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續一隻手扶著腳踏車龍頭,另一隻手附上了林西的手,溫柔摩挲。
「生氣了?」
「我們是一家的嗎?怎麼每次你打牌都是以贏我為目的?」
江續輕輕笑了笑,扣住林西的手:「你生氣的樣子,可愛。」
「你變態吧你!」林西越想越生氣:「你想看我生氣可以直接和我說。我的壓歲錢……我還準備拿來換手機的!」
江續將林西的手拉了拉,在他腰上收緊了些,林西不得不靠在江續背上。
風將江續的聲音修飾得十分溫柔。他說:「我給你買。」
「切。」
以前林明宇每年暑假回老家,總是和林西一起去水庫玩,小城裡很熱,水庫是比空調房還涼快的存在。那時候,他們覺得水庫比遊樂場還好玩。
之後大家各自長大,學業忙碌,漸漸習慣了城市的喧囂。明明也不遠,卻再也沒有來水庫看看。
那些帶著記憶的草木,最後成了記憶中最美好的一部分,是鋼筋水泥城堡所不能取代的。
他們騎來的摩托車和腳踏車都停在水庫的大橋上。
那麼冷,林明宇卻玩得不亦樂乎。一邊耍著煙花嚇付小方,一邊和付小方講著小時候的趣事,多是林西小時候的糗事。
「我的爺爺」這故事,又被他講了一遍。
天越來越陰,空中突然飄起了雨夾雪。
見林明宇還在爆料,林西惡作劇的心思來了。
她湊近江續,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然後兩人開始演起了雙簧。
「林明宇,你帶來的那個小煙花呢,點起來啊?」
江續立刻跟上:「不要在大橋上放,萬一有車來呢?」
林明宇這人熱心又耿直,立刻拎著煙花到了橋下,對著他們大喊著:「沒事,我在這邊兒放!」
林明宇一走遠,江續立刻搶奪了比較優勢的交通工具——摩托車。
林明宇沒有拔鑰匙,江續很快就啟動了摩托車。
載著林西,江續跑得很快,付小方跟在他們後面攆了十幾米:「靠!林明宇,你真是頭豬!」
身後的聲音越來越遠,林西忍不住大笑起來。
豎起了羽絨服的帽子,林西幸災樂禍地說:「現在下起雪了,騎腳踏車不知道多久才能回家。」
江續笑:「他力氣大,沒事。」
「你們可是真兄弟。」
「你們也是真兄妹。」
「哈哈。」
「下雪了,你騎慢點。」林西囑咐道。
「怕死?」江續說著,突然加了一檔。
林西輕輕捶了他後背一下:「別鬧,不要命啦?」
摩托車勻速在水庫的路上勻速行駛著。
雪混著小雨落在臉上,手上,十分冰涼,心卻是熱的。
「12點了。」江續說:「情人節到了。」
林西抬手看了一眼手錶,笑了笑:「被你得逞了,最後還是一起過情人節了。」
「還有幾十個,沒過完。」
林西抱緊了江續的後背,溫存地靠在他的後背上。
「嗯。」
這一刻,她不想說太多破壞氣氛的話。
只希望這一路能一直走下去,希望時間能停在這一刻。
愛情是什麼樣子呢?
也許就是這麼烏龍,這麼偏離計劃,這麼不自信,這麼幼稚,這麼無厘頭。
沒有什麼標準,沒有邏輯清晰的理由。
只有慶幸,慶幸這麼優秀的人,在她身邊。
慶幸他們擁有同一段青春。
慶幸他們在最好的時間裡,相愛。
想起上一世的一切一切,再想想這一世,除了慶幸,林西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江續,其實我有一個秘密。」
江續騎著車不能回頭,只有低沉而溫柔地聲音傳來。
「什麼?」
「我愛你。」
三個字,讓江續的背微微一僵。
許久,江續都沒有說話。
「林西,其實,我也有一個秘密。」
「嗯?」
還不等江續說話,「噗通」一聲,江續一時不察,摩托車突然駛過一個小水坑,兩個人俱是一震。
摩托車龍頭把手上防凍的紅色布條被江續一扯,掉在了地上。
黑暗中,林西只看到有東西掉在地上,下意識問了一句:「什麼東西掉了?」
江續將龍頭上綁著的另一邊布條扯了下來。
「好像是襪子。」
林西抱著江續的手上被塞了另一隻襪子,把林西噁心得不行。
「這林明宇,也是夠噁心的,居然把襪子綁在把手上!」
江續的後背抖了抖,也笑了起來:「還是紅的。」
「就是,誰把紅襪子……」林西正要吐槽,腦中突然靈光一閃:「紅襪子,摩托車……」
上一世,平安夜當晚所發生的一切,突然像電影的場面一樣一幕幕閃過。
喝醉的林西將髒兮兮的紅襪子扔在了地上。
什麼聖誕老人,有本事給她一個男朋友,讓她也過過情人節。她曾經這樣說過。
然後,摩托車飛起來,砸向了她。
因為,那不知從哪過來的——遠光燈。
一道讓人睜不開眼的強光照射過來,來不及剎住的貨車撞飛了江續和林西騎著的摩托車。
輪胎摩擦在地面上,發出長長的吱聲。
萬籟俱寂,空氣好像被凝注了。
滴答滴答滴答。
好像是時鐘的聲音,林西有一瞬間恍惚。
她睜開眼睛,只是遠遠看見江續的視線,在空中與她交匯。
帶著那麼多留戀,不捨,以及,遺憾。
他的聲音在風中破碎,他說:「我愛你,比你能想到的,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