你說得對。」

沈彤到s市的時候正好是三點半,趙萱給她差不多打點好了,過一天就可以開始拍攝。

對行程的時候,趙萱說:「真的好險,《不凡》這次模特差點就請楊韶了。」

「楊韶?」沈彤覺得這個名字很熟悉,具體回憶起來卻又覺得有些模糊,「之前參加過節目的嗎?」

「對啊,《急速燃燒時》第四期,任行的女主角就是她。」

沈彤這才點點頭:「——我記起來了。」

說起來,第四期,某晚燒烤時,楊韶還向聶江瀾獻了點殷勤,還想拉近一下彼此的關係,結果聶江瀾太為不解風情,一句「就叫聶江瀾老師」斷絕了所有的可能。

「是她怎麼了?」

「她跟陶恙關係好啊,忘了我跟你說的嘛?」趙萱抓抓頭髮,「而且她又有點喜歡聶江瀾,這麼見,肯定有點尷尬。不過後面因為她咖位不夠,《不凡》也就沒用她了。但後期《roommate》有慈善晚宴,那邊有人也跟我接洽了說想讓你去,到時候可能會碰上,我跟你說一句,免得你敵我不分什麼的。」

沈彤捏捏眉心:「我拍個雜誌你都能引申這麼多,你邏輯網夠密的啊。」

「再說了,我只是不記得名字,臉我還是記得的。我跟她沒什麼來往,應該不會有太大問題。」

「晚宴上肯定能遇到很多人,」趙萱欲言又止,半晌,磕磕巴巴道,「搞不好會碰到薛丞。」

「無所謂,」沈彤聳肩,「我跟他既沒交情也沒私情,見到了也沒事。」

無非就是他追過自己一陣子,這個追求還十分不走心。

「薛丞現在還在追你嗎?」

「沒了吧。」

趙萱:「……吧?」

沈彤:「聯絡方式都刪了,不是很清楚。但依照他的脾性,肯定早就換了新目標,不用在意。」

趙萱聳聳肩:「我不是那個意思啦。」

沈彤笑著對日程:「你今晚怎麼扭扭捏捏的?」

「我不是怕你見到薛丞,我這不是怕聶江瀾吃醋嘛……」

沈彤笑:「你小腦袋瓜一天到晚操心的事兒還挺多啊。」

「那肯定的,你都不知道,今天我們下車之後,我看到聶江瀾一直在車旁邊目送你進酒店呢,」趙萱吐吐舌頭,「哇,我什麼時候見過聶江瀾用那樣的眼神看人啊。」

趙萱又道:「《急速燃燒時》第四期快播了,我很期待!」

沈彤:「你期待什麼?」

「聽說第四期超級浪漫啊,」趙萱邊擠眉弄眼邊用肩膀推她,「是不是,辛德瑞拉公主?」

沈彤:「……」

「我聽工作人員說,在場的女生都被那場景和臺詞蘇得不行了,我也想親眼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畫面能讓大家有在看韓劇的感覺,」光是說著趙萱就沸騰了起來,「聽說他還單膝跪地親手給你穿了高跟鞋是不是?!」

「……」

「我還挺期待大家的反應的。」趙萱點點頭,如是總結道。

她每天面對這兩個人,所有明裡暗裡的小細節和恩愛都看了個遍。

俗話說得好,好東西不能獨享,狗糧不能一個人吃撐,她也要讓觀眾朋友們感受一下被秀一臉的心情。

休息了一晚,輕裝上陣拍攝。

因為之前看過這個模特的資料以及種種,所以沈彤跟她磨合得還挺快,沒過多久就找到了手感。

《不凡》是大雜誌,對整體的要求也高一些。

休息的空隙,沈彤看大家在討論什麼,問趙萱,趙萱答:「是一個還蠻不錯的雜誌徵集令啦,就是那期雜誌公益性質比較重,主題是‘跨界’,所以想找一些不是這行但比較適合上鏡的人,來做做模特。」

沈彤點點頭,聽趙萱又道:「你以前也做過模特的誒沈彤姐。」

「我那是……」

沈彤還沒說完,趙萱立刻美滋滋地回憶:「我電腦裡好像有存,等回去了我要找找看,我記得你那時候上鏡狀態還不錯。」

沈彤本身好看,比例也不錯,跑得快也全是得益於這雙大長腿。

加上現在《急速燃燒時》正在熱播,聶江瀾人氣高,沈彤的人氣也被提起了幾個level,如果有機會去試一試模特,靠著自己的人氣和流量,說不定能觸發一個新技能。

趙萱在思索這個,沈彤倒是沒有太上心,畢竟攝影是她的主業,其它的都是加持,試一試也可以,不試也無所謂。

很快休息時間結束,所有的閒言碎語收起,大家重新投入拍攝中。

一天拍攝結束,大家收工回酒店。

到酒店門口的時候,聽到一些嘈雜的交談,不遠處有很多人圍在一起。

看到有個《不凡》的工作人員站在門口,沈彤招手同她打了個招呼。

她也笑著回應:「hi!」

沈彤看了看遠處:「是發生了什麼,大家怎麼都圍在一起?」

「那邊,」那人往遠處指了指,「好像有個驚悚片在那邊取景,今天殺青,結果出了個有點靈異的事情吧,警察都過來了……」

沈彤皺了眉:「是嗎?什麼事?」

「不太清楚,沒人跟我說了具體的,只說很可怕,」那人抱了抱手臂,「你還是別聽了吧,我聽了點邊角料現在都渾身發冷,嚇得不行。劇組也真是,走了也不請點人來處理一下什麼的。」

回房間之後,沈彤關好門,檢查了一下門窗鎖好,又讓趙萱把自己的門窗鎖好。

畢竟現在兩個人不在一起睡了,還是注意安全些好。

洗完澡之後,沈彤收到聶江瀾的電話。

男人開口,直接切入主題:「我聽說你們酒店附近的事了。」

「你訊息這麼靈通啊?」沈彤聳肩,「我都剛剛才知道。」

男人敲了敲耳麥,問:「你怕不怕?」

「不怕吧,還好,」沈彤說,「在外面住習慣了,而且酒店人也多。」

其實她稍微有點怕,但都這麼晚了,又不能做什麼,說害怕只會給他增加心理負擔。

他倒像忽然有些較真,聲線壓沉:「可別的小姑娘都怕。」

沈彤嗤一下笑出來:「我又不是小姑娘了。」

聶江瀾毫不猶豫地開口道:「在我心裡你就是。」

沈彤揉揉脖子:「好吧,那就是吧,那……」

還沒等她說完,他「關切」詢問:「……那要不要你男朋友過去陪你睡?」

明明是個問句,被他說出了陳述句的效果。

沈彤:「不用不用……」

那邊傳來他更加利落的聲音:「我已經在路上了,還有二十分鐘到。」

沈彤轉頭,看向自己房間內僅有一張的單人床。

……???

還沒等沈彤再說些別的,那邊,男人一本正經道貌岸然的聲音傳過來。

他扶了扶耳麥:「我要專心開車了,先掛了,等下打給你。」

她甚至還沒來得及表態,也沒說點別的什麼話,這人居然就以「專心開車」為由,結束通話了電話。

不像是跟她商量的,是直接通知她,告訴她:今晚我怕你害怕,來陪你睡覺。而你——沒有拒絕的機會。

真的不是提前做好準備,杜絕她這邊的一切不如他意的可能嗎?

沈彤轉過頭去看自己的那張床,盯了好久,走到床邊,扯了扯床單。

扯完床單,她又繼續同那張床面面相覷。

好像看著看著,它就能自動膨脹變寬,然後一分為二,砰一聲變個形,變成兩張床,分別擱在房間的兩邊。

看著看著,沈彤有點晃神,直到三聲熟悉的「篤篤篤」傳來。

乾脆利落,不輕不重,敲門聲中間隔著並不明顯的輕微停頓,是標準的聶江瀾敲門手法。

她走到房門前,拉開門。

他半倚在門框邊,頭微側,無名指指尾勾著一串車鑰匙,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沈彤有些不自然地別開眼,問他:「你明天不去劇組嗎?」

聶江瀾:「去啊,為什麼不去。」

「那你這個時候到這兒來?明天什麼時候過去?」她指了指他的表,「你看現在幾點了。」

「明天上午戲不重要,十點到就行。」

男人慢條斯理,像是極為體貼地補充道:「我怕你害怕。」

沈彤稍稍一挑眉,學著他的樣子,好整以暇地問回去:「真的啊?」

「當然,」聶江瀾皺了皺眉,點點頭,「不然我也不會大老遠趕過來了。」

沈彤抿著唇,點了一個非常假非常「理解萬歲」的頭。

「所以,」他停了停,掛在指尾的鑰匙輕輕碰著響了響,「還不放你男朋友進去?」

沈彤拉開門:「進去吧。但我可先告訴你了,我沒跟趙萱住一起,開的是單人房,裡頭可就一張單人床。」

「我當然知道你沒跟她住一起,」聶江瀾邁開腿徑直往裡走,像是有些為難,但還是克服道,「沒事,床小勉強能理解,我忍一忍就好了。」

「……」

哦。

是嗎。

你、勉、強、忍、忍?

「要不我去樓下再給你開一個,現在應該還有房間,」沈彤往底下指了指,「應該可以開到這個房間附近的。」

他淡淡問:「那怎麼陪你?」

「你等我睡著了再走不就行了麼。」沈彤老師持續提供思路。

「不用,」聶江瀾道,「麻煩。」

「擠一小床,我怕你不舒服,」沈彤說,「你怕我害怕,我怕你不舒服,兩個人的害怕中和一下,剛好,在旁邊開個房都能滿足。誰的想法都能照顧到,很完美了。」

默了半晌,聶江瀾決定放棄維持表面君子設定,採取搶佔先機的方式,直接反身,躺在床上。

「我就睡這兒,舒服。」

他躺下之後,手順勢放在枕頭下,往裡展了展,好像摸到了什麼東西。

有點涼,圓柄狀,仔細探了探,還能摸到紋路。

他蹙著眉,把東西從枕頭底下抽出來。

看清楚東西的那一刻,聶江瀾感覺到這是自己人生中值得銘記的一個瞬間。

「……」他轉頭看向沈彤,把手中東西展開,遞了過去。

開口時,語調中有自己不易察覺的情愫:「沈彤,你男朋友就想來跟你睡個覺,你在枕頭底下放把刀?」

沈彤懵了一下:「啊?」

眨了眨眼,她仔細看了看。

在聶江瀾手裡的的確是她那把小的瑞士軍刀,從國外帶來的,紋路挺漂亮,削水果很好用,有時候背面那個小刀拿來拆快遞也不錯。

聶江瀾看著她,眉間壓著一層不悅,寫滿了「我需要一個解釋」七個大字。

乍一看,還有點委屈。

沈彤哪見過他這個模樣,繃不住,忽然笑出聲來。

聶江瀾:「你還笑?」

「沒有,」沈彤咳嗽一聲,「你怎麼找到這個的?」

「你就把它放枕頭底下還怕我找到?」男人看著手裡的東西,「這是趁我睡著想對我行兇的意思是麼?」

沈彤憋笑坐過去,拍拍他的頭:「等下,你先冷靜點。」

「開了幾個小時夜車到這邊,結果發現女朋友因為要和自己一起睡,在枕頭底下藏了把刀,」男人聲線平穩,陳述了一遍自己所看到的「事實」,「這個誰看了能冷靜。」

「不是,」沈彤摸摸嘴唇,「這個不是為你準備的。」

他挑眉:「別跟我說是為了晚上削水果吃的。」

「你別說,」沈彤道,「這個削水果真的很快,你見過沒,要不要我給你展示一下,我能削出一層薄薄的梨子皮兒。」

聶江瀾:「……」

「好啦,不逗你了,」沈彤斂了笑,指指他手裡的刀,「就……說來話長,這個,算是習慣了吧。我很早之前就習慣把它放枕頭底下了,時間一久就忘了自己有這個習慣,所以你剛剛拿出來的時候我還沒反應過來。」

她聲音沒有了剛才的輕快,倒是變得審慎了一點。

聶江瀾是多聰明的人,幾乎只聽幾個字,心裡就浮現出了一個可能。

他也不和她開玩笑了,坐得離她近了點,說:「然後呢?」

「習慣開始的話,應該是很早之前,我剛入行那個時候。」

沈彤細細思索:「我那時候剛入行不久,在一個劇組裡拍劇照。後來劇組要去國外取景,我就跟著一起去了嘛,那時候劇組不是很有名,我也不是很有名,身邊沒有助理工作人員之類的。」

「去了那邊之後,我又是個小姑娘,大家自然要照顧著我什麼的。」

「某天晚上吃飯的時候,那個副導演拿著名片找到我,問我想不想要拍戲。」

聶江瀾:「他是不是想我揍他?」

沈彤笑:「那我當然就說自己不擅長了啊,而且從小沒學過,應該是不拍的。他就和我說拍戲好啊,賺的錢多,而且有人捧一下就紅了。他說一看我就適合拍戲,如果真的想拍,可以晚上去他房間找他,我們商量一下劇本和角色。」

說到這裡,已經是再明顯不過的業內潛規則了。

聶江瀾盤著手中匕首,周身氣場愈寒:「這狗東西是誰,你告訴我。」

「小導演而已,我那時候看完就忘,現在也不記得了,還得去找找才知道,」沈彤抿抿唇,繼續道,「我肯定沒去,而且就有點怕,拉著一個朋友大晚上出去逛熱鬧的夜市超市什麼的,逛到凌晨五六點才回去,還順便買了把瑞士軍刀。」

「回來你就把刀放枕頭底下了?」

沈彤搖頭:「那倒沒有那麼著急。我看第一天晚上沒事,就沒拿刀。當天晚上門鎖了幾道,還拿椅子懟著,還給朋友發訊息說如果聽到我發空語音就趕快報警。」

「那天晚上也一直比較平靜,直到兩點左右大家都睡熟了,我聽到有人在敲我門。」

聶江瀾看著她,手掌覆過來握住她的手。

「我一直沒回應,外面就又有什麼亂七八糟的聲音,我怕他撬鎖,就拿了把刀放在枕頭底下,想著如果有什麼事,我起碼還有個武器……」

沈彤笑了下:「那時候剛入行,太蠢了,應該直接報警的,但我想著報警也沒什麼證據。而且那晚之後我就嚴格遵循時間跟大家一起上下班,他可能看我實在沒那個意思,也就放棄了。」

「其實也還好啦,」沈彤撓了撓聶江瀾掌心,「隻身在外或多或少都會遇到點這種事,後來我跟我朋友就都養成習慣,一個人在外面就會放把刀或者噴霧在枕頭底下,以防萬一。」

「然後時間一久,就算有助理和工作人員了,我這個習慣也沒改過來。」

看聶江瀾一直沒說話,沈彤一時間也有點虛。

「你幹嘛不說話啊。」

「算了大哥,你把刀給我行嗎,你這樣子我有點怕你要去砍人。」

她以為聶江瀾在發呆,伸手去拿刀,結果被他輕巧地躲過。

「不是……」沈彤忽然有點後悔自己講的這麼細緻,「你真的要冷靜點,我真的沒什麼事,沒吃什麼虧,就是有把瑞士軍刀在身邊呢我有安全感點,睡得也能踏實些……」

他忽然站起了身,沈彤伸手去攔,沒攔住:「誒,幹嘛啊你……」

男人一揚手,手裡軍刀劃出一個拋物線,穩穩落進角落的垃圾桶裡。

沈彤眨了眨眼。

「以後你不需要這個了。」他說。

「為什麼?」沈彤垂著眼睫,「有這個我可以保護我自己……」

他開口,簡簡單單的幾個字,把她要說的話都堵了回去。

「現在你有我了。」我會保護你。

沈彤指腹不自覺地蹭過衣角,有很細微的情緒順著肺腑擴散開,在四肢百骸裡流動。

像是冬天清晨衝的一杯蜂蜜水,醞釀著淡淡的湧動的溫柔甜味兒,乍然入口時並不濃烈,慢慢品味後卻發現,那樣的餘韻,足夠溫暖一整個凜冬的嚴寒。

想了想,沈彤啟了啟唇。

聶江瀾及時察覺到:「想說什麼?」

「那我以後不就沒有削水果的刀了嗎?那以後少了一個得力助手,豈不是不能削一層薄薄的梨子皮了。」沈彤比了比,「那個刀削水果真的一級棒。」

聶江瀾:「……」

沈彤忍了忍,沒忍住,又道:「刀還有點貴呢……」

男人眯著眼,舔了舔唇。

看他危險的表情和眼神,以防自己還沒為刀討回公道,自己就先被男人按到床上就地正法,沈彤選擇了——

「那我先去洗澡了,你自己休息會,休息會。」

找到衣服,沈彤光速進了盥洗室。

在花灑下面墨跡了一個多鐘頭,沈彤擦著頭髮趿著拖鞋出來了,有一縷劉海垂在額前,水珠往下墜了一滴。

沈彤觀察劉海的時候,發現男人已經在床上躺好了。

聶江瀾把外沿的被子掀開了一點,對著正在擦頭髮的人說。

「別磨蹭了,快上來睡覺。」

沈彤從抽屜裡翻出吹風機:「等下,等我吹個頭發。」

他揚眉,道:「坐過來,我給你吹。」

沈彤拔下插頭,把吹風機轉移到床附近,坐在床沿,語調裡還有點不確定:「你會吹嗎?」

男人嗤了聲:「吹頭髮我還不會?」

「你頭髮短,我頭髮長,」沈彤看他手法好像有些熟練的樣子,暗中試探,「你吹過長頭髮?」

「沒,」聶江瀾捏著吹風機,噙笑眄她一眼,「嘖,不容易,你現在會試探我了。」

要說吹長頭髮,在電影裡倒是看過不少次。

沈彤:「我沒有。」

「還沒有?」他笑的時候帶著鼻音,尾音有種勾人的緊,「準備好了?我要開始了。」

「我現在信了。」她吸吸鼻子,說。

「信什麼?」

「相信你是第一次吹長頭髮,」沈彤盤腿往後靠了靠,「居然連這種事還要讓人提前準備好。」不知道的以為要做什麼精確到毫釐的手術。

吹風機開啟,他挑著她的頭髮,舉著吹風機一點點從髮根吹到髮尾。

她的髮絲很軟,淺棕色,髮尾有點卷,溼漉漉地落在他手心,水痕順著掌心紋路四下游走。

看著她的頭髮被風吹來吹去,像是玩著什麼容易上癮的遊戲,聶江瀾捏著那一縷髮絲,變換著吹風機的角度,任由她的頭髮打著旋地左右來去。

吹了大約幾分鐘,聶江瀾回過神來了,感覺自己可能是有點什麼毛病。

就連給她吹頭髮都覺得很有意思,他可能真的是病入膏肓了。

沈彤感覺到他一直維持著一個姿勢沒有動,從床頭包裡摸出一面鏡子,放在臉頰前,開啟。

聶江瀾指腹貼上她耳根:「在看什麼?」

「看你啊,」沈彤移動著鏡子角度,「想看看聶江瀾給別人吹頭髮是什麼樣子的。」

終於調整到一個對的角度,鏡子裡的男人半垂眼瞼,燈光從身後徐徐打落,他下眼瞼處投墜的陰影像半彎剪過的圓月。

薄唇輕抿,鼻樑挺直,認真得像在創造一件藝術品,而不像是在給她吹頭髮。

他手指輕輕挑著:「看夠了嗎?」

沈彤搖搖頭:「沒。」

看這樣的人脫下一身光環,被自己拽著衣角一步踏入凡塵瑣事裡,簡直是太有成就感的事情。

他可能是任何人眼裡高在神壇處的謫人,卻願意為她走下神壇,彎腰俯身。

吹了好一會兒,沈彤伸手抓了抓發頂:「還沒吹乾嗎,應該差不多了呀。」

「這不是為了讓你多看會兒麼。」

「……這不是真話吧?」

最後一點被吹乾,聶江瀾抓了抓她的髮尾:「嗯,真話是吹乾一點,方便睡覺。」

下一秒,男人把吹風機放在櫃子上,就地將她放倒:「睡吧。」

頭沾上枕頭的那一刻,沈彤腦子裡冒出了一串問號。所以讓我過來吹頭髮是怕我突然跑了?誆我坐過來就可以給我吹乾頭髮直接讓我在這兒睡了?

ok,真材實料的導演,非常懂得為了劇情創造條件。

沈彤伸出一隻手來,聶江瀾立刻框住她的腰:「去哪?」

沈彤:「……我關個燈。」

他手上力道沒松,等沈彤往上蹭了一點,關掉床頭燈,這才重新把她拉了回去。

房間裡迴歸一片漆黑,沈彤睜了會兒眼睛,才勉強可以視物。

安靜和黑暗加倍放大人的感官,他的呼吸聲就在她耳後,一深一淺,緩緩繞著。

他假意要睡,鼻尖蹭了蹭她的脖子。

湊近之後的下一秒,原形畢露。

他沒真正動手,她已經繳械投降。

男人見好就收,貼住她唇角,吻很淺,又漸漸深刻,伴著窗外風聲,慢慢平息。

吃飽餮足的人手臂穿過她頸後,連音節裡都掛著滿足的笑:「好了,睡吧。」

第二天一早,沈彤鬧鐘率先響起。

男人嫌刺耳,伸出長臂按關,按關之後的世界清靜了。

五分鐘後,外面傳來敲門聲。「嗒嗒嗒。」

趙萱邊扣門邊問:「沈彤姐,起來了嗎?」

雖然這次面前的門開的速度有些慢,但趙萱不疑有他,抬頭道:「你要我給你帶的相機包我帶來了,你看看尺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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