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江續看過最多次醉態的女人,那絕對當屬林西。
認識她十多年,她算是給他醉出了人間百態,什麼稀奇古怪的樣子都有。
明明長得文靜又乖巧,也不是酗酒型別的女孩,就是能在各種場合醉倒,還剛好被江續碰到。
兩人結婚後,江續就對林西禁酒了,林西對此很不滿,然後他就列舉林西每次喝醉以後的醜態。
林西說,最讓她震驚的,不是這十幾年唯幾次醉倒的經歷,每一次都正好被他看到,而是他記得那麼深刻的事,她卻連零星記憶都想不起。
對此,江續只是笑笑。
畢竟,她不記得的事,實在太多了。
蘇悅雯的婚禮之後沒多久,c大給他發了邀請函。
校慶過後,同一屆的同學還想續攤,找江續「敲竹槓」,江續笑笑點了頭。
那天來得人挺多的,也包括了她喜歡的那個姓韓的男人。
酒喝到一半,那姓韓的逃酒跑了,江續進場的時候,那姓韓的和林西都不在,這讓江續有些微緊張。
等他在男廁所附近找到她的時候,她正在角落裡緊張地演練著。
她上身穿著一件白棉襖,下/身是一條多層白紗裙,真是奇怪的打扮,簡直像是去表演兒童劇的樣子。唯有那雙腿,又細又直,這麼多年都沒什麼變化。
她靠著牆,聲音不高,也有些緊張,一會兒用試探性的聲音說:「或許,你喜歡梅西嗎?又或許,你喜歡老子嗎?」
江續嘴角勾了勾。
大約也是覺得這詞兒不好,她踱來踱去,又換了一種說法,一副二流子一樣拽拽地對著牆說:「我媽養了一條狗,你要不要帶回家養養看?就是那種養了三十年的單身狗。」
江續差點笑出了聲。
酒店到處都是江續的員工,見了自家老闆,一會兒有人鞠躬,一會兒有人打招呼,江續不好在角落一直站著,引人探究,只好理了理西服,先出去了一會兒。
大約幾分鐘後,江續再回頭去看,卻找不到林西的影子了。
慌忙回去,她已經在包間沙發的角落裡喝上了。
江續想,她這反應,大約是被拒絕了,當然,這也是他意料中的結果。
雖然林西很鬱悶沮喪,但是他卻是鬆了一口氣。
想想剛畢業沒多久,也曾見過她為了那姓韓的喝得爛醉。如今她喝得爛醉,為了同一個人。
江續仔細觀察,認真揣摩,依舊對她的品味,不敢恭維。
林西一杯一杯地喝,終於成功把自己灌倒。
這一次她沒有亂說話,也沒有大鬧,喝醉了就睡覺,乖得狠。
包間裡的眾人已經喝到放浪形骸了,光影曖昧,誰也沒注意到角落裡有誰,大家都在中間最熱鬧的地方玩遊戲。
江續後進來的,假裝不經意坐到她身邊,她斜著身子癱坐在柔軟的沙發裡。清透的底妝,凸顯著五官本來的秀美特點,清純感十足。
林西並不是不美,而是她總是很跳脫。
比如這樣的場合,想要來發展點什麼的女人,都是穿著符合年齡的修身黑裙、紅裙,氣質款的大衣之類。好比今天一直有意無意過來勾/引江續的abcd,那才是正常人的樣子。而林西,穿著一件奇怪的小禮裙,用棉襖包裹得嚴嚴實實的不說,白棉襖上還有一片汙漬,雖然用水洗過,還是痕跡清晰,能讓人完全失去慾望。
她喝多了,睡得酣暢淋漓的。
江續坐在她身邊,保持著一段距離。就像小奶狗下意識擠到溫暖的地方一樣,她也下意識往江續身邊拱了拱。拱了一大半,卻又沒有徹底靠過來,只是歪著頭靠在江續肩膀旁邊的沙發上。
距離那樣近,他甚至能聞到她身上難聞的氣味。香水味酒味以及一股奇怪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江續皺了皺眉頭,卻捨不得推開她。
包間裡空調溫度高,她有些熱,迷迷糊糊地,將髒兮兮的白棉襖拉鏈給拉開了,她那件白紗裙不是半身裙,而是那種抹胸款的連身小禮裙,此刻冷不丁顯山露水,竟是一片讓人移不開眼的美景。抹胸裙緊緊包裹著胸前的白麵團,隨著她呼吸一起一伏,她微微一側身,一道深深地溝壑就出現在江續眼前,勾得他耳朵有些紅。
再次重申,江續自覺是個正人君子,所以他沒有一直盯著看,而是抬手過去,將林西棉襖的拉鏈又拉了回去。
拉鏈從肚臍處往上走,到高聳之處卡住,江續稍一用力,指尖觸到那處柔軟。那種觸感和拉他自己衣服的感覺,是完全不同的,這讓他不由身體一僵,一股熱氣直走下腹。
拉鏈拉好,江續一低頭,才恍然發現兩人的距離如此之近。
他一低頭,幾乎要吻在她嘴唇上。
那樣近的距離,他甚至可以看見她粉嫩的唇上,淡淡的唇紋,以及有些暈出範圍的口紅色。
飽滿而挺翹,水灩欲滴的感覺,讓他身體裡的熱氣來得更為強烈。
他有些發懵,就在動作不受大腦控制的時候,她卻醒了,他被她嚇了一跳。
她睜著酒意迷濛的眼睛,用軟軟的聲音問他:「你怎麼躲這了?你遊戲輸了嗎?」
江續愣了一下。
她笑,那紅唇嬌豔得如同剛從樹上採擷下來的櫻桃,她問:「是不是他們也要你親喜歡過的女孩?」
「嗯?」
「要不我給你親一下?反正我們都沒有喜歡的人了。」說完,咯咯直笑,眼中還帶著幾分悲傷。
那一刻,江續在她眼中看到的,是別的男人的身影。
終於,將他的那一股腦兒的腦熱給澆醒了。
他只回答了兩個字:「不必。」
聲浪陣陣,有人藉著酒精表白,有人藉著酒精耍流氓,也有人藉著酒精嚎啕大哭。
唯有江續,自始至終看著這一切,靜靜消化著那種拳頭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上一次他有這種挫敗情緒的時候,他還會用酒精麻痺自己。
那是多少年前呢?有十年了吧?
當時大一下學期剛結束,為了迎戰市裡的高校籃球聯賽,整個籃球隊被學校安排在體院的訓練營進行集訓。
這次集訓是半封閉的,每天晚上八點後可以放風到十一點,其餘時間都要嚴格管理,保證訓練和休息時間都能充足。
那時代沒有那麼多社交媒體,智慧手機也還完全沒有普及,全靠bbs之類渠道填補著大學生的生活。c大籃球隊靠著隊裡有幾個帥哥,在市裡還算有名。所以這次集訓,便成了很多女生想要「偷襲」的目標。
晚飯後,大家還在各自閒著,就聽見林明宇舉著那搬磚手機嚷嚷:「……你以為老子會上當?你就是想來偷襲我們吧?不行,這次誰都不能帶人來的,我不能當叛徒!」
林明宇的電話結束通話沒多久,江續的手機就響了。
白色的螢幕背景上,閃爍著黑色的名字。
江續給她的備註只有一個字——「西」。
離開吵鬧的寢室,走到走廊上,行至窗前,江續才接通了電話。
大約是沒想到江續會接,電話那頭,林西的聲音充滿著驚喜:「哎呀,江續,你接啦?」
走廊的窗戶開著,夏天燠熱的風吹到江續身上,微微灼感。
「嗯。」他的聲音依舊清冷,好似心跳沒有激動過一般。
「江續……內個……你們現在在哪兒呢?」
江續動了動嘴唇:「你問這個做什麼?」
「哈哈哈哈哈……」林西以大笑掩蓋著她的心虛:「我這不是關心我們學校籃球隊麼?」
「嗯,謝謝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