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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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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有同事介面:「沒有蛀牙。」

大家頓時笑得東倒西歪,謝小禾也笑:「其實今晚我們的目標是灌醉佳期。這麼多年,我們從來沒有實現過這個目標,今晚一定要做最後的努力,不然以後都沒機會了。」

同事們轟然大笑,然後真的輪流來向佳期敬酒。

佳期覺得十分感動,在公司數年雖然辛苦極了,但有苦有樂。同事們不僅朝夕相處,而且一直以來都是相扶相助的夥伴,一旦離開,真令人不捨。

同組的拍檔來跟她碰杯,紛紛說:「佳期,祝你以後永遠幸福。還有,幸福著也別忘了咱們啊。」

她連連說:「不會忘的,我一定不會忘的。」

平常並沒有覺得,離開的時候才發現,其實同事們都很真誠。

最後連「進哥哥」都來向她敬酒:「佳期,希望你今後一切順利。」然後竟然沒有旁的廢話,只一仰脖子將酒喝乾了。

佳期受寵若驚,連忙將酒喝了。

郭進回去他們那桌了,周靜安才悄悄告訴佳期:「進哥哥最近認識了一位女朋友,聽說對他很好的,對他兒子也很好,他一心一意正談戀愛呢。你瞧,他連說話都利落多了。」

佳期微笑,愛情是最好的良藥,可以撫慰哪怕殘損不堪的心靈。

那天晚上佳期喝了很多很多的酒,但謝總終究並沒有實現她的目標。最後倒是謝小禾與周靜安都喝高了,兩個人一塊兒搶話筒唱《桃花朵朵開》,正鬧著不可開交的時候,佳期接到阮正東的電話。

他笑著說:「你那邊聽起來真熱鬧。」

她走到包廂外頭來講電話,告訴他:「他們都以為我辭職去結婚呢,所以都說我應該將你帶來跟大夥兒見個面,說不能叫你就這樣把我拐跑了。」

阮正東笑著說:「那等咱們結婚的時候,把他們統統請來,讓他們送咱們大紅包。」

佳期說:「我明天就回來了,還要我給你帶什麼嗎?」

他只是笑:「你把你自己帶回來就行了。」

那天玩到很晚。

出來後才知道在下雪。

大雪如飛絮扯綿,漱漱落著,路燈下只見無數急雪片片亂飛,不遠處的黑色的柏油路面、路心裡的隔離綠化帶、遠處的樓頂,都已經全白了。

雪夜不好打車,謝小禾雖然醉了,但仍記得安排一位有車的同事送佳期回去。佳期喝了不少酒,微有醉意,下車跟同事道別,然後往公寓樓那邊走,冰涼的雪花撲在她臉上,臉頰是滾燙的,並不覺得冷。她一邊走一邊想著收拾行李的事,腦子裡正是亂七八糟的,手機忽然響了,她剛從手袋裡翻出來,卻又結束通話了。

她開啟滑蓋,看清了號碼。

有一朵絨絨的雪花落在手機螢幕上,然後,是第二朵、第三朵……她撥出的熱氣融化了雪,水珠順著手機螢幕滑下去,那一串阿拉伯數字彷彿並不分明,她沒有將這個號碼存進過電話簿。

可是他打過第一次之後,她就已經記得。

遲疑了很久,還是撥回去了。

熟悉的鈴聲突然在不遠處響起,而她站在那裡,雪不停的落著,天地間一片白茫茫。

怎麼會在這裡。

他什麼時候回來了?

終究還是轉身

孟和平就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隔著密密的雪簾,兩人都覺得對方彷彿十分遙遠,遙不可及。

最後,他說:「去喝杯咖啡,好嗎?」

她知道他不過是想找個地方說話,可是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說的?

他並沒有開車來,兩個人走到附近的咖啡館去。

咖啡館已經快打烊了,只有他們兩個客人,燈光與音樂都是幽幽的,若有若無。

他面前那杯咖啡紋絲未動,也許因為他現在只喝白開水。

而她一口一口啜著自己那杯藍山。

從前她不喝咖啡,他有點悵然的看著她,許多事情已經改變,無法再挽回。而歲月的長河挾卷著他們,只能隨波逐流的向前去。

「我明天早晨的航班去紐約。」

她問:「和西子一起?」說:「我先過去,西子也許遲一點再去。」他彷彿是解釋:「有一些瑣事,我先得過去處理好。」

她說:「我明天下午回上海,要不我送送你,是幾點的飛機?」

他將航班號告訴了她,卻說:「不用去送我了,我就只是來跟你道個別。」

隔了很久,他才又說:「佳期,照顧好東子。」

她說:「我會的。」又說:「你也照顧好自己。」

他點了一下頭。

他將她送回公寓去,兩個人走著回去,隔著半米左右的距離,沉默的走著。夜已經深了,又下雪,只偶爾有車經過,路上沒有別的行人,只有他們。

佳期落在後面幾步,他放慢了腳步等她。忽然想起小時候看過的電視劇,《上海灘》裡最經典難忘的鏡頭。那時候追著看意氣風發的許文強,並不甚理會柔弱嬌美的馮程程。可是小小年紀也記得那一段雪中相遇,她是一心一意仰慕著他的女子,他亦是一心一意心儀著她的男子。落雪無聲中兩人並肩而行,圍著白圍巾的許文強風度翩翩,傾身含笑,而他的程程亦是明眸皓齒,溫婉動人,所謂的佳偶天成。

曾經以為那是天長地久一生一世,曾經以為那是兩情相悅永偕白頭。

誰知中間會隔了家恨父仇,萬重恩怨。

眼睜睜看著她卻嫁了旁人。

直到最後,只餘了最後一口氣,他才可以說:「我要去法國。」

只是因為他的程程在法國。

而浪奔,浪流,萬里江水滔滔,一切都是物是人非。

她終於跟上來,腳步輕淺,就像雪花,落地幾乎無聲。有一朵潔白的雪落在他的睫毛上,絨絨的,眼前的一切模糊起來,整個世界彷彿都模糊起來。

走得再慢,也終究只能送她到樓下。

「再見。」她立住腳,對他說。

「再見。」

他目送她進去,她的身影融進公寓樓廳溫暖的光線裡,漸漸模糊了輪廓,終於消失不見。

他站在那裡很久很久,直到遙望到樓上的視窗,屬於她的那盞燈光熄滅。

路燈寂廖的亮著,雪越下越大,落在他臉上,落在他身上。他的手始終插在大衣口袋裡,一直握著一樣東西。

他將手抽出來,那隻玳瑁髮夾在路燈下散發著幽暗的光澤。

她離開他的時候,幾乎沒有帶走任何東西。

而如今他要離開她,也沒有辦法帶走任何東西。

他彎腰,將玳瑁髮夾端端正正放在潔白的雪地上,最後一次用手指撫摩著它柔膩的弧面。

捨不得,可是不得不割捨

這麼多年,他一直留著這髮夾,可是終究也沒有機會將這個還給她。

他伸出手,接住一瓣雪花,精美的六角冰花,瞬間已經融化在掌心,變成小小的水珠,微涼。

地面上的積雪已經越來越厚,風捲著雪吹在臉上,他蹲下去,用手指,慢慢的一橫一豎,劃過雪面,寫下了三個字。

雪不停的落著,紛紛揚揚,他站起來,就靜靜的佇立在那裡,看著那三個字,無數的雪花落下來,那三個字漸漸湮沒,漸漸模糊,字跡淡去,最後終於隱約難以辨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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